语文课上,同学们正在读诗《黄鹤楼》,宁望羽却有些心不在焉。
想到课间同学们都说秦始皇是暴君时,她就生气。
“什么千古一帝啊?奋六世之余烈,才完成的统一大业,就是我上我也行啊。”一个男孩大言不惭道。
“焚书坑儒,他就是个暴君。”
“天下苦秦久矣。”
“秦始皇根本不是暴君,你们没有经历过他的人生,一辈子也到达不了他的高度,凭什么那么说他?”
“秦始皇是你爹啊,你这么维护他。”
她和那几个同学大吵了一架,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们才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放学后,宁望羽跟那几个男同学约着打了一架,直到把他们都打趴了,她心里才舒坦了些。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文钱……”宁望羽心情颇好的边走边跳,正要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枚铜钱,却不知危险已悄然来临。
她所在的那一颗梧桐树下突然出现了一条白绫,飞速向下垂落,直到勒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紧紧的绑到了树上。
宁望羽拼命的挣扎呼救,可奇怪的时,周边的人仿佛看不见她一样。
没一会儿,她和那一根缚着她的白绫都消失在了原地。
宁望羽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脖子上的白绫紧紧拉扯着她,不知要将她带往何方。
日月交替,斗转星移之间,她被拉扯到了一片陌生的地界。
终于停止了让人头晕目眩的体验,宁望羽扶住带她来到这里的梧桐树树干,刚松了口气,低下头却惊恐的发现自己身上的校服变成了古装,连带着发型都换了,而她的双脚也接触不到地面了。
她难道就这样没了?
这科学吗?这合理吗?
这也太诡异了。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宁望羽根本不信这个邪,她甚至怀疑自己只是上课睡着了,还在做梦。
她试探着挪动脚步,像往常一样步行,却发现自己整个人一下子就飘出去了。
路过两个身着古装的行人,仿佛视她如无物,直接从她身上穿过去了。
要问宁望羽目前心情如何?
唯有惊恐二字可以形容。
难道是穿越了?真正意义上的魂穿?
唯物主义战士的信念被瓦解了,她的世界观崩塌了。
没人能理解她现在的崩溃和无助。
她父母都是体制内,她还是独生女,父母恩爱,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健在,家庭和谐美满,最关键的是,她还只是一个在读初中的学生啊。
就在刚刚,她发现她根本离不开她所在的这颗梧桐树,脖子上的白绫将她的灵魂和那一颗梧桐树紧紧的缠绕在一起,虽然已经没有窒息的疼痛感了,但她始终无法挣脱。
她对着路过的古人大喊大叫,做出各种鬼脸也没有人能看见她,听见她的声音。
为什么会选择她?
让她穿越到这里,就是为了让她当一个缚地灵?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她的心底暗暗滋生。
直到日落月升,星星挂满天空,夜行动物都溜了出来时,宁望羽忽然又看开了。
缚地灵就缚地灵吧,至少她还是个有自我意识的缚地灵。
至于她之前捡到的那一枚铜钱已经掉在了地上,落满了灰尘,也无人问津。
她不费吹灰之力之力就飘到了树上,明知道不会被搭理,她也还是习惯性的和树上的小鸟儿打了声招呼。
不知道缚地灵要不要睡觉,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离奇了,她觉得自己还是先尝试一下,能不能再一觉睡醒后,回到她认知以内的那个世界。
身下的梧桐树是她目前唯一能碰到的东西了,只有抱着树她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
无奈之下只能开始学着夜莺在树上唱起歌来。
刚开始她还是正常的唱歌,后来为了发泄情绪,彻底放飞自我了,不顾形象的鬼哭狼嚎,几乎快把她上学时所学的儿歌都唱了个遍。
大概是因为变成了阿飘,她唱了那么久不仅感觉不到口渴或是肚子饿,连累也感觉不到。
做人的乐趣就这样被剥夺了。
宁望羽心有戚戚焉,直到听到又有人靠近她所在的这颗梧桐树,她才暂停了她无人欣赏的表演。
树下突然出现一道稚嫩的童音:“阿母,你快看,这里有一枚秦圜钱。”
一个身着古装,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唯独双眼明亮有神的小男孩一把捡起了地上的铜钱,掸了掸灰,献宝似的递给自己的母亲看。
赵姬看了一眼,只说道:“政儿,这秦圜钱咱们在邯郸根本用不出去,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快丢了吧。”
“哦。”男孩嘴上应了,却还是趁着自己母亲不注意将铜钱偷摸塞到了自己的怀中。
树上的宁望羽还在从他们的对话里寻找有用的信息,却没注意到将她和梧桐树紧紧缠绕着的白绫已经从树上逐渐松动脱落了。
在他们来这里之前,她其实已经听到了这里路过的人说的话,这里居然就是她的家乡邯郸,只不过是古代的邯郸。
他们的口音,虽然跟现代有些区别,但她大体上是能听懂的。
秦圜钱或许对应了秦国,若是在邯郸用不了的话,这里或许就是我国古代的战国时期?
没等她多想,那对母子就已经走了。
宁望羽掀开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正打算趁着长夜漫漫,继续她的艺术行为,却不料脖子上的白绫牵引着他飘向了那对母子。
什么意思?强制绑定任务对象啊?
