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她嫁的屠夫竟是杀手 > 24. 如日之升
    秀秀放下院里的活计,推门进得屋来,一眼瞧见阿瑛已经醒了,便笑着唤了一声:“阿瑛。”

    郑瑛耳听他脚步声由远及近,悬在喉头的心这才慢慢落下。想起方寸间不见秀秀便惊惶失措,自己也不禁失笑,她怎么一惊一乍的。

    郑瑛循着秀秀声音的方向道:“秀秀,你方才去哪儿了?”

    秀秀晨起着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袖口紧束,裤脚扎起,通身一副待要出门做活的打扮。他恐身上带着尘灰污了床帏,便只在桌前坐下,答:“我刚才在院里拾掇,等下要赶去出摊售卖。”

    郑瑛了然,他归来这些时日,自家的生计终归要由他操持起来。

    秀秀道:“阿瑛,今日你便且在屋里好生歇着罢。新嫁娘头一日过门正是金贵,哪有叫新娘子操劳的道理。”

    郑瑛闻言,昨夜种种便不请自来地涌上心头。他指腹上的硬茧拂过她的身子,俯身时,温热的气息便落在她颈侧,激得她一阵战栗。那样的触感此刻在晨光熹微中仿佛重新浮现在她的身体上,郑瑛不免双颊酡然,脸上泛起了桃云。

    郑瑛忍下心头赧然,旁人娶亲,哪个不是新妇进门便开始洗手执炊、拾掇家务的,偏生秀秀惯会哄她。

    郑瑛问道:“今日你还要出摊么?”

    秀秀应了一声,道:“要出摊的。”

    他做一日的营生便多一日的收入,如今家里虽说吃穿不愁,可坐吃山空的日子终是过不得的,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教阿瑛往后跟着他饥一顿饱一顿,现在应当趁着有生意多赚几分钱才是。

    秀秀又说:“阿瑛,昨夜你也劳乏,今日便且在屋里好生安歇,养养精神罢。”

    昨夜的温存,于他原是忍了又忍的煎熬。她在他身下像一捧水,稍一用力便要自指缝间流露,一个不慎都恐会伤了她那身细白的皮肉。

    他今晨醒来,见到阿瑛安安静静地卧在身侧,乌发铺了满枕,眉目舒展,睡梦里也带着三分笑意。他不敢惊动她,只屏息看了半晌。

    窗外晨光初透,秀秀忽然觉得,这一生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光景了。

    郑瑛道:“你都不歇息一日,我也不是闲得住的人,铺子那边我得去瞧一瞧,总不能白白耗掉这一日。”

    秀秀道:“铺子那边有你娘她们照应,你去与不去都经营得开,我却不成,我不去的话那肉摊便没了照料的人。”

    郑瑛心里也明白这个理,可到底不肯闲着一日。

    郑瑛道:“那你中午回来吃饭么?”

    秀秀道:“中午正是摊上最忙的时候,走不开人,我带两个饼子对付一口便是。”

    郑瑛皱了皱眉,道:“这如何使得?凉食伤胃。这样罢,我备好了饭食,教小米给你送到摊上去。”

    秀秀说,“这不是又劳烦了她。”

    郑瑛笑着继续说,“那我得了闲,亲自给你送去便是。小时候我也给你送饭的,如今可以继续给你送饭。”

    从前,阿瑛的眼睛还是好的,提篮送饭往来街头自然不会令人担心。可如今她不能视物,他如何忍心再教她为自己操劳奔走?秀秀忙道:“我过了中午最旺那阵,便抽身回来吃饭。”

    郑瑛听了,这才舒了眉头,道:“你可得记在心里,不要只顾着买卖。”

    秀秀笑着应了。

    郑瑛忽然又想起一桩事来,便问道:“如今肉摊上只你一人在吗,爹呢,他不同你一起吗?”

    郑瑛口中的爹,自然便是秀秀的爹王老实。

    方才听了秀秀那番话,她心下便存了疑问,即使秀秀可以接过这副重担,可他爹怎的不一并帮着照应?父子俩搭把手总比一个人干活来得轻快些。

    秀秀的神情便有些晦涩起来,“爹他……不上摊了。”

    秀秀的脸上敛去了笑意,对郑瑛说,“上回……官差那边出了些误会,将我爹带到县衙里责打了一顿,他在里头受了好些挫磨。自那以后,他便只缩在屋里歇着,人也蔫了,不敢出门见人,也怕人问起官府里那桩事。”

    若不是只有秀秀一个儿子,王老实本来连昨日摆酒都不想露面。

    郑瑛闻言,面上的笑意也一并收了。王老实被官差带了去的事,她事后倒也耳闻过,只是一直未曾细问其中缘由。

    她斟酌着道:“我听说知县大人是个仁慈宽厚的清官,怎么底下的人动手这样狠毒?”

