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烦声打算先不说,他装作往常一样,吃过饭后回到了自己屋。
他躺在床上,抱着娃想着想着。
“小宝,为什么会有没由头的情绪呢?”
说起来,这个话题太过恍惚,好像不是他所能拥有的一样。
怀中的娃一动不动,但又似乎与他心连着心,林烦声有事儿,就对着娃自言自语了,也许这样,他是可以放松的。
这个娃娃,是林烦声六岁时在医院里捡的。
当时林烦声被爸爸妈妈东奔西跑的带去治病,在住院期间,他认识了很多和他一样的孩子。
不过,在小烦声安静的世界里,他对于这些,却又不那么的想接受,相处。
这种矛盾的情绪一直蔓延在小小烦声的心里,总是敏锐的察觉到,这些孩子家长背后唉声叹气的情绪。
自己也被一双双眼睛盯着,无法适从。
那种怜悯和自卑,从此后一直蔓延至后来的学生时代的整个人生。
这个娃娃,是他一觉醒来发现父母都不见了,于是跌跌撞撞的去找爸爸妈妈,可医院走廊是大大的,小小的林烦声却怎么也找不到。
蹲在楼道内,遇到了被丢弃,坏掉的娃娃。
明明是个男娃娃,却穿了一件不那么合适的粉色裙子,和蝴蝶结发夹。
原主应该是一个小姑娘。
林烦声被娃娃可爱吸引,他抱起娃娃,顺着扶梯去找父母。
但未能找到,人群来来往往,没人回注意到在角落里有一个抱着娃娃,缩着身子睡着了。
直到他被护士姐姐送回病房。
他和娃娃好像一样,都是被丢掉的那一个。
后来妈妈嫌那来路不明的娃娃很脏,想要给林烦声丢掉,丢了好几次。
但林烦声对于自己的东西,有着一种执拗,他又捡回来好多次。
当然,这也挨了妈妈很多打。
林烦声不愿意别人碰他重要的东西,也许娃娃可以是他寄托情感,说说话的。
他记得第一次听清楚声音时,那种感觉,林烦声说不上来,很奇妙。
原来无声的世界是黑白色,有声的世界才是彩色的,但林烦声还未来的急去开始体会声音带来的彩色。
就爆发了让他害怕的争吵。
父母吵架是把他整应激的来源,他们的感情不和,在林烦声眼中就像是洪水猛兽。
父母结婚照摔碎玻璃刺耳的声音,和母亲离婚后喜怒无常对着他辱骂叫唤。
给他治病花了好多钱,为什么他就不能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一切的罪都源自于林烦声。
可林烦声做错了什么?
妈妈那多时间离了婚,像是变了个人有时候还暴力敲打着林烦声稚嫩的身体,他感到痛,却无法反抗。
留下的阴影让他对待外面的世界,本能的抗拒。
他突然发觉,能听到,也并不是件好事。
敏锐的察觉人们对他的窃窃私语,他成为人们口中那个……
可怜的。
可林烦声并不需要可怜,他其实也想像正常人一样,和朋友玩闹。
可是……没人愿意等他,他只能自己走啊走,走啊走。
……
林烦声今天睡得很早,他打算好好的休息休息,因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舒服。
后面没了助听器,林烦声接下来的时间,要怎么走。
他不愿意告诉妈妈,是因为会换来一顿抱怨和谩骂。
妈妈一个人工作养他和弟弟,并不容易。
至于……爸爸那点儿可怜的抚养费,只是勉强的维持生计。
妈妈,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林烦声无法说服妈妈不爱自己,可是……
妈妈的爱太过于痛,伤口要花好多时间才会愈合。
林烦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有个人笑得温和肆意,打湿了少年人的衣衫。
林烦声呆了,那张脸是余寂晖,在梦里如此清晰。
他想去触碰他,也许在梦里,余寂晖才能彻底的属于自己。
林烦声就像是一条生长在沼泽地里的藤蔓,阴暗,潮湿又贪婪的野蛮疯长。
他不顾一切的用污秽粘腻的身体,去汲取他所能够到的所有,在最后,只为窥见属于他的那一点点的光。
见到阳光吗?好奢侈啊,不过拉着光堕入黑暗,永远纠缠,好像也不错。
梦里,就当他要触碰到余寂晖的胳膊时,那道光却将他藤蔓的触手灼伤。
很痛很痛。
林烦声猛地被惊醒!
