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伪佛[京圈] > 32. chapter32
    裴陵在曼哈顿的住所位于57街沿线的一栋摩天高楼上。从南风房间的落地窗望去,稍一低头,就能把整个中央公园映入眼底,仿佛整个城市都在脚下缓缓铺开。

    据林俐来时的介绍,裴陵在a国有不少房产,原先想要带她去的是临近北方的另一栋庄园。

    只不过,这次裴陵的工作日程实在紧到抽不开身,所以把她先安置了过来。

    如果她想,也可以另外安排行程。

    听着林俐的介绍到了楼下,南风只顾着点头。

    以至于当时进了大平层里看着黑白灰简约的布置,只感慨了一句大总裁有把皇宫都住成酒店的本事,并没有多想。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吧?

    她怎么好意思去看裴陵的房间……

    牵着裴陵的手坐在餐厅吧台前,南风心虚瞥眼他。

    裴陵带她来的餐厅是家日料,灯光宁静,周遭之以巨型陶瓷花道作点缀,吧台温润如玉,触感冰凉,颇给人一种安然的禅意感。

    可男人的手偏偏是一如既往的滚烫灼热。

    灯光下,裴陵优雅落座在她身侧,俊朗面孔愈发高挺,神色淡淡,看不出心情几何。

    手指却好似不经意一般勾了勾她纤细的指尖。

    “怎么看我。”

    “——!”

    掌心一片酥麻,南风找话题找得慌不择路:

    “……那个,裴先生,您怎么想到要来吃这个的?”

    裴陵慢慢掀起眼睫:“那你以为是什么。”

    南风不好意思摸摸鼻尖,目不转睛盯着吧台上的木纹:“……素食餐厅?”

    裴陵低低笑了声,微微俯身。

    从前,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不小的距离。吃饭永远隔着餐桌的台面,坐车隔着一排座位,就是最近的时候,她也不过是挨着他的身体。

    可现在,吧台前的座位本就挨得及近。

    他一低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近在咫尺,她几乎能够听见他清冷的呼吸声。

    裴陵好似浑然不觉,语调含笑:

    “小风。”

    “可我带你出来玩,什么时候请你吃过你不喜欢的?”

    南风整个人都在发烧,小小别过头:

    “……裴先生……”

    裴陵靠坐在吧台前,黑漆漆的目光掠过女孩眼底没来得及收回的羞,语调里勾子越轻了些:

    “嗯?”

    周身满是他的气息和声音,南风僵在原地。

    她有太多话想问他。

    想问他为什么要给她超出范围的一切,想问他那些烟花和账户究竟代表着什么,想问他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她。

    沉溺在那对眼睛里,胸腔里被什么充盈着,几乎喘不过气,南风话到嘴边。

    又顶着粉色的耳尖咽了回去。

    错开他眼神,女孩艰难挤出声音:

    “……裴先生,我可以去那边看看吗?”

    “不用总是问我这些。”

    裴陵慢条斯理捏捏她发烫指腹:

    “永远可以。去吧。”

    对着他满是笑意的眼睛,南风的手比化开的奶油还要软,好半天才从他那里抽离,像只什么受了惊的小动物跑去床边看风景了。

    脸颊侧仍是肉眼可见的红晕。

    望着那边明明慌乱得四处乱看,却还要假装镇定的女孩,裴陵眼尾稍稍勾起,点开手机。

    微信上,杨妈昨天的消息仍在:

    【平安喜乐:南小姐到家啦,您叫她出来吧,我问问她?】

    【P:问她什么了。】

    【平安喜乐:知道这些做什么?只管知道南小姐高兴见到您呢???】

    几天没见,不知她竟然会那么高兴。

    因为见到他。

    又一次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指腹缓缓摩挲着南风发过来的委屈小脸,男人黑冷眼底里多了丝柔和。

    怎么看怎么像是……

    撒娇。

    “您好?”

    身后,忽地有声音传来。

    裴陵收起手机,平淡望过去。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一席西服,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附近。他笑着示意了下在一旁看夜景的南风,汉语流利:

    “请问您和那边的小姐是情侣关系吗?”

