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栖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世家子们警惕:“妖?”
梨聆惊喜:“妖!”
她眼中跳跃起兴奋的光,灼灼望向周围一圈人。
男女老少皆有,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其中大半,身上散发着与人族截然不同的气息。
她聚精会神地端详众妖,世家四子则不着痕迹地退到她身后。
车梧池轻扯她的袖子:“你快说些什么!”
梨聆回过神,恍然大悟:“原来我刚刚感受到的是妖气。”
她叹口气,甚是惋惜:“竟然不是我的浩然之气。”
“……”
“谁让你说这个了?!”车梧池崩溃,“他们可是妖!妖啊!”
梨聆捂住耳朵:“他们是妖,所以呢?”
跟前的少女抢先车梧池道:
“哼,所以你们身为修士,应该以除妖为己任。面对这些妖族,须一网打尽,不留活口,是不是?”
车梧池怎么说也是全宗门捧着长大的掌门之子,一辈子受过最大的委屈,便是遇上梨聆。
梨聆何等人物?那可是能够摸妖兽脑袋的人!他打不过也说不过,忍忍便算了。
这少女不过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他凭什么忍?
面对不善的质问,他从梨聆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当即嚷回去:
“你胡说什么!你们这么多妖,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我是让她发号施令,我们随时逃跑!”
“……”
世家子们集体捂脸。
倒也不用这么气势十足,喊出那么窝囊的话。
尴尬的寂静中,车梧池也意识到气势落了下乘。
他梗着脖子补救:“我可提醒你们,动我们之前得三思,我父亲可是悬镜宗掌门……”
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尚未说完,便被少女打断:
“好啊,你们果然还有团伙!我看你们就是来踩点调查,说是逃跑,实则是回去通风报信,将我和鸣岛有五十妖族和百余人族的消息传出去。”
“……”
沉默半晌,梨聆好心提醒:“这些事,我们并不知。”
“那你们是要告知外界,妖族的圣物无间骨被我们供在岛上宗祠,叫人来抢?”
“……”
少女还欲推断:“还是说……”
一名青年走到她身边:“阿昭,可以了。”
“阿墨。”苏昭唤了声来人,撇嘴道,“我还没审问出来,他们掌握了多少和鸣岛的情报呢。”
令墨温柔道:“你之前的审问,已经让他们掌握不少信息。”
苏昭:“??”
令墨安抚地朝她一笑,而后看向梨聆一行人。
他是妖族,却按人界习俗朝他们作揖行了一礼,客气却不卑不亢:
“不知仙长们为何夜探我和鸣岛?”
感受到对方身上强盛的妖气,车梧池又默默缩回梨聆身后。
梨聆则上前一步,回一礼后,道:“那就要从一张羽笺说起了……”
为解除误会,她一一细说从发现羽笺消息后发生的一切。
她态度真诚,条理清楚,且绘声绘色,声情并茂。
等说到决定进入实门找方念时,在场的人族和妖族都已听得津津有味。
梨聆暂歇停顿时,苏昭还忍不住追问:“快说说,你们之后是怎么通过的漩涡?”
车梧池抢着替梨聆回答:“靠我们梨长老搅弄风浪的超绝实力。”
“……”
梨聆回头,就见车梧池朝她使眼色:
说一半,留一半,足够神秘才能让对方忌惮。
梨聆:“……”
到底同行一路,梨聆不忍拂了他的面子,点头道:
“对,梨长老,实力超绝。”
跟前的人人妖妖:“……”
苏昭忍不住大骂:“你们岛外的人,现在都这么不要脸了吗?!”
“阿昭。”令墨开口阻拦。
他朝梨聆等人抱歉一笑:“阿昭年纪小,口无遮拦,我替她向各位赔个不是。眼下天色不早,各位贵客不妨先移步同心居歇息。等明日我们再详谈。”
他言语客气,又以贵客相待,显然已对梨聆他们放下戒备。
苏昭极力反对:“阿墨,你怎么能那么容易相信他们呢?”
“我相信直觉。”令墨笑得温和,“其他人不说,这位姑娘眼神纯粹,不像是坏人。”
世家子们:“……?”
怎么就“其他人不说”?他们怎么了?
他们正要让令墨也好好说一说他们。
连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声音不大,梨聆却立马看向他:“可是旧疾又犯了?”
连栖正欲压下反噬回答,紧接着又听她哽咽道:
“你身子羸弱,说不定一下岛,就要吐血晕倒昏死。夜晚的海面寒冷彻骨,被冻一夜,只怕是要旧疾入髓,病上加病,凶多吉少。但那又能怎么办呢,这都是我们的命~”
梨聆凄凄惨惨戚戚,最后的尾音更是百转千回。
直听得连栖都怔住,一时忘记压制反噬,又两声轻咳溢出双唇。
苏昭见他们可怜兮兮,下定决心似的一跺脚:
“罢了,就按阿墨说的做。但我警告你们,若你们对我和鸣岛民有不轨之心,我必饶不了你们!”
