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姝色撩人 > 91. 第 91 章
    一夜过去。

    天还未亮,王妈妈已经准时来了芝兰苑,玲珑将她留下来,未过多久,沈嫱已经掀帘而出。

    今时不同往日,王妈妈再无先前嚣张气焰,瞧见沈嫱立刻规矩行礼,便听闻她道:“我也不同你兜圈子,我问你两件事,须得如实回答。”

    王妈妈道:“二姑娘所言,老奴定不敢有所欺瞒。”

    “其一当年姨娘被毒害,你可知是何种毒?其二姨娘去世前,因何同沈成粱产生矛盾?仅仅是因为我打了沈慕璃么?”

    沈嫱记得孔嬷嬷说过,那年姨娘因沈成粱打了她一巴掌,因此气怒不已。两人大吵一架后关系越发闹僵,不久后纪氏下毒,姨娘这才撒手人寰。若当年不仅是因为这桩事呢?那么很有可能在这之前,沈成粱已经动了杀心。

    王妈妈仔细回忆,方才道:“当年的毒,准确的说不是毒,这是一种补药,名兰花散,产于南阳,因其量少犹为珍贵。卫姨娘家中经商,尚且富足,卫家老爷念及女儿身子,特意买来给她滋补。但却有一点,这药的分量只能用得极为轻微,且只能短时间用,若是分量重了亦或是时日长了,补性则变为毒性。”

    “卫姨娘当时大病一场后,正在喝调理身子的药,自然也放了这味补药,老爷及夫人也知晓。不过夫人早有除掉卫姨娘之心,知晓老爷对她越发冷落,甚至都不许出院门,便命人在药里动了手脚。原本分量很小的补药,按照夫人吩咐多加了一成,卫姨娘未曾发觉,喝了大半年便毒发身亡。”

    王妈妈继续道:“至于卫姨娘同老爷关系降至冰点,老奴也不知是何原因。只知当年卫姨娘刚入府中时,也曾浓情蜜意一段时间。但老爷同夫人青梅竹马,且卫姨娘性格看似柔弱,实则不如夫人温柔小意,因此老爷渐渐感到厌弃。”

    沈嫱将王妈妈说的话仔仔细细在脑中过一遍,忽而发现不同寻常,又问:“沈成粱为何不许姨娘出院门?”

    “当年卫姨娘生病后不久,老爷越发感到厌烦,不许她踏出院门一步。从那以后,卫姨娘再未出过院门,老爷也未曾去看过她。过了大半年,卫姨娘中毒死后,夫人将她院中的人全都遣出府去,传回南阳的消息也是病逝。不知怎地,那卫阳察觉出事有蹊跷,这才千里迢迢赶来燕京,老爷也知晓此事。”

    沈嫱冷静分析。

    依照王妈妈说的话,想必那时候姨娘已经被沈成粱软禁起来了,这中间到底出了何事?姨娘竟连院门都出不去。

    小舅前来燕京,许是沈成粱怕留下把柄,这才将计就计,借纪氏之手一并除掉。若仅仅只是内宅斗争,沈成粱绝不会这般大费周章。因此只有一个解释,姨娘窥见了沈成粱的秘密,他要斩草除根。

    这当中不止小舅、他怕事情败露,自然也包括死在上京途中的外祖父、以及自尽而死的外祖母。

    王妈妈走后,沈嫱继续想了会儿,也前去香榭居给纪氏请安。许是迟迟没有俞娘子下落,纪氏已经快要失去耐心,瞧见沈嫱几乎是咬牙切齿。

    已过正午,天色变得昏暗。

    沈嫱靠在窗旁,微微有些出神。她实在想不明白,仿佛当中有一团迷雾,即便知晓姨娘及卫家满门的死,沈成粱定然脱不了干系,但却不知是何原因。

    玲珑走进来,将刚摘的几株红梅插进琉璃瓶里,不由一笑:“姑娘,这花开得真好。”

