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木同学，请和我交往……！”
名古屋一所高中的露天天桥上，二年级的宫本向同班的柚木希双手递上情书信封，郑重其事地弯下腰，深深低下头，黑色发丝间露出的耳尖透出很明显的红。
四面八方围观的人很多，宫本是老师眼里品学兼优的优秀学生，同学眼中谦卑有礼的温柔同期。喜欢宫本的女孩子很多，但是二年级的柚木希对这一行为显然感到无比的手足无措。
她并不清楚宫本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但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宫本。
所以柚木希慌张地掐了掐手心，飞快摆手，划清界限：“抱、抱歉，宫本同学，我没有要恋爱的打算。”
僵持越久越难以收场，角落和楼上楼下往这里张望的同学越来越多，柚木希匆忙抬头看了一眼，一眼看到人群里不少熟悉的面孔，其中不乏有铃木的朋友，而铃木同学喜欢宫本，这在学校里几乎是件人尽皆知的事情。
二年级的柚木希仓促地扫了一圈人群，面前的宫本还是低着头，握着信封的指尖也越来越用力，泛出白色。
太尴尬了，她的脸要红透了，她只能不停地弯腰鞠躬，嘴里连声说着“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完全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告白发生的当天下午，柚木希神经紧绷，而宫本依旧保持着平常的态度，就像同期之间口口相传，宫本同学非常善解人意那样，宫本微笑着告诉她不要有任何负担。
柚木希天真地放宽心，却在三天后开始频频遭到以同班同学铃木为首的一帮人的报复。
起初是储物柜。
到校后，柚木希准备更换室内鞋，打开储物柜的瞬间，数十只通体黑色，腿部布满细密绒毛的蜘蛛飞快顺着柜门爬出，吓得柚木希用力甩手踉跄着连连后退，就连一旁的男同学都被这瘆人的一幕吓得大声叫喊起来。
预备铃响起，还剩十五分钟就是上课时间，当务之急是要去到教室，柚木希只能强忍恐惧，瑟缩着上前驱散蜘蛛。
可不等她完全将室内鞋提到手中，鞋子的底面就双双不堪其重，在摇晃两下后重重落到了地面，发出“啪！”的清脆声响。
周围换鞋的同学闻声纷纷侧目投来目光，可也只是一瞬，见只是鞋子损坏，他们又各自转回头，关柜门的关柜门，穿鞋子的穿鞋子，去教室的去教室，没有人想真正上前帮忙。
柚木希蹲下身，将鞋子翻到侧面掀开，切面很整齐。
她隐约觉得不对，可直到这时，柚木希也只觉得是自己倒霉，储物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了几只蜘蛛。
上课在即，她只能飞快狂奔出学校重新去买，可是跑到校门口，又被伺机等候已久的铃木一行人拦住去路，故意拉着她问东问西拖延时间。
一开始，柚木希以为铃木她们真的只是单纯问功课，问课程，问社团。
迟钝如她，竟一点也没察觉出那帮同期生笑意下的不怀好意和言语间的阴阳怪气。
“柚木同学现在是要去做什么呢？”
“啊，我的鞋子坏掉了，现在得去买新的。”
“诶……好端端怎么会坏呢？”
“我也觉得很奇怪，刚才打开柜门的时候还爬出来好几只蜘蛛，铃木同学你们也小心一些吧，其他柜子里可能也会有！”
柚木希的一本正经这时在她们眼里就显得无比滑稽。
几个jk上下打量扫视柚木希，互相对视一眼，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尤其是铃木，她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笑话，甚至弯下腰，笑得不能自已。
“怎、怎么了吗？”
柚木希还在疑惑，柚木希还在不解。
“那种恶心的东西，其他同学的储物柜是不可能有的啦。”
铃木拿手帕擦了擦笑得溢出眼眶的眼泪。
“…诶？”
柚木希愣愣地睁大眼睛：“铃木同学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铃木走上前来，搭住柚木希的肩膀，微微侧过头，一扫而空关切热忱的模样，取而代之的眼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她将手拢在嘴边，神神秘秘地凑近柚木希的耳边：“蜘、蛛，都是我放的哦——”
在柚木希不可思议的注视下，铃木再一次嚣张至极地哈哈大笑起来。
“那么，快点去买新鞋子吧柚木同学～”
铃木嘴上说着让柚木希去的话，手上却丝毫没有收着力道，联合其他几个jk一起反复用力地拉扯着柚木希的手臂，将她架在中间无法离开。
柚木希已经完全傻了。
一片混乱中，她的第一反应是追问原因。
“……为什么，铃木同学？”
她皱着眉头，不卑不亢，努力甩开身上七八只别人紧紧抓着她的手，只想知道铃木这么做的原因。
“诶……原因吗？”
铃木装傻充愣，甚至很俏皮地用手指缠绕了三四圈发丝，抬眼望向天空似乎是在回忆，看起来美得活脱脱像个洋娃娃。
