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野薄荷[校园] > 33. 第 33 章
    天神山林一带有几处护林员的住所,前几年由于工作调动,部分木屋松垮坍塌,从表面看和废墟没什么区别。

    郁随掀开木板上被磨损得不成样的布条,灯光照进去,内部情况一览无遗。

    四周间隙穿进呼啸的寒风,地面覆着一层薄雪粒,少年虚弱地半靠在木屋角落,大半个身子没入无尽的暗色之中。

    “谈厌周。”

    郁随将灯光调暗,弯腰钻进去,拉起他的手搭在肩上,用力将人拖起。

    在低温环境下呆太久,谈厌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反应麻木又蠢钝,面对救援也使不上力。

    她吃力的尝试几次却发现毫无作用,声音带着未消散的哭腔,“你没事吧,我抬不动你。”

    “死不了。”声音虚弱无力,谈厌周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你别哭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郁随靠着他坐下。

    “意外。”

    “是为了找我?”

    “算是吧。”

    傍晚他在寺庙一直没等到郁随,电话打不通,周围找遍也没看见,问了工作人员才知道她往山林这边的方向走。

    根据气象台的播报晚上有暴风雪,他害怕郁随出什么意外,没仔细思考就冲去找人。

    “最后手机被冻关机,我也找不到出去的方向,到处绕圈时不小心踩中守猎人的陷阱腿受伤,一拐一瘸的来到这里躲着。”

    果然是为了找她,想到这,郁随更加内疚,“你放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一路找过来,也不清楚具体位置,她用手机跟村长大概描述了一遍周围的环境,对方回复迅速,说一定尽快赶来,让他们能找到明显的地标尽量往明显的地标集中。

    可谈厌周没办法行动。

    郁随最后还是打算留在这里和他一起等待救援队过来。

    “要不你先走?”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万一暴风雪先到,他们很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我不走。”郁随把围巾脱下来绕在他脖子上,凑过去取暖,“我陪你在这里一起等。”

    “你呆着干嘛?”他皱眉,“你先走,我又不会乱跑。”

    “如果我走了发生意外……”

    “能有什么意外?”

    “反正我不走。”

    “你傻啊,万一他们找不到这个地方怎么办?救援说不定一个小时都赶不来。”

    谈厌周要扯下围巾,却被郁随按住手,一再坚持,“你也知道可能一个小时都赶不来,那要是我走了,你被冻死在这里我会内疚的。”

    “那你给我留下围巾。”

    “不要。”

    几个小时的野外低温,少年身上身上冻的跟冰块相差无几,郁随又从随身携带的行李包中掏出暖宝宝给他贴上,让对方靠着自己的肩膀休息。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相互依偎,靠在飞雪无法飘进的角落。

    谈厌周缓慢抬起眼皮,将身瘦小的背影怀住,下巴半磕在肩膀。

    对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进行。

    “郁随,你说你是不是傻。”就像第一次想方设法要引起他注意那样,傻乎乎的,还以为自己演技很好,“你丢下我,一个人出去不好吗。”

    “我才不是没良心的人。”郁随嘟囔着,坚定,“反正我就是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要是他死在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还是为了自己。

    想起来,郁随鼻子又开始发酸。

    谈厌周蹙起眉,“怎么又哭?”

    看上去像水做的。

    “我内疚啊。”她坦白,“因为你是为了找我才遇见危险的。”

    “别内疚。”谈厌周揉揉她毛茸茸的碎发,下巴抵在少女肩膀,“你别哭了,其实我很感动你能坚定选择我,为我留下来。”

    “至少在过去那么多年里,你是第一个坚定不移走向我的人。”

    声音平缓无波地跌进她的心里,郁随呼吸放轻,“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以前都是不被选择的那个人。”

    小时候他没认清亲情之前,一直都觉得自己依旧被爱,只是可能父母不善言语,不懂表达。

    直到八岁那年学校学生大规模高烧,他和谈明义生病被送到当地的医院进行隔离,按照惯例,家长做好基本防护就可以进来陪同。

    但这个陪同只落在谈明义身上。

    当时谈厌周不理解,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等到天黑,看着父母提着无数玩具前来兴奋跑上前迎接,天真以为被爱的是自己。

    温月澜和谈远东的话成为最后一击,深深钉在他快要支离破碎的心脏上。

    “你要是实在无聊就让管家过来陪你吧。”

    “你哥哥还等着我们呢,他一个人睡觉会害怕的。”

    “我们没带队少东西,你忍忍好不好?”