    秀秀揣测着:“大抵是牢狱里的衙役都这般待人罢。爹经了那一场事,魂儿都吓去了一半,如今只想赋闲在家,幸好我如今在家里可以帮衬着生意。”

    可爹这场祸事,终是因为他回来办差而起,若他没有回来,老人家何至于平白受了这般挫磨?说到底,终究是他对不住他爹。

    秀秀便道:“不说这些了。清早爹已备好了饭,我们快去用饭罢。”

    郑瑛便想起身梳洗,秀秀却执意相陪,一步也不肯走开。

    郑瑛道:“秀秀,我可以自己来,你不用帮我的。”

    秀秀笑着:“我情愿,求你许我来做。”

    郑瑛面上一热,便由着他去了。

    秀秀便取了一方帕子,在盆里绞干了水,一点一点细致地替她擦脸。

    郑瑛目不能视,妆奁点黛之事向多不便,她惯常是不施粉黛的,只晨起用清水净了面便好。可既然如此,这人儿也是蛾眉雪肤,天生丽质,自有一段清雅的气度。

    秀秀替她擦过了脸,又学着替她拢发。

    末了,他自妆匣中取出从前赠她的那支木簪,小心翼翼地替她簪上,端详了片刻,道:“我的阿瑛真真好看。”

    郑瑛抬手抚了抚那支发簪。她还记得他把这支木簪塞进她手里的那个夜晚。到如今,一路历经了多少坎坎坷坷,这支簪子总算由他亲手替她簪上,两人到底还是修成了正果。

    吃了饭后,秀秀便送郑瑛去香铺。一路上,他牵着她的手,她挽着他的胳膊,两人相偎相携着,慢慢走过长街。

    天色尚早,街两边的铺子才刚下了门板,她听着周围熟悉的声响,只觉晨起暮落,日子恬然。

    转瞬清明将至,香铺里里外外已为这节气张罗起来。

    清明向为一年用香之旺季,家家户户都要扫墓祭祖,坟前焚供香、点香烛,镇上宗祠又要阖族共祭,一日之间,香火不断。

    只是铺子里的香材所剩无几,郑瑛想着,还是要进一批货,供着往后使用。

    郑父在世的时候,镇上香铺的香材历来靠一位常年往来江陵贩香材的行商供应。郑家与他做了许多年的买卖,一直延续到如今。

    郑瑛与母亲相商,把要进的香材分量口述与小米,教她跑一趟码头,照例定了货。

    郑母自然也知道,清明节的时候顾客家里香料用量大,这一下进货虽要花费不少银子,可想来后面这些本钱都能收得回来,还能赚得几分利润,她心里也宽慰许多,只是也有另一层的忧虑。

    原先镇上只有他们郑家一家香铺,如今胡家香铺开了张,平日里的生意已被抢去了不少。到了这大宗交易的节骨眼上,胡家香铺想必也会着意筹备,她们可不能落了下风。若她们不能引来更多的顾客,那投进去的本钱可就要打了水漂了。

    郑瑛明白母亲的顾虑,便想着再去胡家香铺看一看,探一探他们店里的经营情形。

    可她转念一想,又迟疑起来。她一个盲眼的姑娘,走在街上本就好认,胡家铺子里的伙计,必然是认得她的。

    近几日铺子里倒是没有人来找事,若是她贸然去了胡家香铺,胡家岂不要以为她是去挑衅的?说不准反倒引来一场风波。

    她把这层顾虑同母亲说了,郑母也觉着是这个理,便道:“那便不去了,我们是正经做生意,莫要引火上身。”

    郑瑛点了点头,“娘,之后的事之后再想办法罢,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香材订好,不然迟了日子可就没有办法了。”

    郑母道:“这是自然的。”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依我看,那胡家铺子也不是什么气候。他们到底是外来的,不像我们家在本地做了多年的香铺。如今那些人都往胡家铺子去,不过是一时图他们价钱便宜罢了。”

    郑母说,“而且都说现在行情差,生意难做,我听说,胡家铺子的价钱如今也要涨上来了。胡家价钱这一涨,那些原本要订大单的顾客免不得要另寻门路。”

    郑瑛不解,问:“娘,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郑母说,“上回我去白马观的时候,听观里的小师父说起的,白马观那边的师父本来想在胡家铺子订清明节的香料,可价钱一涨,观里的小师父也觉得不是很划算,便要考虑考虑要不要在胡家铺子预定呢。”