    裴陵慢慢微敲台面:“有何贵干。”

    年轻人不好意思笑着:“是我……同行的朋友,想要请这位小姐吃顿便饭,又羞于去要联系方式,看您二位像是同行,我就想来替他问问。”

    “这样啊。”

    裴陵手中佛珠有一搭没一搭转着,看过去时神色沉沉。

    俯瞰夜景的观景台旁,南风正拿着手机给陈薇拍照,拍完了又录视频,侧耳听着语音,笑得眉眼弯弯,软软说着什么。

    傻丫头对她的吸引力浑然不觉。

    微不可察收回目光,男人语气低沉:“不是。”

    “啊!”年轻人飞快递出手机,惊喜无比:“那真是太好了,能麻烦您——”

    “不过。”

    看也不看那人递过来的手机,裴陵淡漠打断:

    “你要不到联系方式。”

    年轻人的手机僵在半空,满眼不解:“为什么?”

    从两人踏进这家餐厅开始,他便注意到了他们。女孩是典型的东方样貌,穿着毛绒绒的格子大衣,黑发细腻柔软,眼睛望着和男人交握的手,满是羞涩。

    眼前男人笔挺西服下腰线一丝不苟,衬衫下腕骨冷白,只是随意扫过一眼,都让人无端觉得疏冷。

    矜贵而高不可攀。

    偏偏对着那女孩,又含着太多温和。

    像是换了个人。

    那样的眼神,却说不是情侣。

    那想必是兄妹,或是亲朋了?

    年轻人不服气:“您怎么知道?难不成她有心上人吗?”

    裴陵指间,佛珠咔哒轻响。

    不着痕迹望向女孩那边,男人目光黑沉,神色里流淌着无法言说的深沉笑意。

    “或许呢。”

    ——

    三月末四月初的曼哈顿中城比京城还要冷一点。

    不同于京城遍地可见葱郁的大树,他们所在的城市是座老城,绿化稀少,五彩的街灯在黑暗里闪闪烁烁,倒映出直插云天的玻璃高楼。黄色的出租车飞速掠过,留下一条条丝带般的红色。

    夜幕斑驳绚烂,甚至胜过了白天。

    用完晚餐,被裴陵牵着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散步,南风无比好奇,左看右看。

    街上的人们不同肤色,却无一不光线亮丽,举止从容。

    好像他们天生就该在这里一样。

    包括她身边的裴陵。

    生怕给他丢脸,南风光速收回脑袋,缩了回去。

    裴陵无奈拢了拢女孩纤细的掌心:“第一次出门么。”

    “……我就去过一次l市旁边的j市。一个,呃,有个瀑布景点的小县城。”

    南风垂眼盯着地面,声音很轻。

    时间不早,有不少流浪艺人或是舞者在街边狂野表演,以至于裴陵近在耳边的声音,在她这里都不大真切。

    他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手熟悉地轻柔落在她脑袋上,裴陵声音低缓:

    “我这接下来几个月会忙一些,到八九月份就会闲下来不少,到时候带你去玩。”

    南风点点头,心思完全不在出去玩上。

    上一次裴陵牵她的时候,她失魂落魄,完全没有什么感觉。但这次,在微凉的夜风里,她可以如此清醒地感受到他的体温,他掌心的微微起伏。

    和上次不同,今天从头到尾,裴陵的手都牵得很松。

    好像一个单纯的善良的引路人。

    她想,就可以离开。

    但……

    南风悄悄咳嗽一声。

    天冷,天冷。

    大总裁热爱运动,气血畅通,可比她暖和多了。

    悄悄碰了一下裴陵掌心,南风偷偷望去。

    几分钟前,似乎有个电话打过来,裴陵正握着手机回消息,眉眼间又带上了不少工作时的冷淡感,并没有注意她的小动作。

    只有这种时候,她是敢看他的。

    每次都要感慨真好看啊。

    完全不像是会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

    或许就像陈薇说的这种人看一眼就赚一点吧。就算总要独立离开,现在她也还牵着人家的手呢。她没怎么这么被人牵过,这么冷,也不是很想松开。

    没有察觉女孩那些小九九,裴陵回完消息,指尖无意识擦过了她空荡荡的手腕。

    又确认般轻轻摩挲了下,缓缓顿住。

    “小风。”大总裁声音和缓:“怎么没戴那只表?”

    ——完蛋了!!

