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温度急剧下降,第一场寒潮席卷临川,每个人身上都加了一层厚厚的外套,红色暗格毛巾围在郁随颈间,衬出少女冷清的面容。
过了文化节,学生们又开始到外面吃饭。
自从那天答应和季逾驰的赌约,她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做,做题可以有技巧,但是感情却没有任何办法。
郁随垂头丧气的插着衣兜。
人群拥挤,推着她往前走。
扶司琪正在报菜名,连续几次都是得到不错的回答,这才发现了异常,把手放到对方面前挥了挥,“随随,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她木然的回答。
“没事才怪。”扶司琪不信,模仿着刚才她垂头丧气的神态,“我有心事,都快写你脸上了。”
“其实是有点。”郁随觉得或许扶司琪可以帮忙出一下主意,“司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呗。”
郁随攥着衣角,把人拉过来,神神秘秘的凑在耳边,结结巴巴,“就是,就是。”
她说不出口。
“是什么?”扶司琪很急,声音没忍住提高分贝。
有不少人被吸引回头,郁随比了个嘘的姿势,声音放低。
很艰难才鼓足勇气,“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追过人,怎么追人啊?”
“什么!”扶司琪几乎是喊出来,惊讶的不行,“你要追谁?”
郁随冲过去捂住她的嘴,脸憋的通红,左顾右盼,一眼瞧见不远处靠在CD店门口的季逾驰,心惊的要跳出来。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少年衣角勾出一道金色的弧线,他融在光里,眉眼意气风发。
对方心有灵犀般的也朝她所在的方向看来,似笑非笑。
“谁啊谁啊?随随?”扶司琪一边猜测一边畅想,高兴的直跺脚。
郁随石化在原地,扯着扶司琪转了个方向,推着她的后背加快速度往前走,将自己隐匿在莫大的蓝色浪潮中。
也不知道,刚才他听见了没有。
“随随随随。”扶司琪不依不饶的扯着她的手臂,“你还没说要追谁啊?”
“没有追谁。”她顿了顿,又不敢说,“我就是想,万一哪天我有暗恋的人了,你能不能帮我出谋划策一下。”
扶司琪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但还是揽住她肩膀,拍胸口保证,“那是必须的,你告诉,我一定帮你拿下。”
不过很快,她接着打趣,“是季逾驰那种类型就算了,他那种极品,没人能拿下。”
好巧不巧,就是季逾驰。
郁随笑的发苦。
……
吃完饭,手机刚好弹出班级群最新的图书馆打扫安排表,根据人数,分为十组,每天打扫一次。
郁随是第一组,今晚就需要值日,一组五人,她是组长,剩下组员分别是季逾驰、扶司琪、张居、周望。
图书馆虽然大,但是将任务均分下来,每个人需要完成的活不算多。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每次负责打扫的人都需要等到闭馆后锁好门才能离开,所幸班级够多,轮一圈也得半个学期才能结束。
图书馆一共四层,1-3层是属于看书自习,第四层负责存放已经破旧的书籍及报纸,打扫只需要负责1-3层即可。
完成任务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距离闭馆还有一个多小时。
这边信号不好,玩不了手机,无聊的很。
张居趴在桌子上转笔,灵光一现,弹坐而起,打了个响指,“你们听过笔仙没?要不我们玩一局怎么样?”
当年校园论坛很流行的恐怖游戏。
规则很简单,在漆黑的环境里点上一支蜡烛,几个人围在一起,同时握住一只笔,桌面摆放的白纸提前写好各种回答类型的词语。
比赛开始,众人轮流询问笔仙,笔会转动,圈出的词语就是笔仙的答案。
中途不能睁开眼偷看,不然就是对笔仙不敬,会受到严重惩罚。
如果玩到一半害怕的人可以认输,但要接受惩罚,直接大冒险,到没开灯的四楼拿一本书。
“好啊!”
“我没问题。”扶司琪和周望是游戏王,没什么雷点,自信自己一定不会输。
郁随第一次听到这个游戏,虽然不信鬼神,但面对漆黑的环境还是心有余悸。
她想拒绝,周望和张居双管齐下,各种好话说尽,架不住热情,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阿驰你呢。”张居将白纸摊到桌面,准备着。
季逾驰坐在角落,慢悠悠翻动手里的书,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玩。”
谁会玩那么无聊的游戏,小孩子才会信。
“大家都玩,你一个坐着不好吧?”
“那我走?”
