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不良的原奴隶们,除了洛洛都体弱,考虑到还有婴儿和老人,没法用飞毯,你干脆带大家慢慢赶路了。
至于路费……
每当你们即将离开当前城镇时。
“这是上好的法纳利斯,看一看吗?”
“因为是残次品,又急着回去补充货物,才这么急着想卖,给你算便宜点,七千金币……”
“六千?不行不行,纯血法纳利斯可是很珍贵的。”
“五千五?我要亏本了…好吧……五千五就五千五。”
老人想出来的办法,由中年男子扮演奴隶商人,中年女人扮演妻子,夫妻奴隶商人拍档。
抱着婴儿的女人懂得草药,能就地取材制作药效超厉害的蒙汗药。
他们把洛洛拍卖出去,当然在锁上动了手脚,洛洛用药物迷晕卖家后,自己跑回来,以防万一,你负责接应他。
大家用的脸都是你的魔法易容。
过程简称诈骗。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好在大家都经过生活的拷打,知道这样长久不了,没有一直干下去的意思。
何况这个时代奴隶买卖是受法律保护的,你们被抓到可是要蹲监狱的。
……这万恶的时代。
也经过了没有奴隶制的国家,但是没有人停下脚步,跟着你前进。
还有,不知道为什么。
你们的团体,人越来越多了。
大部分都是路上被你们解救的原奴隶。
你没管过他们,但是人们自发地以你为中心运作着。
除了从奴隶买卖中诈骗,他们自行去发展了生意,形成了一个小商会。
初始成员为了纪念与你的相遇,取名为阳景商会。
大家亲切地称呼你。
“曹老板!我们接下来往哪里去?”
这些人都是值得信赖的家伙,而且被他人伤害很深。
你不想辜负他们的信任,早已解放了真名。
你胃疼地表示那种称呼不要啊:“叫我沐沐就可以了。”
“好的沐沐老大,我们接下来往哪里走?”
…唉,就这样吧。
*
你们登陆了利亚·威尼斯岛。
这里是特别行政区,虽然在雷姆境内,但是不实行雷姆的法律,有着自己一套法律的自治区域,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想要从外面去干涉,几乎是不可能的,反之亦然。
也就是说,可以干票大的。
这里的大商会,玛利亚德尔商会在运营商业特区利亚·威尼斯的同时,还有另一个身份。
那就是奴隶商人。
玛利亚德尔商会是支撑着奴隶市场的,世界数一数二的奴隶商。
据说支撑起其地位的,便是由当家决定的奴隶的分组制,也就是奴隶的等级制度。
能力低下、长相不佳的奴隶,等级就低。这样的奴隶会被运送至奴隶市场出货,进行拍卖竞价。
但是,高等级的奴隶则不同。
他们会在商馆里接受各种各样的教育,成为只有上流阶级才能问价的高级奴隶。
原本抱着婴儿的女人牵着已经会走路的宝宝,满脸厌恶。
“真是恶心的地方。”
其他人也认同她的评价。
“没错,令人作呕。”
“该怎么办?”
“在这里不能用以前的方法了吧。”
“而且这里离雷姆太近了。”
他们看向你。
“沐沐老大,我们该怎么做?”
其实,有件事你想尝试很久了,而且现在的话,应该能做到。
心脏怦怦跳,你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还是控制不了高昂的语气。
“各位,让这个地区负债于我们吧。”
干涉马格诺修泰德内政的经历让你的野心膨胀了。
*
解决完介绍信的问题后,阳景商会加入了雷姆商人公会。
你是没有登记在册的人,除了商会成员,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大家为了你不切实际的计划努力着,你也得努力才行。
这岛上最重要的商人,玛利亚尔德商会当家玛德露——你用隐身魔法潜入了她所在的区域。
玛利亚尔德商会当家玛德露最为优秀的才能,就是作为奴隶商人的能力。
她把疑似母子的感情刻印在奴隶们的心中。之后奴隶们便产生了某种变化,她的奴隶会自己思考,自愿地为了玛德露而工作。
让他们面临死亡的危险,只要乖乖听话,把自己当作母亲看待,就不会面临那些恐怖之事。
绝大多数奴隶都不曾拥有正常的感情纽带,更没有把意志坚持到底的勇气,因为那份勇气无法带来利益。
于是自甘堕落,甚至无法仇恨支配了自己命运的奴隶主,变成大圣母玛德露的赚钱道具。
对于认为用鞭子抽取奴隶才是正道的业界,玛德露这种使得奴隶犹如尽力赡养父母一样的做法是革新性的。
于是订单蜂拥而至,其价格也在眨眼睛上涨。
玛德露依靠压榨她的奴隶获得了成功。
……
你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个·奴·隶·怎·么·会·是
…辛巴德?