    南风僵硬尬笑:“……那个啊,哈哈,因为我……怕丢。对,怕丢。”

    “是么

    。”

    裴陵轻笑声若有若无:“我还以为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真的没有。”

    完全不想承认莫名其妙的别扭,南风脸红:

    “对了,那场烟花,我还没有问过您……”

    裴陵声线低沉带笑:“你不回我的消息,我又想和你说晚安,那怎么办?只好这样了。”

    ……他今天心情真的格外不错。

    南风红着脸不知该说些什么,转而专注研究街边的广告牌,装作没感觉到有薄茧轻轻擦过她手腕。

    一遍又一遍。

    今天似乎是有什么节庆活动,路边走几步就能遇见街头艺人和表演者。有艺人带着浓重的口音冲着这个方向说了什么,裴陵便慢条斯理打开钱夹,拿了张面额不小的钞票过去。

    听着艺人欣喜若狂道谢,南风好奇:

    “他说什么呀裴先生?”

    说了什么呢。

    看见牵在一起举止亲密的男女,这些街头艺人会说的话无非是那些,左右总会有人听得顺耳。

    收回钱夹,裴陵望着女孩有些懵懂的脸。

    低低笑一声。

    “他说……”

    男人语气慢慢:

    “祝我们的友情长长久久。”

    ——

    裴陵带她来用餐的餐厅距离他的住处并不远。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那栋高楼的玻璃塔尖就出现在了天边。一路上,裴陵语气低缓,和她说了不少a国有什么可以去玩的地方。

    从路线到风景,从阿拉斯加到半月湾,一清二楚。

    不少还是他的亲身经历。

    在国内的裴陵从不会给她这样的奇妙感觉。

    明明京城才是他的家乡,但裴陵从没和她说过京城有什么好。他所熟悉的地方除了公司,中医馆之外,似乎就只剩下那间大平层。

    明明是该拥有一切的人。

    为什么在家乡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孤独感?

    南风下意识低语:“您真的很了解a国啊。”

    裴陵微微挑眉,望了望远方夺目的灯光。

    “毕竟我是八岁的时候就被送到a国来的。”

    只听过只言片语,南风点点头:是留学吗?”

    “大抵不算。”

    裴陵目光沉缓掠过眼前被称作是亿万富豪街的街道:

    “我是跟着一个保姆,住在裴川临时买的一间小公寓里。当然,不在这里。在a国靠南的一个小城市。”

    “和南方那些家族不同,京城的世家更倾向于在国内培养继承人。所以,当时在京城的圈子里,这么对一个孩子,基本就是在给他判死刑,或者说,就是以后他没有继承权的意思。”

    分明裴陵的掌心温暖依旧。

    南风却内心一阵发寒。

    她在深夜路过裴陵的卧室时,偶尔也听过他讲英文。第一次听见时,如果不是那熟悉的嗓音,她还以为卧室里的不是裴陵,是个地地道道的a国人。

    细细看去,她也觉得裴陵的五官有些微妙的深刻。

    还曾幻想过他祖上有过混血的基因。

    可现在……他之前怎么会过成那样的生活?

    男人望向远处的目光熟悉而遥远,指尖缓缓带过街边闪烁的霓虹,娓娓道来:

    “那个保姆不懂英文,只管我最基本的生活。”

    “我是自己按时间找资料报的社区公立学校,之后一路按着计划参加比赛,离开那个城市,来到这里,自己去问实习,攒简历。”

    裴陵回忆时声音平静:

    “然后,我十六岁那年,裴川断了我的钱。”

    “当时的我和一群同样迷茫的男孩组了一个地下乐队挣钱,直到我后来全奖上了哈佛。”

    心下猛地一紧,南风慌乱想要说些什么。

    正正对上男人看向她的漆黑眼睛。

    曼哈顿街边永远不会消失的灯光像一场雨,静静打在他身上。并不大,只是一场经年不散的小雨,轻而飘,留下的痕迹却落在身上,久久难以消失。

    裴陵垂着眼睛,额发在夜风中有些散乱。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长而单调,形单影只。

    眼中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浓情绪。

    几乎都要不属于她认识的那个裴陵。

    “小风。”

    裴陵声音低哑:

    “我的十几岁很混乱。”

    “……所以,我不希望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