    可他一个人睡觉也会害怕,没人懂他,或许准确来说,是没人愿意懂他。

    一墙之隔,谈厌周靠在病房门口的墙壁听了整夜温馨的摇篮曲。透过玻璃窗,小夜灯落下,映出坐在床头一对夫妻温和的笑容。

    原来,入睡不是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恐怖。

    后面每次他和谈明义出事,谈远东和温月澜总是会优先将关心给予哥哥,久而久之他渐渐意识到父母不爱自己,也坦然承受这个事实。

    亲情友情,过去的十几年,从来没有人坚定的选择他,这是第一次。

    少年看着怀里稚嫩的脸庞,心底涌动的情绪呼之欲出,“郁随。”

    隔着厚重的衣服,他依旧能感受着她心脏的跳动,忽然问出一个以前觉得很可笑的问题,“你会离开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犹豫了,他会不安。

    “你会离开吗?”又是一遍执着的询问。

    “不会。”

    “你发誓好不好?”

    少年急迫的目光舔在她唇上,心里空荡荡的,摇晃着她的肩膀,依依不饶,“你发誓,你不会离开。”

    发誓,相当于一个郑重地承诺。

    他们之间。

    郁随的思绪无法深入,被他一次次执着切断,终于忍不住,“好,我答应你,我不会离开。”

    他笑得满意,失序的世界再次安宁,“我记住了,别食言。”

    ……

    救援比想象中来得要快,半小时村长就带着其救援人员出现,几人合离将谈厌周抗起,背下山。

    一轮简单检查,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在山上呆的过久,现在需要平缓的升温,温度恢复正常后,可能会引来一场高烧。

    因为是新年,大家手头事情多,郁随只问了几幅药做预防。幸好郁忠华以前当过一段时间护林员,遇见过几次类似情况,处理起来也算游刃有余。

    正如医生说的,温度恢复正常后没多久,又是一场高烧。

    郁随趴在炕面的桌子上写作业,时不时扭头观察室躺在身边的人。

    少年缩在被窝里,脸色惨白,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扯出暗影,整个人带着憔悴又虚弱的俊冷。

    她放下笔,手撑着炕面小心翼翼凑过去,指尖点在高挺的鼻梁上滑动,最终落在眼皮上那颗淡淡的痣。

    听扶司琪说这种叫渣男脸,海王脸,意思就是很多女朋友的花花公子。

    谈厌周是吗?

    她嘟囔起嘴,想到这生气得捏住对方的鼻子,梦中的人眉峰聚拢。

    意识到这只是自己胡思乱想的场景,又默默松开。

    外面忽然有人敲门吓了她一跳。

    “谁啊?”

    郁随穿好拖鞋跑出去。

    王玉芳抱着年货站在门口,指指外面,“随随,有个男生找你,好像说是你同学。”

    奶奶不认识的,那肯定是临川的同学。

    难道是沈屹行。

    来者是客,郁随在客厅随便装了几个煎饼,出门一看,沈屹行就站在门口的雪松树下,似乎等了很久,头发都覆盖着一层薄雪。

    “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郁随站在门口招手,扯着他到屋檐下。

    白色冷雾弥漫,两人开口说话都冒着微微热气。

    “我陪妈妈来这边过年。”沈屹行觉得缘分真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事情,“总觉得,说不定我们以前还见过。”

    “可能吧。”毕竟村子那么小,她摊开手里的袋子递上前,“这是我奶奶做的特产,你要不要试一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许是上次义卖活动两人交谈过几句,对话没有最初般生疏,家长里短,雾林的习俗和过年传统都讨论了一番。

    一长串铺垫之后,沈屹行终于开口,“听说除夕那天中心广场会有烟花,我们要不要一起过去?”

    往年要么和爷爷奶奶一起,今年的话。

    郁随脚搓着地面积雪,迟迟没给出答案,陷入纠结。

    她其实想和谈厌周过去看,毕竟这是第一次一起过年,总想着这样美好的时刻,身边如果是他会很开心吧。

    “你不去也没关系。”沈屹行看出她的为难,主动缓解氛围,“我到时候和我妈妈他们一起。”

    屡次拒绝,这反倒让郁随不好意思,“今年我要和别人一起去,还是改年吧,反正你应该每年都会回来的吧?”