    凛冽寒冬,红梅已经迎风怒放,玲珑将才折回来,屋中盈满清香,枝桠上还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沈嫱收拢思绪,眸光定在案几上的红梅,倏尔站起身道:“玲珑,你去将姨娘的遗物全都找出来。”

    玲珑知晓自家姑娘,素来算无遗策,想必定是有了发现,也未曾多问。她动作麻利,很快将卫姨娘的箱笼找出来。

    卫姨娘入沈府的时候,卫家老爷夫人疼爱女儿,嫁妆并不少。但这么多年,纪氏从中克扣,早已不剩什么。

    所谓的遗物,仅仅只有一个箱笼,装些生前的衣物首饰及书籍。

    沈嫱将其打开,取出所有的东西,姨娘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妆奁里的首饰很少,仅余两三支珠钗。

    沈嫱全都仔仔细细看过,想要搜寻出线索,却没有发现什么,衣物已不如之前新,已经有了褶皱,首饰也看不出蹊跷。

    其余只剩几册书籍,沈嫱仔细翻阅,姨娘喜爱读书,因此会有做注释的习惯,书籍上还有她的字迹,写的是簪花小楷。

    许是因年份已久,墨迹已经变得浅淡。沈嫱全部翻完,发现书籍中夹着一张信笺,上面空白一片,什么也没写。

    沈嫱将手中的信笺反复摩挲着。

    书籍已经陈旧,这张信笺也有些泛黄,仿佛隐隐昭示着什么。

    沈嫱不解其意,为何书籍里会夹着这样一张纸?姨娘到底想留下什么?

    玲珑瞧着她有些发呆,问道:“姑娘可有何发现?”

    沈嫱摇头:“我翻遍姨娘所有遗物,并未察觉出不同。”言罢低首看着手中信笺,顿了须臾,又道:“唯独这张纸,我总觉得有些蹊跷,但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玲珑闻言,不由蹙了下眉,继而道:“或许只是卫姨娘不小心留下的,依奴婢看,无关紧要罢了。”

    沈嫱敛眸不语。

    玲珑所言不是没有道理,单凭一张空白的纸,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原本还想能从姨娘的遗物里,兴许能发现线索,如今看来是不大可能。

    沈嫱道:“纪氏向来疑心颇重,近日让王妈妈不要来得太勤,以免出现纰漏。小舅此案迫在眉睫,万不可打草惊蛇。”

    *

    已过三日。

    朝中又出了件大事,江青辞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弹劾沈成粱,声称近来整理旧档,发现一桩多年前的冤案,便与纪氏相关。

    江青辞言辞犀利,直指沈成粱身为堂堂首辅,却纵妇行凶。纪氏身为内宅妇人,勾结京兆尹等人,伪造司法文书,残害无辜生员。

    此言一出,朝野哗然。

    江青辞道:“此案事关人命国法,臣不敢专断,恳请陛下敕令三司会审,以彰天理,以正国法。”

    沈成粱贵为首辅,却也有大臣与之不对付,尤其是七皇子党,闻言皆是附议,都察院的那帮大臣也开始弹劾。

    太子党站出来,想要替沈成粱争辩,两方唇枪舌战,七皇子党咄咄逼人,尤其江青辞义正辞严,锋芒逼人。

    沈成粱辩无可辩。

    建宣帝下令将此案重新彻查,着三法司复审,其中江青辞也身为主审官,当日纪氏还在香榭居午憩,大理寺便前来拿人。

    府中仆役俱是惊愕不已。

    首辅夫人犯了命案,竟这么堂而皇之地被抓去大理寺审问,实是让人始料未及。尤其是沈老太太气血上涌,闻言晕了过去。

    沈成粱自然脸色极差。

    回府时,沈嫱正巧撞见他急匆匆往福寿堂行去,神色极是冷淡。

    玲珑忧心忡忡道:“姑娘,此事老爷会不会怀疑您?”

