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风推辞了舍友要来帮忙安置新家的好意,并承诺,周末等何霜放学的时候,带何霜一起出来吃饭。

    何风带着大包小包回出租屋,把给何霜的宵夜预留出来,其他的自己吃掉。

    房间空荡荡的,还有些不习惯。

    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之前,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何霜都会在在家里等着他。

    或许也不能称之为等,毕竟当时的何霜对外界刺激没什么反应,所谓“等”,在外人看来,更像是一厢情愿。

    但何风觉得,何霜就是在等他。

    若非要说个原因,那就称之为双胞胎的感应好了。

    何风上的高中,离家不远,他走读,中午会回家,他得盯着何霜吃饭。

    晚饭就没办法了,吃饭之间只有二十五分钟,时间不够,他只能在下了九点五十的晚自习后,快速往家赶。

    有段时间何风一直在思考,对于青春期的男生来说,晚饭不吃和吃的晚,到底哪个更健康。

    何霜是没办法自己吃饭的,生病时期的何霜,嘴巴闭得紧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个大玩偶,任人摆布。

    何风在上学前把他摆成什么姿势,回来后就是什么姿势,吃饭得一口一口喂,要是何风不回来,他也不会自己去找吃的,就一直饿着。

    有次何风外出兼职的路上,被车撞到,昏迷了三天,清醒之后,不顾护士的劝阻,非要往家赶。

    好在肇事者还算有良心,听见何风家里有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弟弟,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把人给接回来。

    半小时后,何霜躺到了他隔壁的病床上。

    三天,何霜什么都没吃,因为没有何风把他放到入睡,所以甚至没睡觉,就保持着何风出门的姿势,望着窗外。

    何霜被运到医院的时候,双颊凹进去,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何风挣扎着起身看何霜的时候,何霜突然,微微偏了一下头,看过来。

    正好对上视线。

    何风似乎从这双眼睛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轻松。

    何风几乎以为何霜要好了。

    他尝试与何霜说话,可何霜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不会哭,不会笑,渴了饿了也不会说话。

    但何风心里就莫名生出一股让他欢欣的希望来。

    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何风是那种物欲很低的人,对自己身体的感受非常迟钝,身上经常会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碰出的淤青,直到饿的不行了,才会意识到自己该吃饭了。

    但这次车祸让何风意识到,自己得保护好自己才行。

    他一个人的身上,系着两个人的命。

    何风吃完饭,看了看时间,还早。

    他想起今天的乌龙考试,打开了校史的学生群。

    他到要看看这门课的难度究竟如何!

    打开群文件,第一页——

    本课重点.doc

    ……呃。

    ***

    何霜的高中生活没什么波澜。

    虽然不管是何霜的外貌,还是何霜这个时间点转学的原因,都让学生们非常好奇,但是何霜的冷脸又很好地抑制住了同学们的好奇心。

    “新同学好帅啊,但是不敢和他搭话,他的表情有点吓人。”

    “对,感觉是高冷挂的。”

    “切,撞什么啊,嘉豪一个。”

    “别这么说,万一是社恐呢。”

    “说真的,他真不是什么小明星或者网红吗?有这么一张脸,还在走上学这条弯路吗?”

    “说不定就是来混文凭的呢。”

    ……

    这些窃窃私语声他听得见,但是也懒得回应。

    高中时间很紧,没有谁会把过多的精力浪费在其他人身上。

    除了他的同桌。

    他的舍友。

    韩澈。

    这家伙的生病力顽强地过分,吃了片药到了晚上就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你的精力,还真是好啊。”

    何霜咬着牙,深吸一口气,终于接过了韩澈第五次递给他的零食。

    韩澈见何霜开口,喜笑颜开,“还是多亏了咱哥的照顾。”

    “那是我哥!”

    “咱俩这啥关系,你哥就是我哥!”

    韩澈笑嘻嘻地想把胳膊搭到何霜的肩膀上,迎上何霜的眼刀,伸在半空中的手一转,又若无其事地拿了片薯片吃。

    何霜手中的笔沙沙地响,韩澈吃完了薯片,又把头伸到何霜胳膊上看他在写什么,相当的自来熟,“霜啊,你好像一直在写数学题?”