算了,她放弃抵抗了,总比当只能拴在树边的缚地灵强。
宁望羽觉得自己现在的接受能力已经得到强化了,一边飘着,一边转头对着那颗带她来到这里的梧桐树飞吻告别。
“再见了,梧桐树。”
许是觉得自己道别有些随意了,她干脆唱了起来:“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我来到这里,谢谢你感谢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啊。”
一阵风吹来,梧桐树上的树叶也随之簌簌作响,似是回应。
正在被自己母亲拉着跑的小赵政突然皱起了眉头,看向自己母亲,询问道:“阿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在往这里来的路上就已经听到过那奇怪的歌声了,可等到他们到这里时,那歌声又诡异的消失了。
“没有,快走吧,夜间的搜查要来了。”赵姬脚步不停,带着小赵政一路向前,哪里偏僻就往哪里奔走。
他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
宁望羽眼前一亮。
莫非这个小男孩真是传说中的男主角?
跟在他们身后飘浮着的宁望羽再次开口:“喂,小孩哥,大晚上的,你们不回家睡觉,这是要去哪儿?”
小赵政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再次询问自己的母亲是否听到了声音。
赵姬的回答还是没有。
小赵政也就抿唇不语了。
宁望羽确认他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后,对于他的不搭理也就不在意了,毕竟大晚上的,她要是遇上不见其人但闻其声,且同行者无法听见的情况,她也会害怕或者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走去那边看看。”
大概是不当人了,宁望羽觉得自己现在的五感倒是有点敏锐的,她能清晰的听见远处传来的交谈声,亦能看到晃动的火把。
看来这对母子就是为了躲避这些人了。
没过多久母子二人也发现了追上来的人群,两人顿时变了脸色,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阿母,我跑不动了。”可怜的小赵政今天一天都没吃饱饭了,早就没了力气。
“上来,阿母背你。”赵姬一咬牙,顾不得自己也快要透支的体力,强行要驮着自己的儿子继续奔逃。
看
着那个年轻瘦弱的母亲在背起自己儿子奔跑时,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宁望羽不免动容,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帮助他们脱离眼前的困境。
她飘到了那群拿着火把的士兵面前,脖子上的白绫也随之绷紧。
宁望羽皱眉看向栓住自己的白绫,之前离不开梧桐树多远的距离,现在又不能离那个小男孩太远,真是麻烦。
要是她还是人身的话,说不定能直接出手。
当然打不过这一群人,但她运动细胞发达,至少可以假装露脸后再逃跑,将这群人引走。
正当她在想着自己该怎么帮助这对母子时,一枚铜钱突然穿过她,直接打到了领头士兵的眼睛上。
宁望羽正要上前看个究竟,却被一股拉扯力再度拽到了那个小男孩的身边,只见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弹弓。
“看来他们还有帮手,分头行动快追,务必活捉。”领头士兵一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手举着火把指挥道。
还在背着自家儿子逃命的赵姬对此不为所动,只是凭借着本能在朝前狂奔。
她一路奔走,一路借助地势遮掩躲藏,穿过了一道又一道的灌木丛,好几次都险些被发现,直到在前方看见了一个破旧的茅草屋,她想也没想就躲了进去。
宁望羽也跟着他们一起飘进了那一个无人居住,似乎是早就被荒废了的茅草屋里。
赵姬进屋后,借着月光,将小赵政放到了破旧的榻上,而她自己则打乱了自己本就杂乱的发髻,又从衣袖里摸出一缕一缕的银白发丝固定在头发上,再取出一些不明物体,糊在自己的脸上,最后将外袍褪下,佝偻起身子,瞬间从一个容颜姣好的少妇变成了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妇。
“好家伙,大变活人啊。”宁望羽一边感慨着,一边飘到了赵姬面前,几乎和她脸贴脸,想要观察一下。
一阵暴力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赵姬不慌不忙的将脚上的鞋子脱掉,连同衣袍都藏了起来,只留了一双麻袜,这才步路蹒跚的去开门。
“我们在追踪秦国质子的夫人和她的儿子,你可知其下落?”其中一名士兵问道。
“不曾。”赵姬刻意压低嗓音,说话声音不细听几乎与老者无异。
士兵还要进屋搜查,赵姬也没拦着,一如寻常老妇一般,挪动着她状若苍老的身躯,邀请这几个士兵进门。
其中一个士兵指着榻上的小孩问赵姬:“这是何人?”
“这是俺妮儿。”赵姬应对从容。
“大母,咋啦?”塌上的小赵政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说话声音也变得软糯起来。
别说,还真像是个还在熟睡就被惊醒的小女娃。
“没想到,你们母子二人都是戏精啊,真是太有才了。”宁望羽控制着自己虚无缥缈的的手不断的鼓掌。
还好她自己还能碰到自己,不然就当下的惊恐程度又得上升两个档次。
士兵们举着火把也没去细看那个小娃娃到底长什么样子,简单的搜寻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才走了。
赵姬依然保持着老妇的姿态,待他们声音远去后才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将自己的衣鞋都穿好,拉起还在榻上的小赵政顺着士兵走的反方向开始逃亡。
“你们母子该不会一晚上都要这样跑吧?”宁望羽飘在半空看着小赵政疑惑的问道。
她可是已经有几次听到这对母子的肚子在叫唤了。
看来他们现在还是在饿着肚子逃命。
宁望羽尽可能的让自己再飘高一些,寻找附近是否还有藏身之地。
“那边有个山洞,看起来还算隐蔽,你们要不要先去那边度过一晚?我给你们把风。”宁望羽好心的提议道。
谁知小赵政充耳不闻,还在跟着自己母亲到处瞎跑。
宁望羽有些着急了,干脆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猜测:“你是不是叫赵政?你爹是不是秦国质子嬴异人?”
她脱口而出的话,令赵政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