“。。。。。。”张居无语,“你走了谁锁门。”
他挑了下眉,说的有理有据,“这不是还有你们。”
几句说不通,张居抱头痛哭,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水,说五人缺一不可,要是少一个人就不好玩了。
“你真的不玩吗,你不来我们大家都很伤心。”
“哦。”
那就继续伤心吧。
季逾驰没有半分动摇的,面无表情做着自己的事,对张居的表演无动于衷。
“你们大家劝劝。”张居开始拉帮结派。
周望和扶司琪小幅度摆了摆手,一副我不敢的表表情,毕竟,没有人能劝说他做任何不喜欢的事。
只有郁随被张居拉下水,她坐在季逾驰身边,桌子底下的手轻扯了下对方的衣角,眨了眨眼,语气诚恳,“要不你就玩一局吧?张居看起来很想玩。”
是吗?
季逾驰看了她一眼,“你还挺帮他的?”
郁随被他的眼神看的发毛,打了个颤,“你看书吧,当我没说。”
“说什么?”季逾驰忽然来了兴致,故作听不见,提高了几分声调,对话在安静的氛围异常清晰,传到其余三人耳中。
周望一脸难以置信,他怎么感觉,阿驰身上那副滚一边去的气质在此刻荡然无存。
一定是看错了?
周望揉了下眼睛。
这是在调情吗?操!
郁随不说,自顾自的折着游戏要玩的纸条,她的腿被一个膝盖撞了下。
碎发挡住发红的耳垂,她憋着一口气,看向始作俑者,鼓起勇气再次开口,“我说五缺一,要不你也一起吧。”
表演了那么久,还是没效果。
只要季逾驰拒绝过的事情,不会有后悔回头的一天,张居心死,“没事,就让我们四个伤心花一起玩吧。”
“伤心人留伤心泪。”
“郁随我会记住你的好一辈子。”
张居念念叨叨!
还一辈子都出来了。
“谁说我不玩。”季逾驰靠着椅子,把书本丢
到一边,“开始吧。”
张居愣了几秒才反应,老泪纵横。
心里暗自高兴,终于,他也是能劝动季逾驰的人了!
——
这边区域关了灯,五个人围在一起,需要共同抓住,笔尖对准纸张中心位置。
笔仙只能回答是或否。
游戏开始,每个人轮流在心里默念固定台词,问出你想知道的未来。
睁开眼,笔落在哪一处字母,通过字母找到对应的答案,就是笔仙的回答。
有人欢喜有人忧,前三轮,除了张居,周望和扶司琪似乎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第四个轮到郁随,她握着笔,闭上眼睛,心里紧张万分。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请告诉我。”
请你告诉我,我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是什么?
郁随握着笔,掌心在发汗,心里设想好无数期盼的回答,认真等待。
笔尖受到几个方向的力,不断左右滑动。
可是,答案是什么,如果是是没办法接受的,即使是假的,或许也会难过。
快要停下刹那,郁随松开。把手缩了回来,失去了知道答案的勇气。
“我放弃。”她说。
“为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蜡烛在此刻熄灭,灰烟袅袅升起,角落只剩下窗外透进的月光。
“我害怕,万一今晚做噩梦了。”郁随摇头,心被皱成一团,情绪乱糟糟,“我还是大冒险吧。”
“那你可是要去四楼拿书本的哦。”张居和她确认,觉得还是惩罚更让人害怕,“哪里那么黑。”
郁随依旧坚持,“没问题的。”
那个问题,让她在这一刻变成了不敢知道答案的胆小鬼。
即使是假的,即使事在人为。
一边的季逾驰手撑着头,嗓音懒懒,“我也放弃。”
他抢在疑问前不紧不慢的给出理由,“无聊。”
好吧,很符合他的风格,张居没说什么。
游戏结束,只有郁随和季逾驰需要接受惩罚。
两人分开行动,郁随到四楼A教室拿红楼梦,过三分钟后,季逾驰才能继续跟上去到C教室拿西游记。
五分钟之内需要完成。
四楼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漫长的走廊,出口指示牌在地面泛出诡异渗人的绿色光影,老旧木门被风摇晃的嘎吱作响。
不能开灯,只能凭借微弱的灯光辨认方向。
郁随额头析出细密的汗珠,背贴着墙走,一步一步摸索到B教室。
教室很久没人来过,空气中蔓延着书本潮湿霉斑的气息,微弱光影中,浮尘下上起伏,飞扬。
她捂着鼻子,靠着对书籍位置的记忆,来到靠窗最后一排书籍。
红楼梦被放在顶层的一行,红色的封皮早已褪色泛白,书角折痕拓着一道长长的黑印。
风透过窗户缝隙,吹在后背,像指腹轻轻划过,引起后背一阵颤栗。
她心跳的厉害,加快速度,踮起脚,伸手,指尖恰好碰到冰冷的书架,勾了勾手指,还差一点没摸到。
郁随又用力跳了几下,脚落地时,扑了个空,身体不受控制的后倒下,后脑勺重重磕在冰硬的架子。
脚底筋扯感措不及防的传到身体某处细胞,一阵痛意以极快的速度蔓延,硬生生逼出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