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姝色撩人 > 85. 第 85 章
    沈嫱回到府中,天色还未完全黑透。

    王妈妈将才从香榭居出来,陡然看到沈嫱,先是愣了下,继而皮笑肉不笑地朝她行礼。

    “我当是谁,原是王妈妈。”沈嫱微微一笑,面容看上去十分纯良无害,轻声道:“王妈妈这般行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王妈妈闻言脸色微变,她因申尚欠了巨额赌债一事,心中本就压了块大石头。虽说申尚不成器,但总归是她唯一的儿子,王妈妈自然不忍心看着他被剁了手脚。

    因此才想要着急出府想办法。

    这些年她在纪氏跟前伺候,倒也赏了些金银首饰,即便剩得不多,但能够当些银子将那个大窟窿填点也好。

    “二姑娘多虑,老奴不过是奉夫人之命出府办点事而已。”王妈妈道。

    “原是如此。”沈嫱秀眉轻挑,不疾不徐道:“我还以为王妈妈家里出了事呢。”

    王妈妈神情僵住。

    沈嫱笑看了她一眼,旋即径自离开,唯独王妈妈站在原地,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及至回到芝兰苑。

    玲珑将门窗紧紧关上,确定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姑娘,奴婢瞧王妈妈将才的样子,似乎申尚已经中套了。”

    “不错。”

    沈嫱慢悠悠道:“申尚欠下这么大一笔赌债,王妈妈定然不敢让纪氏知晓,因此只能自己偷偷想办法。”

    “这些年申尚嗜赌如命,王妈妈即便有些闲钱,早就给他还了赌债,如今又怎能筹到这么多银子?”

    “不甘心罢了。”沈嫱道:“王妈妈早年丧夫,申尚是她独子,即便知晓补不齐这个大窟窿,还是会尽力一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申尚成了废人。”

    玲珑蹙眉想了一下,又问:“既然如此,姑娘您打算何时出手?”

    “不急。”沈嫱在桌前落座,明眸染上一抹笑意,缓缓开口:“等到王妈妈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那时她自然会来求我。”

    已过三更,夜里寒意渐深。

    申尚颓败地坐在屋里,看着桌上用蓝布包起来的银两,朝王妈妈道:“娘,这两日东拼西凑统共也才三百两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灯火摇曳。

    王妈妈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晦暗不明,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如何不知?三百两银子连个零头都够不上,但整整四千两银子,可是一笔天大的数目,又怎能凑得齐?

    将才去当铺,能够变卖的都当了,如今全身上下连一件首饰都没有,但也仅仅只凑了这点钱。

    四千两银子......

    王妈妈根本不敢想,她闭了闭眼睛,脸色很是难看,那张苍老的面皮下,颇有些深感无力。

    申尚已经三十好几,却尚未娶妻。

    旁人这么大的儿子,早就当爹了。偏他这些年沉溺赌坊,整日游手好闲,没有谁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即便如此,好歹还四肢健全。

    若还不上这些赌债,申尚当真断了手脚,将来只能苟延残喘。她年龄大了,迟早会死在他前面,申尚却不知还要怎么遭人欺负。

    “娘,您再想想办法。”申尚上前攥着她的胳膊,继续哀求道:“儿子不想成为废人,您看街上那些乞丐,尤其是断了手脚的,路人都能随意吐口痰。”

    “我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四千两银子,实在是拿不出,顶多也就这三百两。”

    “这点银子远远不够,娘......您不若去求求夫人......”申尚涕泪横流,末了又道:“还有府中的老太太,二姑娘以及嫁去文昌伯府的大姑娘,一定能想到办法。您可是府中的老人,总会借到银子的,娘......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王妈妈苦笑一声。

    申尚如此天真,以为她这些年在沈府颇有些脸面,殊不知是当牛做马而已。若是纪氏高兴,自然给个好脸色,若是动怒,所有下人都战战兢兢。

    至于沈老太太,看似对府中事不闻不问,实则并不糊涂,对待下人也严苛,若是犯了错,必当严惩。

    申尚欠下赌债,沈老太太若是知晓,说不准还会连累她被斥责一番,如何能够求到跟前?

    沈慕璃素来心高气傲,瞧不起低贱的奴仆,且嫁去文昌伯府,心中本就怨恨,怎可愿意帮忙?

    那位二姑娘,说来也不过是个卑微的庶女,纪氏早有除掉之心,暗中更是克扣不已。沈嫱每个月的例钱仅有二两银子,沈慕璃未出嫁时,却是多了她整整十倍......

