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樨带杜若云一行人是从侧门的员工通道走进来的,她离职的时候就注销了工牌和门禁权限,但是保安和徐樨打了个招呼,主动帮她开了门。

    显然有人已经提前吱声了。

    “你在这家公司待了五年,连走后门的姿势都这么熟练。”杜若云跟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但显然藏不住语气里面的兴奋。

    徐樨没理她。

    沈氏大楼的大堂和两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

    徐樨穿过旋转门时,感受到的不只是“回来”的熟悉感,还有一种奇怪的错位感。

    她走的时候一直觉得这个地方是她的战场,但是故地重游,她感觉现在它更像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

    杜若云在她身边,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你们公司大堂挺气派的。”

    “前公司。”徐樨纠正。

    “行,前公司。”杜若云压低声音,不再阴阳怪气说话,端正了仪态,保持着明星艺人的形象。

    徐樨走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一下,像要喊“徐秘书”,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徐樨没停。

    她穿过大堂,往电梯方向走。

    杜若云跟在她旁边,墨镜推到了头顶,眼睛不动声色地扫着四周,像在估算什么。

    “你前公司的人好压抑,个个都像在憋着不说话。”杜若云低声说。

    “因为今天有董事会。”徐樨说,“所有人都怕站错队。”

    “那你站在哪一队?”

    “我站在电梯门口这一队。”

    杜若云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氏大厦今天的气氛和往常完全不同。

    前台在窃窃私语,办公区的员工也都心神不宁,秘书办的人走路都压着步子,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天花板,最上面的会议室,正在开着进行时的董事大会。

    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感,早已经蔓延在整个沈氏集团内部好几天了。

    尤其就在一个小时前,原本退居幕后的老沈总突然亲自出山,带着个空降的项目总监一起去了董事大会。

    这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加上昨天酒店夺权的事件,整个公司早就流言满天飞了。

    徐樨和杜若云、方敏一行出现时,几个秘书抬头看她,眼里都带着惊讶和诧异,想要打招呼,在看到旁边的周姐时又硬生生地憋住了。

    反而是周姐看到徐樨,眼神有些晦涩,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她们绕过了秘书办,直接去了品牌部开会。

    虽然是徐樨找的借口,但是作为代言人,杜若云还是要承担不少宣传任务的。前期的沟通就更为重要了,有沈氏集团出来的徐樨坐在这里,无疑是能极大地减少沟通成本。

    大约半小时后,会议还在继续,但徐樨的手机震了一下,有了徐樨的润滑,方敏早已经和品牌部聊得火热。

    徐樨打开了手机,是周钰的消息:“董事会刚休会,有人提议表决了。”

    她盯着这行字没有回,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然后继续听品牌部的人说话。

    品牌部的会议不会太长,杜若云和方敏在里面谈工作的时候,徐樨找了个理由出来透气。

    她沿着走廊往更深处走,然后在拐角处停住了。

    在沈氏工作五年,没人比她更了解28层的布局,这层楼有一个茶水间,位置刚好能看到董事会议室的门。

    她拐进去,站在窗边,假装在看手机。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吞掉了大部分脚步声。

    她在这里等了大概十分钟,门终于开了一条缝,但不是会议室大门,是旁边的小侧门。

    有人走出来,关上门,然后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是章程。

    他看到徐樨的时候没有意外,像是早已经知道她会在这里。

    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走过来,没有寒暄,只是说:“沈总让我告诉你,陈暮迟的项目总监任命一定会通过。如果上午的事有什么变数,他会处理。”

    徐樨忍不住问他:“上午的事是什么事?“

    章程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星沉呢?”徐樨问。

    “沈总在里面坐着。”章程顿了顿,有些艰涩地道:“沈总说项目交接,他会在两周内完成。”

    他说完就走了,像他来时一样没有多余的动作。

    徐樨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

    两周,和他之前说的“处理完这边的事”回c市的时间是一致的。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不应该,但是徐樨心里莫名翻起了一点酸涩满胀的感觉。

    他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很努力的去执行。明明在里面面对那么多问题,还是抽出时间安排她的事情。

    徐樨站在窗边,看着章程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她没等太久。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侧门又开了。

    周钰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没有穿昨天那身礼服,换了一套简单的西装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任何一天在上班一样。

    她的表情不像章程那样平静,脚步也快一些,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抬头看到徐樨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站着?”周钰压低声音,“我还以为你会去会议室外面等。”

    “章程说了你们还在里面。”徐樨说。

    “嗯,还在磨。”周钰扫了一眼走廊两端,确认没人,突然问道:“你今天来,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他?”

    徐樨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漂移,半晌才道:“都有。”

    “哦豁!”周钰揶揄的白了她一眼,才继续说,“陈暮迟那件事已经过了,基本没悬念。但现在他们在吵的是另

    一件事……”

    徐樨皱眉:“什么事?”

    ’’有人提议给表哥做个‘过渡期安排’,名义上是帮他分担压力,但条款里有一条,要求他在过渡期内移交部分业务审批权。”

    “谁提的?”

    “方弥。”周钰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有点艰涩:“但背后的人是谁……你清楚的……”

    徐樨没接话。

    方弥是沈庆林的人,这条提案不可能绕过沈庆林的授意。

    她想了想:“沈星沉什么反应?”

    “他没说话。”周钰的语气里有一点复杂:“从头到尾,表哥,啊不对,沈总,他一直保持沉默……”

    “我反正真的搞不懂舅舅他们在想什么了。”周钰的声音低下去,不像平常那样带刺。

    她和沈星沉一起长大,感情是偏他的,但对面那个姓陈的,也是血缘至亲,这破事搞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徐樨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问周钰:“你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了吗?陈暮迟的状态怎么样?”

    周钰看着徐樨:“陈暮迟坐在老沈总旁边,从头到尾也没什么表情,既没赞成也没反对……emmmm,我甚至觉得,他可能根本没在听。”

    ”那份提案里还写了什么?”徐樨感觉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

    “除了移交审批权,还附了一条:如果过渡期内‘业绩出现明显波动’,董事会可以提前终止过渡期,进入全面接管程序。”周钰的声音低了下去。

    徐樨没有接话,这无疑是沈星沉全面吃亏的选项。

    她能感觉到会议正在逐步推进到需要她做出决定的地步。

    她问:“什么时候出结果?”

    “就这两小时。”周钰说,“但我觉得,表哥不会让它拖到下午。”

    说完她看了一眼手机,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表情变了一下:“我该回去了。”

    她拍了拍徐樨的肩膀,“你也别在这里站太久。”

    说完就匆匆转身走了,脚步声迅速被地毯吞没……

    门关上之后,徐樨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楼下的车流,然后她准备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会议室所在的那一层。

    既然沈星沉让她等,那她就等等看吧。

    只是,她刚转身,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

    徐樨没有回头,因为她听到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止一个人。

    “徐小姐,老沈总想见你。”方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语调不轻不重,是一贯的温和平稳。

    徐樨转过头。

    方弥站在几步之外,陈暮迟站在他身后,再后面是沈星沉。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徐樨没有看方弥,也没有看陈暮迟,而是目光越过他们落到了最后面的沈星沉身上。

    然后看着他,笑着说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