    “那是当然。”他心有不甘,“那我先预定明年。”

    她说的对,反正每年他都会在,何必急于这一时半会,而谈厌周就不一定。

    不能一起看烟花,那,“待会要一起出去玩吗?陈立他们举行了一个唱k活动。”

    “我就不去了。”

    想到射箭比赛就一股憋屈,况且在热闹的场河她总是恨不得缩成一株小草,祈祷任何人都不要看见。

    “我突然觉得挺不

    好意思的。”郁随笑笑,实话实说,“什么都拒绝你。”

    “你才知道啊。”

    “啊。”她一愣,笑容呆呆的凝固住在脸上,“我……”

    沈屹行被她轻易骗到的反应逗笑,“我开玩笑的。”

    两人视线悬在半空相撞。

    郁随瞪大眼睛,上半身微微往后倾斜,看着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快要凑上前的一秒,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后续动作。

    来电显示——谈厌周。

    郁随回头穿过院子的距离,扫了眼房间窗户,单面镜,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即使无法看清内部视野,但她依旧能感受到那个位置有一双阴戾的眼睛正在盯着门口一举一动,擦过她背脊的寒意直冲天灵盖,麻得发软。

    “喂。”不敢按免提,郁随只能凑到耳边小声说话。

    “我醒了。”少年嗓音虚弱沙哑,好像真不知道她行踪般询问,“你在哪?我有点不舒服。”

    “我在外面有点事。”

    郁随语气虚得不行,没等对方再回就匆匆撂下一句,“现在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她和沈屹行草草结束对话后便送人离开。又在外面大概逗留几分钟,等到身上寒气充足才火急火燎赶回家,营造一幅真的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郁随拿纸巾擦干被雪水打湿的刘海,将桌面药水端进去。

    房间里,少年面容平静地靠坐在床上,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外面窗户落雪。

    “你去哪了?”

    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

    郁随脱开鞋子坐回炕面,拿出杯子倒水。“我去找一下我爷爷。”

    “找到爷爷了?”

    “找到了,还说了点事情。”

    “是吗?”他笑容瘆人,意味深长开口,“沈屹行是你爷爷?”

    “什么?”郁随扶着杯子的手没握稳,不小心将水洒出,“不,不是啊。”

    他果然看见了。

    “看见了你还问。”

    “这不是有人骗我?”这句话后,谈厌周心情看上去明显比刚进来好,眼角染着愉悦。

    明知故问,害得她担惊受怕。

    郁随心里郁闷,把水杯砸到桌面就要走,手腕被人在身后紧紧抓住,不愿放开。

    “不该逗你的。”声音委屈的不行,“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生气归生气,一提到身体,郁随又心软地坐回原来的位置,拉着他上下检查。明明吃了三顿药,按道理应该没什么事,怎么还会不舒服。

    女孩跪坐着,身子倾斜上前,摸摸他的额头和脸颊。

    没发烫,是正常温度。

    她想不到,呆呆的问,“你哪里不舒服?”

    “就是不舒服。”

    “比如。”

    谈厌周将人往自己身边扯近一点,笑意渐渐收敛,语气极度不爽,“你刚刚为什么对他笑?”

    温热的鼻息扑在耳垂,郁随手被他用力的按住,无路可逃,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我看见你对他笑,我身体的每一寸都不舒服,懂吗?”

    有什么东西在坍塌,抓不住,需要急迫的填补。

    她对沈屹行笑,他不舒服,他为什么不舒服。

    难道是,不是不是。

    郁随心里乱糟糟的,思绪像打了无数个死结的毛线,没办法冷静和理智。

    “我。”她躲开那双狭长眼睛,舔了舔干涩的唇,语无伦次,“我没有笑。”

    “有。”

    还笑得很开心。

    “你这人好霸道,我笑一下都不行吗?”

    他盯着她的脸,她的眼睛。

    刚才她也是这样看沈屹行的吗?也那么温柔,也那么害羞。

    想到这,感觉整个灵魂都在放空,内心深处的恶劣因子在不断释放,吞没着一切。

    “我不玩你了。”他抓住她的手往下带,小声吐了句,“你玩我好不好?”

    什么!

    下一秒,眼前一片黑暗,郁随支起身子将手掌盖在他的眼睛,温软的手背清晰的感受着对方高挺的鼻梁。

    别用那犯规的眼神看着他,也别说那种话。

    总觉得,有一层模糊的薄膜要被冲破,满世界都是心跳震耳欲聋的回响。

    少年薄唇勾起一抹暧昧的弧度,单手反撑在身后,仰着头,任由她的举动。

    视线慢慢下移,郁随目光滑过他的唇,下巴,再到喉间上下滚动的凸起。

    每一处都恰当好处的精致和完美。

    没安静几秒,谈厌周伸手过去够她的手背,暧昧的摩挲着,“你干嘛呢,蒙眼paly。”

    什么是蒙眼paly。

    郁随没松开,语气懵懂,“我只是,我只是在帮你摸摸有没有发烧。”

    “发烧是摸眼睛吗?”他唇角荡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