    郑瑛听到母亲又去了白马观,心里本是有些担忧的,可听母亲说白马观要定香料,她的心思却忽然活络起来:“娘,既然胡家铺子不合适,那我们便去争一争机会啊。”

    郑母听了,也是眼前一亮。当下二人便着手商议起来。

    郑母道:“我这便去找白马观的师父,把我们家的铺子荐过去。他们到时候需要多少香料,我们一并给他们算好价钱,便是让些利也使得。只要这门生意做成,往后他们便是我们的熟客,我们也在观里露了脸面,兴许能早些见着师父求来神药。”

    郑瑛却不在意那神药,只觉能拿下这宗大单便是头一件要紧事,如此往后铺里的生意也会好做许多。

    郑母包了香样后,径自出门去了,留郑瑛守在家里。

    她原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可今日这事到底教她牵肠挂肚,这买卖若是成了,往后便能多一条路子。

    过了中午,郑瑛才听见门口脚步声响,郑母回来了。

    郑瑛忙问:“娘,怎么样?”

    郑母脸上带着喜色,道:“观里的小师父看了香样,直道我们家的香料成色好,他说若价钱合意,便定下我们家的货。这可是三百斤的大单!”

    郑母又说,“那白马观怕也是想借清明这一场祭祀,多引些香客来进香呢。”

    郑瑛听了,心下也是欢喜,道:“他们有他们的营生,我们图我们的生意,各取所需,倒也算不得坏事。只是娘,往后观里若再有什么集会,你少去些罢,我总觉着那观里不大干净。”

    郑母不乐意了:“若不是我去了,我们还不知道这单生意的门路呢。”

    郑瑛忙说,“是是是,多亏了娘给我们找来出路。”

    郑瑛心里略有放宽,只是仍有担心:“现在胡家铺子都要涨价,怕那香商进价也一并涨了,我们少不得也要跟着涨一些。先等小米回来再说罢,我们想想办法把这一宗大单子谈下来才是正事。”

    郑母道:“眼见着是集市上各处东西的价钱都要上涨,这香材怕不得以后的价钱还要涨得更厉害呢。我们倒可以趁这一次,多订一些货囤在仓库。”

    郑瑛听了,却摇了摇头,道:“娘,现在我们怕是有些有心无力了,想囤更多的货便要有更多的本金拿出来,可若是把零钱全都竭尽全力地拿出来囤了货,那之后若有个什么不测之事,可就没有多余的钱去周旋了。”

    郑母叹了口气,道:“也是这个道理。只是往后……哎,只盼价钱别涨得那样贵,能让我们有几分薄利可图,我们便知足啦。”

    郑瑛也笑了笑,她们不过是寻常百姓,能挣到几分银钱便已是乐事了。

    直到日头偏西,小米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道:“姐,我见到了船,只是……”

    “那老板说,今年香材的价钱比往年涨了一成。他说天时不好,南方香材收得少,北边又不得太平,一路运过来耗费许多银钱,这涨价是必然的事情。”

    郑瑛听了,方才略有放宽的心登时又沉了下去。这价钱涨上一成,这一批货进下来,本钱就要多出去许多啊。

    她问:“那行商还在么?”

    小米道:“在码头上卸货呢。”

    郑瑛想了想,道:“那我去一趟。”

    郑母也要一同去,郑瑛却拦住了,她只让母亲守

    着铺子,“我此去不过同那人说几句话罢了,从前我爹在世时,我们也是打过交道的旧识,不碍事的。”

    郑瑛让小米引着,往码头去了。

    到了码头,那行商正叉着手站在船边,见郑瑛来了,笑呵呵地迎上来:“郑姑娘来了。这是要订今年的货罢?”

    郑瑛道:“正是。马上清明了,香料用量大,少不得要劳烦老板走一趟,替我们备下这批货。”

    那行商点了点头,随即又犯了难,道:“只是今年的价钱……姑娘怕是也听说了。”

    郑瑛说:“涨一成的话,我这本钱便转不开了。我若把这价抬到香客身上,只怕没人肯买。这样罢,我们沉香少进些,柏檀多进些,价钱你让三分,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彼此都有个让步。”

    那行商沉吟半晌,到底叹了口气,道:“罢罢罢,让三分便让三分,我和你爹也是多年的交情了。”

    他又道,“只是这批货要路经鄂州,来回要些日子,清明前送到的话,怕是要赶一赶。”

    郑瑛道:“嗯,这正是要紧处。清明前五日我须得见着货,误了时辰便是误了生意的旺季。”

    她想了想,“既是这样,定金我先付一半,余下的货到码头后再结,到时账目两讫。”