梨聆一改方才的凄婉,嫣然笑道:“好啊。”
见她神色收放自如,苏昭察觉自己被骗了,恼羞成怒。
令墨赶在她发作前,及时带梨聆他们前往同心居。
同心居位于和鸣岛正中,占地辽阔。
梨聆一行人被带着经过游廊,穿过花园,最终停在一院子前。
令墨道:“和鸣岛常年没有外客,只有这四间空房,委屈仙长们了。”
“给他们住的地方不错了。”苏昭哼哼道,“阿墨,别管他们了,我们走!”
说着,她狠狠剐了梨聆他们一眼,拉上令墨离开。
被拉出老远,令墨才反应过来,遥遥道:“仙长们安心歇息,明日我会安排好好招待各位!”
两道身影拉拉扯扯地离去。
院子内只留下梨聆一行人。
四间屋子虽常年没人居住,但家具齐全,且窗明几净,被拾掇得干净。
世家子们不敢独住,率先选择北面紧挨着的两间大屋,车梧池和方念一间,其余三人一间。
梨聆和连栖便分住东西小厢房。
分配好房间,世家子们却还是不敢进屋。
“这岛诡异得很,那些妖族晚上会不会偷袭?”
“我看晚上还是别睡了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之前面对苏昭他们,梨聆虽表现夸张,但也是真担心连栖旧疾。
为早点让连栖
清净休息,她掏出几张符纸,分给世家子们一人一张:
“我二师姐炼制的高阶天罡符,你们贴身带着,安心睡去吧。”
“高阶天罡符?!”世家子们惊诧。
天罡符可用来抵御攻击,品阶越高,能抵挡的攻击越强。而高阶天罡符,能抵挡住大能修士的重击!
几人忙不迭收下。
能保命是其次,更重要的是——
自打进迷蜃海,先是海蛇妖兽,再是梨聆,一人一兽像吞金神兽,把他们的财宝灵石洗劫一空。
这高阶天罡符,是他们这几天头一回见回头宝!
生怕梨聆反悔收回去,世家子们瞬间克服对妖族的畏忌,拿上符纸咻地蹿回房间锁上门。
“……”
梨聆惊叹:“竟能把这些世家子变得这般贪恋财宝,迷蜃海可真不简单。”
连栖睨向她:“不简单的是你。”
梨聆:“……?”
她抬眼看向连栖,蓦地一骇。
他的脸,惨白惨白的。
她忙扶他进西屋,一路护送他上床。待他躺下,她仍不放心:
“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连栖凝视了她一会儿,忽而笑道:“好啊。”
连栖喜静,梨聆没想到他会答应,当下不免有些欣慰:
果然,她和连栖的师徒母子情在稳步升温!
欢喜之余,她不忘临行前桑仪的教诲:
“四师兄说,孤男寡女不得同屋过夜。但若不得不住一起,需要——”
她顿了顿,没再接着往下说。
连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嗯?”
他才疑惑出声,下一息,却是一怔。
梨聆突然坐上床沿,身子朝他倾下。
二人距离倏然拉近。
独属于梨聆的清甜气息毫无征兆地抚上面庞,她的身影强势地侵占他的眼眸。
在他无法看清的地方,她如玉一般滑嫩的手指像是逗猫儿一般,一点点向上挪移,轻轻划过他的手指、指缝、掌心……
连栖长睫轻颤:“你……”
突然!
他手腕一紧。
诧异间,梨聆已退开身子。他垂眸下望,便见双手手腕被缠上一条金色绳索。
连栖:“……?”
梨聆接着前言道:“需要保证对方没有能力伤害自己。”
连栖闻言,嗤笑出声。
临行前桑仪将梨聆拉到一边,悄悄嘱咐的竟是这件事。
梨聆以为他不喜被绳子捆绑,连忙去掏乾坤袋:“你若是不喜欢,可以挑别的。”
说着,她将桑仪塞入的物什悉数摆到床沿上——
鞭子、锁链、蜡烛……
“??”连栖,“这对吗?”
梨聆扫视一圈,最终收起蜡烛:“还是你看得仔细,这个拿错了,不该出现在这里。”
连栖:“……其他的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梨聆觉得他小看了桑仪的心意,认真同他介绍:
“这锁链功效和你手上的绳索大同小异,用于限制灵力和行动。这鞭子能打散灵力,四师兄说,可以先将人打得行动不能自理,等白天再把人治好。还有这木棒……”
梨聆自认是个尊重徒儿的好师尊。
等一一介绍完,她询问连栖的意见:
“如何,你想选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