    忽而,王妈妈眼皮一跳。

    将才她要出府的时候,正巧撞见沈嫱,两人的对话看似随意,却让王妈妈很是心惊。

    沈嫱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莫非她察觉到了什么?

    王妈妈胸膛微微起伏,浑浊的目光渐渐清明,这位二姑娘她是早有领教,自从回府后,纪氏在她手上可是接连吃亏。

    不仅颇有心机,手段也极为高明,竟能勾得江世子及七皇子两人,若是求到她面前,或许尚有一丝生机。

    沈嫱即便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但对于英亲王府同七皇子府来说,这四千两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

    王妈妈深吸口气,霎时有了主意。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保住申尚。

    *

    翌日卯时过半。

    沈嫱从香榭居回来,玲珑瞧着时辰还早,道:“总归也无事,姑娘不若再去睡会儿?”

    沈嫱摇头:“不了,我向来浅眠,等会儿该用早膳了。”

    玲珑闻言也不再劝,继而又问:“姑娘将才去给纪氏请安,她可有为难您?”

    “同先前并无两样,无非是晾着我一会儿,左右不过说些含沙射影的话。”沈嫱扯了下嘴角:“不痛不痒而已,到底也奈何不了我什么。”

    玲珑道:“姑娘心思通透,自不会放在心上。”

    “中秋宴上的事,纪氏早就恨毒了我,若是以前还会装一下,如今么......”沈嫱讥讽道:“怕是巴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玲珑蹙了下眉,轻言提醒:“依奴婢看,纪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准后面还

    有什么招数,姑娘您定要当心些。”

    沈嫱不以为然,笑了下:“她得意不了多久,若我料想不错,最迟今晚,王妈妈便会主动来找我。”

    一日很快过去。

    到了傍晚,沈嫱用了膳食,便坐在桌前作画。先前那幅牡丹图还未画完,沈嫱让玲珑从柜子里取出,继续将这幅图补上。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玲珑看了眼窗外,月亮不知何时悄然升高,庭院树影婆娑,皎洁的清晖将大地照得愈发明亮。

    “姑娘,已经很晚了,不若先歇息罢?”

    “刚至亥时,还早。”沈嫱微微勾了下唇:“何况人还没来呢。”

    玲珑神色迟疑,问道:“这么晚都没见人,会不会不来了?”

    “你且安心等着便是。”沈嫱挽袖沾了点墨,将最后一笔画上,倏而手腕翻转,将狼毫搁在砚台上,轻笑道:“不急这一时半刻。”

    待画作干透之后,玲珑仔细收好,不忘夸赞道:“姑娘手艺是真好,奴婢瞧着这牡丹图栩栩如生,倒像是真的一样。”

    明月高悬,府内一派宁静。

    玲珑渐渐感到困意来袭,仍强打起精神来,沈嫱神色依然平静,眸光无比清明。

    沈嫱看向桌上的漏刻,忽而微微一笑:“快来了。”

    果不其然,约莫过了一刻钟,院外似有个人影朝这边走来。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玲珑上前打开屋门,手里擎着盏灯,装作将才被吵醒的模样,揉了揉眼睛道:“王妈妈这个时辰前来,有何贵干?”

    王妈妈素来在下人面前趾高气昂,如今见了玲珑也多了两分讨好模样,低声下气道:“确有一事,劳烦玲珑姑娘通传一下,老奴有重要的事情前来找二姑娘。”

    “姑娘已经睡下了,王妈妈若有事,等到明日再来也不迟。”玲珑言罢便要关门。

    王妈妈赶紧道:“深夜前来打扰,实是有急事,还望玲珑姑娘行个方便,老奴感激不尽。”

    玲珑眉头紧蹙,犹豫了下,这才松口:“我去叫醒姑娘,你暂且先等着。”

    王妈妈喜笑颜开,连忙道谢。

    玲珑转去里间,沈嫱正坐在桌前,自然也听到了外间动静,唇角笑意不由加深。

    玲珑走近,低声询问:“姑娘可要现在出去?”

    沈嫱道:“不急,再等等。”

    外间里,王妈妈神色紧张,沈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必须要抓住,然而却迟迟不见她来。

    心中仿似油煎,等到王妈妈快要坐不住,沈嫱却袅袅而出。

    “这不是母亲身边伺候的王妈妈么?今夜这是什么风,竟把你给吹来了?”沈嫱似是睡眼惺忪,缓缓在旁落座。

    王妈妈面上显出几分尴尬之色,往常纪氏处处针对沈嫱,连带着她也横挑鼻子竖挑眼,明里暗里都是嘲讽。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竟也有求人的一天。

    “二姑娘折煞老奴了。”王妈妈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朝她行礼,赧然道:“老奴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