但她是一个蛇蝎心肠的洋娃娃。
“嗯——，我想想看哦……啊，有了！”
“呐，我说柚木同学，”铃木翻飞着有指甲盖那么长的浓密假睫毛歪过头，眼神看起来天真无辜，像是在讨论学校附近哪家甜品店的蓝莓巴斯克最好吃那样单纯，“我想做人应该还是稍微有点自知之明比较好，对吧？”
“……什么？”
柚木希眉头拧成一团，还要上前追问，这时身为纪检委员，正站在校门口进行检查的宫本似乎是终于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赶紧匆匆跑过来，提醒铃木她们要上课了。
宫本和柚木希轻微一点头，柚木希感激地看了看他，这才得以离开学校。
被那么一耽误，时间变得十分紧迫，她已经顾不上思考铃木针对自己的原因，脚上的制服鞋磨得脚踝两侧生疼，她跑得满头大汗，找了最近的便利店，跌跌撞撞推门进去急切询问收银员，却被告知室内鞋在昨天下午已经售罄。
而离学校第二近的便利店，远在坐公交车都需要三站才能到的地方。
恰在这时，不远处学校的上课铃声也缓慢悠扬地响起。
“……”
两手撑在收银台边缘，柚木希大口大口喘着气。她满脸的汗，手足无措地怔怔看着收银台，有一瞬间，她的大脑几乎完全空白。
怎么办。
营业员见柚木希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好心地让她稍等片刻，自己去库房再找一找。
便利店的欢迎音乐响起，又有人推门进来。
那个人叫住柚木希，喊她的名字。
“柚木同学。”宫本说。
柚木希匆匆回过头，脸因为跑步被闷成粉红色，发丝粘在脸上，她挡了挡，眼神飘忽，觉得自己的样子太狼狈，太不堪：“…啊，宫本同学。”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宫本很是细心地拿出手帕递给柚木希。
“不、不用了，多谢。”
柚木希摆手拒绝，微微朝宫本鞠了一躬。
“…我的室内鞋坏了，我想买一双新的，但是这里已经没有室内鞋了……”
柚木希窘迫地往背后藏了藏那双已经完全坏掉的室内鞋。
“啊…原来如此……”宫本沉思着，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我的储物柜里还有一双，之前一直觉得码数有些小了没有用，柚木同学不介意的话可以拿去穿！”
“诶、诶？这么巧，那真是太感谢了…！”柚木希说。
柚木希深深一鞠躬，随即回过身朝着库房喊了一声：“那个——，不用了，麻烦您了，我先走了——”
“好——”库房传来回应。
柚木希和宫本走出便利店，同一时间，营业员也关上仓库门走出仓库。
望着宫本和柚木希离开的背影，他略有些意外：“…诶？就是那个学生吧，昨天把所有拖鞋都买走的人……”
“怎么有点怪怪的……？”
那之后，铃木更加变本加厉。
柚木希的座椅上被泼满墨水，拎起沾满灰尘的制服包，纽扣晃晃悠悠地弹开，里面是塞得几乎快要塞不下的垃圾。打开便当盒，里面沾满泥土和粉笔灰，有时候也会放进蜘蛛。上完厕所，有人会堵在隔间门口哄堂大笑让她不得不迟到旷课。体育课前，她的训练服也无一例外，每次都会被扔在水池。谁敢和柚木希说一句话，谁就会一样被贴上“烂男烂女”的标签。
柚木希反抗过，追问过，可她最后只得到一句“柚木同学真是爱出风头，就连宫本同学都会被你勾引”的话。
铃木喜欢宫本同学。
……所以只是为了这么幼稚的理由？
这一次放学，柚木希终于意识到只凭自己无法对抗，毅然决然跑去告诉老师，老师前脚答应会处理，下一步踏出教学楼，就将铃木母亲中午刚送来的厚度十分可观的白色信封存进银行。
意识到就连老师都刻意视若无睹后，柚木希终于没有任何办法。
她的母亲常年出差，这次更是远在国外，短期内不可能回来。
八个小时的时差，繁忙琐碎的工作，求助母亲这一选项几乎是立刻被柚木希排除。
而铃木一行人也在这时终于意识到无论她们做得有多过分学校都会选择视而不见，于是越来越胆大，越来越放肆。
“说真的，”向老师求助多次后，老师当着柚木希的面毫不避讳地拉开抽屉，将过去几次收到的信封整齐放到桌面理了理，“柚木同学也是时候考虑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了吧？”
“有没有考虑过是自己做的不对才导致自己一直被铃木同学针对呢？”
“铃木同学长得很可爱，家长对学校工作也很配合。
“什……”
柚木希尚未把话说完，老师继续出声打断。
“以后类似的事就不要向老师告状了哦，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而已，老师每次听到都超级烦的……好吗？”
再一次被泼满身水，用力推倒并锁在器材室，柚木希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爬起来。
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被迫旷体育课了。
她当然会害怕，但她不是没有还过手。