    那行商应了,又道:“姑娘既这般爽利,我也同你说句实在话,西街胡家铺子前两日也寻过我,想订那批顶好的沉香,出价可比姑娘高。我念着与郑家多年的交情,才先紧着姑娘这一头。”

    郑瑛听了,只道:“有劳老板了。胡家要进香由他进去,我们各做各的买卖,互不碍事。”

    而后她又叮嘱道,“只是我的货务必赶在清明前送到。”

    那行商笑道:“姑娘只管放心。”

    回铺子的路上,小米还在念叨:“姐,你真厉害,那行商方才嘴可硬了。”

    郑瑛笑了一笑,“我们铺子是他多年的老主顾了,幸好他还念着情分。”

    回到铺子,郑母见女儿回来,忙迎上来问:“阿瑛,你们聊得如何?”

    郑瑛道:“价钱让下来三分,比预想的省下不少。”

    她去的时候也不曾抱几分指望,只想着能讲下来一分是一分,不承想那行商竟一口应承了她的想法。

    郑母听了,喜道:“还是阿瑛有本事。”

    傍晚,郑瑛又取出早先收着的那盒香粉,倒了一点在掌心。她从小就随父亲见识过各路香材,这盒香分明是拿交趾的熟结官料制成的。

    虽然当时和阿茴说着玩笑话说要仿制,可她们进不来那等官料,仿是仿不成的,而且,她心里也犯着嘀咕,难道之前上门找事的人真是胡家派来的?

    两家铺子无冤无仇,或许只是他们察觉了自己识得这香里的门道,便先下手为强?可她拿不准这事情,又没有什么证据。

    她捧着那点香粉,神色已然冷了下来,若真是胡家铺子做的恶事,那这盒香粉便是她手里的把柄了。

    *

    这日晚饭,秀秀见郑瑛有些魂不守舍的,似乎揣着什么心事,他看在眼里,道:“阿瑛,怎么了?可是今日铺子里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郑瑛迟疑了一下,到底将胡家铺子那边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秀秀听了,那天闹事的那几个人明显是些地痞流氓的做派,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无非是受人指使,或是图些钱财。他那几日事情繁多,没顾得上去探个究竟,如今听阿瑛提起,便不由得上了心。

    他对郑瑛道:“我明日得了闲,便去打听打听那几个人落脚在哪儿,去把事情问个明白。不然不知道背后被什么人算计,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也过不踏实。”

    郑瑛却有些忧虑,道:“这样会不会给我们招惹麻烦?我看之前找事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秀秀摇了摇头,道:“那些人不成什么气候。他们不过是街上胡乱混的,打架都技不如人,就靠一副凶相恐吓恐吓旁人罢了。我如今整日与屠刀作伴,该害怕、该担心的人是他们。就他们那刀,不知道见没见过血呢,不过是装装样子唬人罢了。”

    他说着笑着,想让郑瑛宽下心来。

    郑瑛道:“那你也要当心。我们都是平民百姓,不好与人起冲突的。先前是他们找事在先,他们没有理,量他们也不敢去报官。若是你反倒主动去找他们,真闹出什么矛盾来,我们可讨不到什么好处。”

    秀秀听了,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阿瑛,你放心。”

    从前他孤身一人,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家里多了个人,身上便有了牵挂,也有了软肋,凡事都要掂量着来,不能莽撞了。

    郑瑛便道:“且不说这些了。眼下倒有一桩喜事,这不是要清明节了么?”

    秀秀道:“是了。清明祭祀是各家的大事,我这几日也要忙起来了,得多宰些肉给各处送去。”

    郑瑛眉眼便笑开了,连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欢喜:“那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大赚一笔了。铺子里也来了个大单子,附近的白马观清明要祭祀,需要三百斤的香料。”

    秀秀道:“这是好事呀。若是他们用得顺心,说不定往后,就一直在这里订了。不过……”

    “这个白马观,我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郑瑛听了秀秀的问话,有些迟疑,道:“这白马观……好像是近两年才在镇上办起来的。只是听人说,很是灵验呢,连知府大人都去观里求过。”

    秀秀倒是不关心这些,道:“只要能从中挣到银钱,管他什么白马黑马,只要能做成生意,便是好的。”

    说着,他又给郑瑛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快吃饭,饭凉了。”

    秀秀又问:“那三百斤香,什么时候要?”

    郑瑛道:“清明前须送到观里去。”

    秀秀心里盘算了一下,道:“这么大的量,你们铺子里几个人赶得及么?”

    郑瑛道:“寻常香铺自然赶不及,可我家有自己的法子,想来是赶得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