*
他的金属器不在身上,蓝紫色的长发狼狈地披散着,脖子上戴着沉重的铁项圈。
脸上那些让无数观众为之心折的、飞扬跳脱的神采,已被磨蚀殆尽,唯留深切的疲惫,和更深的麻木。
身为奴隶长的奴隶正在怒骂他,不甘于凭什么得到奴隶长辅佐位置的是新来的辛巴德。
而辛巴德对外界毫无反应。
虽然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定是非常糟糕的事。
趁着奴隶长转身的时候,你用隐身魔法隐去了真辛巴德的身形,又在原地创造出来一个假辛巴德的幻影。
看见眼前出现了另一个自己,他终于有了点反应。
已经分不清哪个是自己了,眼前的辛巴德屈服于了玛德露的糖果和鞭子,对沦为奴隶的小孩子们劝说、威胁着接受他们作为奴隶的命运,不堪入耳。
好在玛德露对魔法没有造诣,你成功让幻影代替了辛巴德,对着奴隶商人卑躬屈膝。
整个下午,直到日落,都是这样的景象。
幻影诞生于你对辛巴德Rufu的小范围复制,它所呈现的,确实是辛巴德本人想要堕落进去的麻木与服从。
入夜了,你们置身于这间废弃的储藏室里,确认没有人监视监听后,你取消了隐身魔法,給房间上了一层隔音。
房间没有窗,有利去分散这浓稠黑暗,唯有门缝下漏进一线,远处火把摇颤的光。
你身边的,是辛巴德,或者说,是像辛巴德躯壳一样的东西。
这样的辛巴德给了你沉重一击,让你从膨胀中清醒了过来。
无论拥有多强的力量,只要走错一步……
万劫不复。
辛巴德依旧愣愣地站在原地,什么都看不见似的。曾经耀眼到张狂的蓝紫色长发,如今暗淡地贴在额前,遮住了眼睛。
说实话,你和他没多少相处,更没多少了解。想起来的一切令人气恼。
饶是如此,你也忘不了。
燃烧着的,仿佛能让周围一切都亮起来的他。
为什么熄灭了呢?
“……辛巴德。”你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反应,仿佛自己的名字已经无关紧要了。
你担忧地靠近了些。
“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良久,嘴唇才翕动了一下。
“…幻术?”
“差不多性质的魔法,”你尽量让语气平静,不刺激到他,“发生什么了?反正,你有什么想法,我可以帮你。”
又是很久的沉默。
“为什么…来这里。”
你斟酌着用词:“我和一些人,在试着…帮助有着相同处境的人。”
“……解放奴隶?”
“没错。”
“不可能的,”辛巴德摇摇头,“商人们不在意道德,奴隶有利可图,奴隶不会反抗…何况奴隶制已经变成了这个国家的一部分。我想你不是世上第一个有这种天真想法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消失在这里的。”
“或许吧,可是我必须——”
“必须什么?”
你终于和他空洞的双眼对视了。
“必须来送死?还是必须让我看到……希望?”
“看到希望不好吗?”
你迎着他的目光,不退让。
“辛巴德,你看看我。我不是幻象,我就在这里。我潜进来了,我找到了你,我让你暂时离开了那个地狱。这是事实。”
“我不会对有困难的人坐视不理的。”
“辛巴德,你想怎么做?”
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你的大脑一片空白。
辛巴德跪了下来。
你还以为他是因为虚弱而跌倒了,结果不是。
单纯的,又刻意的,带着令人心惊的屈从意味的姿势。
他跪在你脚边不远,仰着脸看你,睫毛低垂着,遮住了大半眼眸,只留下一点黯淡的金色。
在你惊恐的注视下,辛巴德向前膝行了一小步,动作笨拙而生涩,宛若一头被驯化得忘记如何行走的野兽。
“……求你。”
“带我走…求你……魔导士大人。”
他抬起头,更完整地露出英俊的脸。嘴角努力想弯起一点弧度,却只形成一个令人心痛的,比哭还难看的讨好表情。
曾经闪动着不羁光芒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雾气后面是深不见底的、绝望的、却又拼命想抓住点什么的无助。
一只被命运打断了腿,却又凭着本能想向可能接济他的主人靠近的,流浪狗。
然后,辛巴德又做出了一个让你大脑宕机的决定。
他微微侧过头,将自己戴着项圈,显得有几分脆弱的脖颈,朝着你的方向,带着邀请意味地,露了出来。
同时,抓着你的手,探进了自己不遮体的衣襟。
那个动作的含义,在地狱般的地方,明白到令人作呕。
与爱慕
,与情欲,都无关。
交易的暗示。
无法相信语言、承诺、或是虚无的希望。
只相信身体可以被利用的价值,这种卑贱的奉献,或许能换来一点垂怜,脱离苦海的可能。
“等……!”