他感觉自己的头剧烈的痛,懵懵的意识渐渐的回笼,感到身体某处,不以言说的粘腻。
这是……
林烦声瞬间感到一阵羞耻。
他怎么会,会对余寂晖有如此肮脏的想法!
自己可真是疯了。
林烦声迅速下床,他冷着脸,将自己肮脏心思和手中的罪物一起清理掉了。
收拾好一切后,他把自己用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会有燥热的冲动和情窦初开很正常,林烦声在这方面开窍其实挺晚的。
明明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林烦声却被弄的兵荒马乱。
今天他还要去学校,还要坐在余寂晖旁边,还要听他说话,看他笑,闻到他身上飘过来的洗衣液味道。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烦声慢慢翻过身,盯着天花板。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落在床尾,落在他的书柜上。
“小宝。”
他很小声地叫娃娃,声音哑得不像话。
娃娃不说话。
“我好脏。”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
他想今天去学校,要更小心一点。
梦是警告,他不能越界,不能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露出来。
不能玷污那么干净,那么好的余寂晖。
他们在校门口相遇的,余寂晖看他戴着口罩,围着围巾。
“你……不憋的慌吗?”
余寂晖本想伸手去摘林烦声的口罩,但却被他偏头一躲,躲开了。
“我……我感冒了。”
林烦声眼神躲闪,他这动作躲着有些刻意。
余寂晖停在半空的手指蜷缩了回去,欲言又止。
他们像往常一样,一起进去学校,林烦声紧跟着余寂晖,因为自己听不
见的缘故,所以他过马路时走的格外的小心。
林烦声这一整天在余寂晖眼里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虽然他一天也没几句话,但今天他就好像一句话也没有说。
余寂晖听得出来他嗓子哑了的情况。
默认为他真的感冒了。
下课的间隙,他手直接掀起林烦声的刘海来,林烦声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他回神看着有些呆。
“没发烧啊?”
林烦声不明所以,余寂晖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儿。
余寂晖觉得自己有点毛病。
平时的林烦声总带着小心翼翼又克制的目光打量他,圆溜溜的眼睛,感觉特别好玩儿。
不过今天的问题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不看他了。
不是很习惯。
余寂晖把手缩回来,林烦声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半天没抬,不理会自己的莫名其妙。
感冒了,嗓子哑,正常。
他给自己洗脑。
可他还是忍不住往林烦声身上瞅。
今天林烦声进校门时跟在他身后,走得特别小心,过马路时一直往他身边靠,听不到声音,实在没有安全感。
余寂晖注意到林烦声的小动作,心里软了一下,故意将脚步放慢,等着林烦声。
余寂晖不知道为何,他对这个人的兴趣越来越大,总是想忍不住的rua一下他的脑袋。
也许这是余寂晖来到这个小县城里,找到最合心意的小挂件儿了。
余寂晖总是能捕捉到林烦声自以为藏的很好得情绪,但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切却又被这人尽收眼底。
他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小玩意儿呢?
……
下午的辅导课,难得的不用上,学校组织了讲座让他们去听。
可实际上,这种无聊的讲座等于聊天大会。
余寂晖提醒着林烦声有讲座,林烦声这才反应过来。
可当林烦声急急忙忙的赶到大礼堂前排队时,余寂晖却被一群男男女女围住了。
他们有说有笑。
明明……自己是想挨着余寂晖的。
可林烦声习惯性的站到了最后面。
最后面,这才是属于他的位置。
余寂晖似乎没有把自己带过去的打算,自己……
也没有必要去插队。
就这样,林烦声坐在了离余寂晖最远的地方。
林烦声不知为何会失落,落寞的低下头,他静静的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来保持安静。
可是,他真的好想靠近余寂晖。
礼堂里乱哄哄的,坐在后排林烦声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他只知道他现在坐在这里,看着余寂晖模糊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翻涌。
不是难过。
却又比难过更酸。
像没熟透的杏子,咬一口酸得牙根发软,酸得眼眶发胀。
两个多小时的讲座终于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的离场。
林烦声只能随着大部队走,不免的会与很多人触碰。
他没找到余寂晖的身影,大概已经出去了。
林烦声今天本来想着又不去吃饭,去操场寻找丢失的助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