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早熟的人,总是带着痛苦,林烦声好像是这样的。
他儿时也是对待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因为小时候被妈妈丢给奶奶,以至于他现在在妈妈家,怎么的都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并不是那个家的一员,对谁都不熟,没有什么归属感。
林烦声只是听不到,但并不是会像普通男生的粗神经,相反,对于他们这种身体有缺陷的人来说,一般都太敏感了。
感官被放大,弥补了身体上的缺陷,但也容易揪着一些小事儿而钻牛角尖儿。
林烦声这样走的太累了,高中以后有些时日会忘记很多事情,比如刚想起要做什么,下一秒就忘了。
这让林烦声很头痛,昨天余寂晖说,他应该要剪头发了,好像确实如此。
十一回去班主任说学校要查头发,他有点不情不愿。
但他不想被因为头发被撵回家去。
林烦声拉开门出来后先是与爸爸对视了一眼,之后没理他们。
“你刚回来又干什么去?”
“剪头……发。”
林烦声吐出三个字来。
常去的那家理发店人满为患,学校定义的标准是头发不能超过指甲盖。
嗯……这是什么破标准啊?究竟是谁在执行?
因为这些事儿,学生们私底下没少骂学校。
美其名曰,整顿仪容仪表。
林烦声坐到椅子上的瞬间他就有些后悔了。
“怎么剪?”
林烦声觉得与人交流很麻烦,直接说了两个字:“寸头。”
“确定吗?这头发挺好的。”
林烦声点点头,他觉得如果按Tony老师的标准来的话,不出意外的会成为飞机头。
他不想要飞机头,不如全剪了。
很难想象余寂晖看到他是个什么表情。
林烦声骨相很好,眼睛大大的,没头发遮住以后,全部的面容彻底露出来。
就连Tony老师也大吃一惊。
“小子,长得不错嘛!”
林烦声笑了笑没说话。
头发剪好了后他突然感觉头上有些凉瘦瘦的。
很随意的买了一个棒球帽和口罩把自己包裹起来。
但怎么越看越像一个不良的危险人士呢?
林烦声从街边店铺的玻璃门上,看到自己的身形,总觉得自己如果脸上再加道吧那就特别凶了。
……
林烦声爸爸今天没走,这让林烦声有些意外,他们这顿晚饭吃的有些微妙。
林烦声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嘿呦小子,头发剪的不错,有点男人样了。”
林烦声装作没听见,他不知道爸爸回来的目的,相反,他还是有些怕自己的爸爸。
“哎,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吃你的饭吧。”
林烦声吃完饭就会房间了,他晚上拿出一张卷子来做。
是数学,余寂晖说要帮他补课的。
他得先看看,但不到三分钟,就放弃了。
看不懂。
余寂晖的父亲给余寂晖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很不愉快。
余寂晖干脆直接关了禁音等他说完魔法攻击。
不过,父亲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让他高三转到封闭式学校。
这相当于把余寂晖关起来。
他不许笼中鸟脱离他的手心。
余寂晖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他想,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一头栽在床上让他感觉很不爽,他已经不期待从父母口中得到什么关心了。
百无聊赖之中,他看到旁边放着林烦声留下的漫画,好奇的看了起来。
开头的还好,但越到后面越不对劲起来,但他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是耽美漫画,虽然没有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想起林烦声那张脸来,林烦声的长相,确实好看。
林烦声……喜欢男生嘛?
余寂晖喃喃自语道,或许林烦声也未曾意识到这方面,他看上去太迟钝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约在了街边的某家咖啡店,林烦声他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余寂晖还没来,又有点失落。
他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摊开在桌上,假装在看,实际上已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了,脑子里正想着什么,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了。
林烦声抬头时,余寂晖已经坐下来,书包随手往桌上一扔,林烦声迅速低下头,余光看见余寂晖转过来看他。
“你今天怎么全副武装……”
余寂晖的声音停住了。
林烦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帽檐开始,往下到口罩。
那道目光停了几秒,然后他听见余寂晖说:“你戴帽子干什么?”