你立刻抽回手,猛地后退,脚跟绊到床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在那张堆满杂物的床上。
他因为你剧烈的反应而一僵,眼中那点可怜的的雾气破碎了,露出底下更深的恐惧和茫然。
但辛巴德没有停止,反而像是误解了你的表现是某种默许前进的姿态,他更加自暴自弃地又向前了一点。
辛巴德抬起头,仰视着你,想说什么,欲你施舍给他一个代表俘获的吻。
无比的震惊、难以言喻的悲痛、以及被深深冒犯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你的理智。
在你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手臂已经挥了出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小此地爆裂。
辛巴德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他没有试图捂住脸,也没有愤怒或屈辱。
然后,在你惊愕的目光中,他维持着跪姿的身体晃了晃,慢慢地、颓然地,将额头抵在了你脚边的地板上。
“…请原谅我。”
“你……”
你的声音在发抖,因为排山倒海的、几乎要将你淹没的失望与愤怒。
“辛巴德…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在做什么?!”
你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蜷缩在地板上的身影。
那股怒火燃烧着你的心肺,让暴怒冲口而出。
“摇尾乞怜?献身?用这种方式……来求别人救你出去?!”
你的声音拔高,带着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痛心疾首。
“辛巴德!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从一个牢笼,卖到另一个牢笼里吗?!”
“你想用这种……这种交易,来换人给你套上新的项圈,好让你觉得安心,是吗?!”
你弯下腰,字字都裹着爆裂的怒火,砸进他死寂的心中。
“回答我!辛巴德!你是不是想成为我的奴隶?!”
你无法相信,看着这个曾经像他使用的雷电一样骄傲闪耀,如今却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少年。
混合着无尽失望和深沉悲哀的力量,推动着你,将话语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
“你不是说你要建国吗?你可是要成为王的人啊!!!”
……是啊。
自己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
离开故乡的摇篮,去成为王。
“那个梦想呢?!那些追随你、相信你的人呢?!你对得起他们吗?!你对得起…对得起曾经那样相信着未来的你自己吗?!”
“你现在这样……”
“你这样对我摇尾乞怜,用这种…这种方式!”
“没问题,我可以救你出去!我可以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如果你用这种姿态走出这里——”
“那你一辈子,都别想再成为什么王!辛巴德,你只配,也只敢,做我一辈子的奴隶!!”
介于呜咽和啜泣之间的声音,悄然出现了。
你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发现哭的不是自己,你看向辛巴德,终于忍不住流露出怜悯的神情。
他哭得无声,却全身都在剧烈地起伏,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崩溃般的哭泣才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辛巴德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你。
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依旧燃烧着怒火和某种东西的眼睛。
他的嘴唇颤抖着,张开,又合上,好几次,才终于发出一点几乎不成调的声音。
“……对……不起……”
然后,他吸了吸鼻子,一下子钻入你怀中。
辛巴德伏在你的胸膛上,流着眼泪。
“谢……谢你…谢谢你……”
你忍了一会儿,就把他推开了。
“好啦,别哭哭啼啼的了。”
你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严肃地告诉他。
“道歉是失败者的坏习惯,辛巴德,你还没陷入绝境,别丧失自信了。”
“我知道,”他有点释然地笑了,“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恢复正常了,那真是太好了。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就算是他人的命运,你也要利用那洪流。
“来做个交易吧,辛巴德。”
你的手指戳在他已经没有佩戴金属器的皮肤上。
“我不告诉别人你今天这么丢脸,作为代价,我们一起摧毁利亚·威尼斯的奴隶制吧。”
辛巴德的关注点清奇:“摧毁?”
“是啊,奴隶制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
“…你说的没错。”
入魔一瞬后,他笑着说。
“战争和兵役也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一切的纷争只会让人们痛苦。”
辛巴德热切地握住了你的手。
“和我说说吧,你的计划。”
你感觉不太舒服,甩开辛巴德的手后,还是好好和他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