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士兵因常年在红区处理污染,平均污染指数在20上下。即便是后勤兵,由于常年生活在这个无限靠近红区的北境驻地,平均污染指数也高于15。”]

    [“——以上,我说的是正常人的情况。”]

    [“特殊情况下,少数异变士兵的污染指数会发生剧烈波动。”]

    [“时浅,你变异了吗?”]

    路思南审问她的这一段话,一直深深刻在时浅脑子里。

    北境士兵常年在红区处理污染,正常情况下,污染指数也不过在20上下。

    污染指数25,是军团公认的安全线。

    而眼前的三人的污染指数,已远远超出了安全线。

    时浅感觉手中的长枪无比沉重。

    “路班长……”

    时浅刚要开口说什么,又有两把长枪被扔进了时浅怀中。

    三杆枪落叠在一起,发出一阵哗啦的声响。

    林之衡紧咬着后牙,眼里写满了不解和不甘:“拿去……!”

    夏向葵蜷起双腿,颤抖着声音说:“……时浅,我……我也是……如果我变异了,你要……”

    “大家现在都还没有变异,不是吗?”

    时浅的声音异常平静,一边说着,一边将三把枪摆到了四人围着的正中间。

    “这是命令。”路思南沉下声音,“时浅,最糟糕的情况下,你要保证自己活着返回驻地,将信息上报给指挥官,不要让军团再派人出来找我们,做无畏的牺牲。”

    时浅看向路思南:“路班长,污染指数高,就一定会导致变异吗?”

    路思南摇摇头:“时浅,你忘了吗,你回驻地的第一天,夜指挥官就说过,污染不可逆。变异是迟早的事,你要做好准备。”

    时浅的视线落回眼前的三把枪上。

    她吐了一口气,垂下眼帘。

    在养猪场开枪击杀路思南三人的画面,此刻历历在目。

    路思南三人盯着时浅,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须臾,时浅睁开双眼,目光扫过三人,冷静地开口了:

    “做好杀掉同伴的准备吗?”

    路思南上眼睑抽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林之衡忽然开口了:“要不是因为变异不可控,谁愿意去死?”

    林之衡咬了一下嘴唇,目光里写满了对死亡的不甘:“也就是因为污染不可控,军团才规定谁都可以杀死被污染的士兵。时浅,你不用可怜我们,在北境军团的每一个士兵,入伍前都作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

    说到这儿,林之衡欲言又止,张开的嘴唇终究没有吐出后面的话,只有无声的视线落在了身旁的夏向葵身上。

    夏向葵双手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对,我们每个人都宣誓过的,誓死遵从北境军团军规,誓死抵御污染,至死方休。”

    时浅看了眼三人。

    她倏然拿起地上一把枪,以极快的速度架起,上膛,手指放在扳机之上,身体猛地向前俯去,上半身挺直,单膝跪地,枪口直直对准了林之衡的眉心。

    林之衡被这动作搞得措手不及,他不由自主地握住枪口,以极大的力气试图将枪口从眉心移开,却在这一刻惊恐地发现,枪口竟纹丝不动。

    ……眼前的时浅,力量大到远超他想象。

    “等等等等……!别、别动手!我还没有变异!”

    路思南一脸震惊,伸手试图阻止时浅,却在伸出的瞬间忽然停住,手就这样停滞在了空中。

    另一边,夏向葵喉咙中发出惊呼,忙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时浅看看两人,又看着眼前被打的措手不及的林之衡,方才收回长枪,坐回了原地。

    林之衡劫后余生般地大喘气,等大脑被氧气填满,他的脸一下子变得又红又囧。

    ……是谁刚刚默许,时浅可以击毙他的呢?

    是林之衡自己。

    “路班长,小葵,林之衡,如果有一刻你们变异了,我会像刚刚那样,毫不犹豫地向你们开枪。但是现在,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别忘了,我们发誓过,誓死抵御污染,至死方休。”

    话音落下,时浅将三把枪,一把一把送回三人手中。

    路思南看着手里的长枪,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将长枪握紧:“没错,我们还有任务在身,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哪有临上阵了才逃的道理?”

    林之衡单手掂量几下长枪:“北境不养逃兵。”他一顿,目光略带警惕地看向时浅,声音又羡又恨,“不过……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做到把污染指数控制到1的?”

    时浅眼珠转了一个圈:“……吃肉,多吃肉,每天吃三斤肉。身体足够强壮,就不怕污染。”

    林之衡顿时脸色大变,长枪差点从手中滑出:“你……你偷偷学了我控制污染的秘方?!”