声音很平常,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林烦声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抬头。
“被我传染感冒了?”
林烦声摇摇头。
“那你怎么……”
余寂晖的手伸过来,手指勾住帽檐,想往上掀了一点。
林烦声下意识地往后躲,但余寂晖的动作比他快。
帽子被掀开,露出青灰色的头皮和短短的发茬。
他听见余寂晖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
然后是沉默。
林烦声盯着桌面,感觉自己的耳朵在烧。
他想把帽子抢回来扣上,但手像被钉在桌面上一样动不了。
“林烦声。”
余寂晖叫他。
“嗯。”
“你剪头发了。”
“嗯。”
“寸头?”
“嗯。”
余寂晖又沉默了。
林烦声攥紧课本边缘,指节泛白。
他想起昨天理发师推掉最后一缕长发时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自己站在镜子前呆了几分钟。
他以为剪掉头发不会有什么,不就是头发吗,还会长出来的。
但此刻坐在咖啡店里里,旁边坐着余寂晖,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剥了一层皮。
“你把口罩也摘了。”
余寂晖说。
林烦声摇头。
“林烦声。”
还是摇头。
余寂晖没再说话。
林烦声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指尖碰到口罩的挂绳,轻轻一勾。
林烦声按住另一边挂绳,不让他摘。两个人僵持了几秒。
“让我看看。”
余寂晖说,声音放低了,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林烦声的手指松了一点。
余寂晖把口罩拉下来,挂在下巴上。
整张脸裸露在空气中。
林烦声偏过头,不想让余寂晖看正面。
但余寂晖的手轻轻掐住他下巴,迫使他把脸转过来。
林烦声被
迫和他对视。
余寂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额头开始,沿着眉骨往下,经过鼻梁,嘴唇。
“林烦声。”
余寂晖说。
“嗯。”
“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林烦声愣住了。
“就是……我之前从未清晰的看清楚你过。”
林烦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耳朵怎么也红了。”
余寂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
“余寂……晖。”
林烦声的声音有点哑。
“你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
林烦声说不下去。
“因为什么?”
余寂晖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
林烦声没回答。
“挺好的。”
余寂晖在旁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懒洋洋的。
“凉快。”
林烦声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干嘛?”
“没……干嘛。”
林烦声闷闷地说。
“怕人看?”
林烦声没回答。
“那你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带着帽子吧?”
“林烦声。”
“嗯。”
“抬头。”
林烦声摇头。
“抬头,我给你看个东西。”
林烦声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余寂晖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
“你看,不难看吧?”
林烦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糟糕。
“嗯。”
余寂晖把镜子收回去。
“以后别戴帽子了。”
“为什么?”
“因为戴帽子会压坏发型。”
“我没什……么发型了。”
“那就更不用戴了。”
林烦声看着他,余寂晖的表情很正经,但唇角有微不可察的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后脑勺上,光秃秃的头皮能直接感觉到太阳的温度。
“冷不冷?”
余寂晖在旁边问。
“不冷。”
“那你摸什么?”
林烦声这才发现自己在摸自己的后脑勺。
“痒。”
“长头发时候痒?”
“嗯,扎得慌。”
余寂晖笑了一声。
“那你干嘛剪这么短?”
“学校……要检查。”
“不是说不能超过指甲盖吗?”
“差……不多。”
“拿来数学卷子了吗?”
想起数学卷子林烦声就头大,他一个字都没动。
“拿了。”
林烦声有些心虚。
他给余寂晖带去一张空白的卷子。
“好家伙,一字未动,怎么学会偷懒了?”
“没有,是真不会。”
“是不动脑子。”
林烦声回避余寂晖投来的目光。
突然觉得今天天气很好,不适合做数学题,适合在咖啡馆里画漫画。
“可以把平板给我吗?”
“不可以。”
余寂晖一字一顿道,嘴角还挂着笑。
“罚你做完数学卷子再还给你。”
余寂晖耐心belike:不,我不会心慈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