    他颇为老练地分享着自己的经验,“这是最后一道大题吧?最后这几个月,背的比数学好提分,基础的比复杂的好提分,不是要冲顶流大学的,最后一道题不强求,把公式写上也行,最重要的还是得保证前面的基础分都能拿到。”

    何霜没理他。

    韩澈一点都不气馁,还想再劝,就看见何霜开始翻页,对答案。

    一道大题,三个小问,三个数字。

    何霜确定全对上了,又开始刷最后一道大题。

    韩澈的眼睛都瞪大了,“卧槽,合着你是个学霸啊!”

    “你有这能力,这个时候转学?你之前的学校愿意放你?”

    何霜只觉得韩澈像只虫子一样在自己耳边飞来飞去,幸好,这个时候老师进了教室,坐到将桌前。

    老师的到来宣告晚自习的开始,教室随之静了下来,韩澈也把脑袋缩了回去。

    何霜埋头做题,卷子一页页刷过去,晚自习期间的课间,韩澈本来还想找何霜聊天,但看着何霜专注的样子,便知趣地闭上了嘴,跑去和其他的同学聊天玩闹。

    韩澈的人缘很不错,大部分男生女生都能和他聊得来,托韩澈的福,大家对班级里出现一个外来者的微妙排斥和过剩的好奇心得到疏解,聊着天的同学们都一致认为,何霜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学霸,还有个和他长得一样的温柔哥哥。

    何霜刷完了高二数学常见的最后一道大题题型,又拿出来高三的课本。

    现在这个时间段,很少有人会从课本开始看,基本都在刷题,韩澈看到何霜的动作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只觉得何霜这种学霸应该有自己的刷题节

    奏。

    晚自习的时间在专注中过的飞快,下课铃打响,韩澈伸了个懒腰,看见何霜也收起了数学书,感叹道,“这学霸就该是你当啊,一晚上连个厕所都不上。”

    高三的学生时间紧张至极,只有在打响晚自习下课铃后的短暂时间,才能在昏黄的灯光下,稍微展现出一点属于这个年纪学生的活泼来。

    走廊上,有人讨论着某道难解的数学大题,有人嬉笑着玩闹,有人和朋友并肩闲聊,有人步履匆匆地往外挤,一边挤一边喊着,“抱歉同学,麻烦让一下!”

    何霜与韩澈并肩走着,韩澈是全住宿生,他们能够一起走的,也就是走廊的这一小段距离,何霜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让韩澈感兴趣,让韩澈放弃了自己的朋友们,非要粘着他走过这一小段距离。

    “嘿嘿,何霜,你哥哥……”

    ……他就知道!

    “我哥已经读大学了,他不在高中读。”

    “哦哦我知道,他是高考状元嘛,他现在是不是在爱A大读?读什么专业啊?”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哎呦,我就是想感谢一下,要不是你哥哥发现我发烧了,又给我喂药又给我贴退烧贴,我都要烧傻了。”

    提到何风,何霜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

    他总是希望何风会有很多人喜欢崇拜的。

    “他现在是在A大读……”

    吵杂的人声中,身后两个男生,讨论着最近流行的,“赤凡是真的帅啊,装逼打脸爽的一批,扮猪吃老虎,白天当学生,遇到危险就直接人前显圣了。”

    “帅是帅,是不是有点太装逼了?”

    “我要是有那个实力,我比他还装好吧?”

    喧闹的人声中,何霜腮边发丝微微一动,肉眼几不可见的黑影从他发丝下掠出,无数黑影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这声音绵密而细微,如同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藏在了走廊的吵杂声里。

    五十米之外,藏在树上几乎与大树融为一体的人影一惊,他想逃,身体却被定在原地无法动态,低头一看,裸露在外的手脚处,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黑色的小虫。

    他双目圆瞪,喉咙中发出的求救与呜咽被全部吞噬。

    黑影如潮水般褪去,此时身后那男声还未止歇,带着少年意气般的兴奋与热烈。

    “……只见那赤凡微微一笑,长剑在手,数万阴兵被他一剑破之,漫天乌云尽散,阳光洒落,灿金一片。”

    “当真是——”

    何霜与韩澈在走廊的尽头道别,韩澈意犹未尽地转头看向何霜,却见何霜已经走进人群里,春天还带着寒意的风吹起他的衣服下摆,衣袂纷飞。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

    学校大门口,人潮涌动。

    许多学生家长站在门口,等着接自己的孩子回家。

    何霜看见了等在大门口接自己的何风,下意识露出个笑来,穿过人群,向何风跑去。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一震。

    【与悬丝诊脉的聊天】

    【悬丝诊脉】老大,小心点,有人在查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