    夏向葵拍了下林之衡的后脑:“哪里来的‘偷’,这是常识。”

    语毕,夏向葵转头看向时浅,疑惑地问:“时浅,你真的也每天吃三斤肉?”

    时浅摆摆手,一副“我开玩笑的”的样子。

    她环顾四周,灰雾似乎没有消退的迹象。上一次四个人在这里停歇没多久后,灰雾便慢慢散去,显露出养猪场。

    时浅再一次确信,时间重置不是简单的时间回溯,人体内的污染没有被重置,事件的发展似乎也不会完全按照第一次的剧本来。

    她沉思片刻,看向路思南:“路班长,为什么污染是不可逆的?”

    时浅这话一出,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路思南紧接着便解释道:“污染对人类的伤害是持续蓄积的,生活在污染区的所有人,每时每刻都在承受污染的侵蚀,总有一天,污染在体内的蓄积程度会超过个体所能承受的上限,一旦超过临界点,任何人都会随时失去理智,变异成失智的怪物。”

    “没有办法降低体内的污染吗?”

    林之衡插嘴说:“这东西又不像吃喝拉撒,不是吃进去多少就能排出来多少。污染直接攻击你的神经中枢,改变神经元结构,这可不是药物能治好的。”

    时浅略带惊讶地看向林之衡,原以为他是个只会吃肉的粗人,没想到从他嘴里还能听到“神经元”这样的词。

    “但是……”夏向葵插话,“如果个体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即便身处污染区,神经系统也会顽强抵抗污染的攻击,几乎达到污染免疫的程度,可惜这样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全国上下都没几个。”

    时浅追问:“精神力要多强大才行?”

    路思南:“

    精神力要达到SSS级。”

    时浅心里盘算了下,档案上显示她的精神力等级为F级,属于最弱一档。

    精神力等级越低,越容易被污染侵蚀神经,因此一般情况下,军团不允许F级精神力的士兵外出处理污染,只能搞搞后勤。

    SSS级精神力,到底是怎样可怕的一种境界?

    “北境有这样的人吗?”时浅问。

    路思南看着时浅好奇的神情,沉声回道:“北境只有夜指挥官精神力达到了SSS级。”

    时浅眨了眨眼睛。

    莫非这就是夜寻也有第一次记忆的原因?

    “SS级精神力也不能完全免疫吗?”

    林之衡回道:“不存在SS级,S级都很少,绝大多数人精神力等级在B级到E级之间,A级很少,当然,F级也很少……”

    林之衡一边说着,一边悻悻看向时浅。

    时浅:“……”

    夏向葵又拍了林之衡后脑一下:“可是时浅不是普通的F级,F级精神力在污染区根本活不到一分钟。”

    林之衡捂着后脑看向夏向葵,反问道:“这难道不奇怪吗?你要说夜指挥官在污染区完全免疫那我信,F级精神力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效果?要我说,时浅有可能是……”

    夏向葵忽然伸手,捂住了林之衡的嘴,紧接着扭头看向时浅,抱歉地扯出一个笑。

    这时,时浅注意到空气中的灰雾浓度变少了一些,能见度逐渐扩大。

    ……要来了吗?

    她盯着不远处,果不其然,灰雾散去,视野开阔后,雾中隐隐出现了养猪场的轮廓。

    “路班长,你看后面。”

    空气中的灰雾加速散去,远处的天边浮现一丝曙光。

    路思南看了看身后,又拿出地图来比对:“原来我们早就到了C-5区,正好雾散了,准备行动。”

    四人又一次来到了北境第三养猪场。

    养猪场深处停着一辆绿皮卡车,上面还有后勤部的标志。

    几人一路小心翼翼来到猪舍门口的绿皮卡车前,像上次一样检查了卡车货箱,一无所获。

    时浅看向猪舍内部,说:“路班长,我们去里面检查一下。”

    路思南抬起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到养猪场内部后,夏向葵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这里这么干净,好像有人打扫过。”

    林之衡嗤笑一声:“怎么可能,这地儿至少荒废三五年了,谁闲着没事干来打扫这儿。”

    时浅的视线紧紧地盯着猪舍深处。上一次,林之衡说完这话后,就发现了周越的身影。

    猪舍深处久久没有动静。

    时浅回头盯着林之衡。

    林之衡被这时浅看得有些发懵:“你看我干什么?”

    “你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吗?”时浅问。

    “啊?”

    林之衡摸不着头脑,他环顾猪舍一圈,回道:“没有啊,好像就是个空的猪舍,什么都没有。”

    “确实什么都没有。”

    从猪舍深处巡视完毕后,路思南走到几人跟前,蹙着眉头说:“看来运输队不在这里,奇怪,车在人不在。”

    时浅:“……?”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