    “已经到了这一步,怀不怀疑都不重要。”沈嫱微微一笑:“沈成粱老谋深算,小舅此案奈何不了他,顶多最后将所有过错推到纪氏身上,他自然能够全身而退。”

    玲珑轻叹口气:“但愿事情能够进展顺利。”

    沈嫱垂下眼睫,遮住眼中滔滔心机,淡淡道:“我须得去大理寺一趟,她害了姨娘,我怎能不亲眼

    看她认罪呢?”

    *

    大理寺牢狱。

    纪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关进大理寺,更没想到江青辞竟然在朝堂上指出她所犯罪行,让当年的那桩旧案重见天日。

    纪氏慌乱不已,很快明白过来,定是沈嫱早有心替卫家报仇,因此才抢了沈慕璃婚事,勾得江青辞替卫阳平反。

    不然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江青辞好端端地缘何会翻案?无非是被沈嫱那个贱人迷惑,这才害得她深陷牢狱,竟让三法司复审。

    纪氏逼自己冷静,没过多久便有狱卒前来,牢门打开,将她带去公堂。

    建宣帝下令三司会审,此刻刑部侍郎王大人、都察院副都御史董大人及江青辞三位主审官已经在此,公案上放着卫阳的卷宗,皆是在讨论其中疑点。

    纪氏去到的时候,自然也看到刘寅。

    江青辞在朝堂上弹劾她勾结刘寅,构陷杀人,此案他脱不了干系。建宣帝将刘寅革职,如今成为待罪之身。

    公堂威严肃穆,衙役低首恭敬站在两旁。

    王侍郎是刑部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即便知晓纪氏身为首辅夫人,轻易得罪不得,但人证物证俱在,且刘寅已被革职,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遂当先开口:“大胆刘寅、纪氏两人,你们可知罪?”

    纪氏绝不会承认,否则难逃死罪,强自镇定道:“敢问大人,妾身不知何罪之有?”

    刘寅毕竟为官多年,即便事情败露,依然面不改色,他道:“当年这桩案件可是过了刑部及大理寺,所有流程都没有问题,如今怎能仅凭江少卿一言之词,便能断定这是桩冤案?”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毕竟若真要彻查,当年经手此案的官员都逃不了干系,不过是先从刘寅开刀罢了。

    江青辞盯着他,平静道:“刘寅,当年你指使曹通伪造卷宗,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岂知竟漏了马脚。我既然敢在朝堂参你,定然是有了铁证,你不如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这两份卷宗有何区别?”

    言罢便有衙役上前将当年卫阳的卷宗,一份留存于京兆府衙,一份留存于大理寺的卷宗递到刘寅面前。

    江青辞道:“官制松烟墨及秋水墨的字迹,并无明显区别,但若年份久远,松烟墨便会出现龟裂。而你当年为了构陷卫阳,命曹通提前伪造卷宗,但此案发生前,陛下已经下令换成秋水墨,你作何解释?”

    刘寅拿着卷宗的手略微颤抖,矢口否认:“当年不过前后差了几日的功夫,许是府衙有人惫懒,未能全部将松烟墨换成秋水墨,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江少卿仅凭这一点,未免有些牵强罢?”

    “曹通身为京兆司录参军,府衙所有公文、卷宗皆由他过目,岂会出现这等纰漏?”江青辞神色冷冽,不疾不徐道:“何况曹通已经全部招了,当年便是受你胁迫,人证物证俱在,你要如何狡辩?”

    言毕,王侍郎立刻高声道:“传证人!”

    刘寅面色大变。

    不仅如此,当纪氏看到俞娘子同王妈妈也走出来时,神情惊愕万分,继而反应过来,尤其看向王妈妈时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

    原来......原来......

    王妈妈早就叛主,难怪俞娘子迟迟没有下落,想必早就被沈嫱那个贱人收买,等着给她下套。

    纪氏恼恨不已,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没想到千算万算,王妈妈是她的心腹,最后竟然也会背叛自己。

    若是先前纪氏还能冷静下来,此刻却是感到十分惧怕。

    这些年来,王妈妈知道得太多,不仅是构陷卫阳,便是卫家还有两条人命,她手上沾了血,如今三司会审,定然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