相反地，她打得和那些找她麻
烦的人不相上下。
……但是今天。
她是捂着小腹在去洗手间的途中被拦住的。
那四五个人一如往常死命掐着她的胳膊，抠进血肉里也无所谓，用力将她拖到器材室。
布洛芬还没有生效，没有办法，她脸色惨白，疼得蜷缩在地上，偏偏那几个jk一哄而上夺过她手里的卫生用品，互相争抢着传来传去，嬉笑大喊着像是什么战利品。
“柚木同学这副样子我都要心疼了呢……”铃木说。
“铃木同学也太善良了吧？呐呐，既然这样，柚木同学求求我们，我们就放过你这一次，怎么样？”铃木的好朋友说。
柚木希疼得止不住发抖，就快要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器材室外，似乎有体育老师靠近，可离训练室还剩四五步距离，宫本突然从走廊冒出，隔着门板，他的声音闷闷的，说班级名单存在些异常，想麻烦老师再进行一次核对。
柚木希闭了闭眼，无可奈何地听着体育老师离去的脚步声。
她感叹自己的运气真是太不好了。
但当铃木她们凑近想听柚木希的回答，柚木希还是相当倔强地哼笑出声。
她嘴唇惨白，面如纸色，用力朝面前恶劣的jk“呸”了一声，不屑地朝她微笑，一字一顿：“做、梦。”
面前jk的厚重的浅棕色刘海被柚木希“呸”得吹起来，遮挡住一半的眼睛。
这当然不是柚木希第一次那么硬骨头。
jk没好气地将刘海拨回原位，扬起手用力扇了柚木希一个巴掌。
那一记耳光清脆响亮，打得柚木希头晕目眩，耳边都止不住地响起轰鸣。
“想也是了，那么容易屈服反倒不像柚木同学。”
铃木咬碎嘴里的棒棒糖，随手将塑料棒扔到地上。
柚木希踉跄着站起身，高高抬起手反击的瞬间被上来支援的几个帮凶架住双手，用力挥舞挣扎间，小腹猝不及防被猛得踹了一脚。
柚木希一下子脱力跌坐到地上，激起一地器材室的灰尘。
“柚木同学喜欢排球还是篮球呢？”
铃木她们一个个将排球，篮球，棒球，甚至球拍砸到柚木希身上，灰尘扑簌簌掉落，呼吸间，柚木希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也就在这时，她的腿间流下一片又一片鲜红的血迹。
生理期本就应该尽量避免剧烈运动，可她不仅出了一身汗，就连更换卫生用品的机会都没有。
“哇——柚木同学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怎么会流血？”
“真是看不出来诶……原来柚木同学的私生活这么混乱呢……”
“需要帮你叫医生吗？柚木同学？”
……
柚木希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脸侧印着一个清晰可见的粉红色巴掌印。
“诶……看起来好生气的样子呢柚木同学，帮你降降温怎么样？”
角落里被用于打扫清洗的水桶在上午刚被灌满水，两个jk费力地一人提一边提过来，在铃木尖叫欢呼的鼓掌声中用力泼了柚木希一身。
她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整个人灰扑扑脏兮兮，现在还湿漉漉。
有运动鞋架在她的肩膀，踩住她已经湿透的发丝，鞋底故意坏心眼地碾磨起来，力道之大，柚木希的头发都瞬间断裂了几十根，湿漉漉被黏在肩头的衬衫处。
柚木希没有妥协，她用力去抓面前jk的脚踝，掐得她脚踝冒出几个巨大的血珠，飞快掉落在纯白色的运动鞋鞋面，晕出血红色的花。
女孩尖叫着摔在地上，很快有同伴上前想要再扇柚木希一记耳光讨回公道，被柚木希死死抓住小臂，一口咬在了手指上。
铃木也就在这时冲上来补刀，一脚踹在柚木希的胸口，当即就让她倒了下去。
其他几个人对着她的腹部猛踹，终于再没能让她爬起。
经血和水渍顺着腿淅沥沥往下流，柚木希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女孩们已经相当“热心肠”地走向器材室大门。
“柚木同学看起来没有好转呢……我们去请医生吧！”
“嗯嗯，要赶快叫同学们来帮忙才行。”
“快走快走……”
……
大门被用力锁上，铃木拔出那一小节铜制钥匙，恶劣地拍打着器材室的铁门，娇俏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传来：“柚木同学，钥匙我扔掉了哦～”
“老师——，老师在哪里——”
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嬉笑声，柚木希撑住地板好几次，还是做不到起来。
全身上下都灰扑扑的，尤其衬衫下方这一块，全是鞋印灰尘，沾了水之后更明显了。
她的一侧嘴角豁开了一道小口，隐隐渗出血迹。
……好痛。
真的好痛。
柚木希不知道蜷缩了多久，训练室渐渐失去光线，变得昏暗无比，最后放学铃声响起很久后，门被疯狂激烈拍打，门锁被用力砸开，柚木希看到宫本冲进来。
他脱下训练服披到柚木希身上，完全不在乎柚木希被血水浸透的制服裙，打横将她抱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