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永磊这意思，难道要侧面表达自己的不满？
王晨能够感觉到，吴永磊这会已经非常不满了。
其他高校负责同志现在都看着呢。
以后他说话管不管用、业务上能不能说得上话？
那今天这就很有代表性了。
今天要怂了？
搞不好以后就说不上话了。
吴永磊看了王晨一眼，王晨一脸笑容地看着他。
吴永磊看着笔记本，其实他笔记本上什么都没写。
一切全凭发挥。
他深呼吸一口气。
“但是，我觉得突然之间这么整，我的压力很大，况且我没有听到有任何要在高校纵深反腐的消息，一点都没有！按道理来说，这种消息应该会同步发给省教育厅，但是却没有！我很疑惑。”
王晨继续看着对方。
吴永磊却越说越勇。
“江南省也是个高校云集的省份，光章昌市就有五六十所，如果这么盲目地突然之间来一下，出了问题谁解决？我想问问大家，出了问题谁解决？”
“本身现在的教育系统就接二连三地出问题，如果盲目搞这种事，到时候教育系统停滞该怎么办？我作为教育厅长，必须要想到这些问题。”
“再一个，如果这么盲目地搞，到时候人心惶惶，没人愿意干活，那该怎么办？大家想过这个问题吗？大家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王晨一直在脑海里组织语言。
他猜到了吴永磊肯定会有不同的意见，但没想到这不同的意见竟然会这么大，这完全出乎王晨的意料。
吴永磊也感觉到王晨的不满，他朝王晨微笑着点点头。
“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京城真的这么布置了任务，那没办法，但如果没有，是省里要这么搞，那我就觉得没有必要这么搞，可以一步一步来，比如，先抓工程领域反腐，抓到一些典型后，再深入推进到高校其他领域，这样的话，会更加有节奏，更加安全，要不然…”
听到这话，王晨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王晨很想说，“这也不是我的意思啊。”
但哪里能这么说。
今天的这个会议，所有的内容，绝对会一五一十传到刘宏书记耳朵中，这是必然的。
所以这就是官场的一些不成文的规定。
就算要说。
也得含含糊糊说。
而且得用一些隐晦的政治术语说。
可别指望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不少人其实都看不明白的。
这要是讲了一大通，参会的没明白，反而是刘宏书记听明白了，那就完犊子了。
所以，王晨在这个会上，一直很谨慎。
吴永磊一副大倒苦水的样子。
王晨也没有阻止，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让他说一说也好。
这传到刘宏书记耳朵里，至少刘宏书记就不会认为是他在搞事情吧。
王晨打开笔记本，开始做起了笔记。
同时，他也想着写点一会回应的话。
还是那句话，王晨代表省政府，那就必须和省委保持高度统一。
换言之，就必须和刘宏书记的思想保持高度统一。
因此在会上，他必须维护好刘宏书记的权威。
“今天，我作为省教育厅厅长，对于这个决议，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我是真的担心这么一来，会导致省里教育系统出问题，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我没有想对抗省委意志的意思，我只是想充分表达自己的想法…”
王晨点点头。
吴永磊看到王晨不生气。
就继续说，“今天在座的，是全省各大高职院校的负责人，大家心里都清楚，如果真的全面地开展纵深反腐，首先，可能会引起恐慌…”
听着这些话，现场不少参会的高职院校负责人纷纷点头。
而这时，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的刘宏书记，正在实时听着这些汇报。
“吴永磊？他的工作能力怎么样？”
吴昊在一旁汇报道，“工作能力还行，但这政治觉悟多少有点问题。”
刘宏书记摆摆手，“看问题要一分为二地看，不能因为他的想法和我们的不一样，就对他进行这样的抨击。”
说完，刘宏书记看了吴昊秘书长一眼。
吴昊秘书长不好意思了。
“当然，他这种行为，说到底就是和省委唱反调，这种行为是要不得的，重视省委部署、贯彻省委意志，这是基本的政治理念和政治觉悟，怎么能胡搞瞎搞呢？”
刘宏书记这一番话，又让刚刚还在尴尬得不好意思的吴昊秘书长又笑了。
“王晨表现怎么样？”
这时，刘宏书记的秘书来了句，“还不错，一直都在维护省委的核心政治地位，也一直在做相关工作。”
听到这些话，刘宏书记点点头，“到底是副省长，政治觉悟还是可以的。”
而这会，在省行政中心会议中心东楼201会议室，王晨正在发言。
现场大家听得很认真，这和他们息息相关，当然得听清楚了。
“吴永磊同志的意见，我听了。有不同看法，能够大胆地在会上提出来，这是民主集中制的体现，说明吴永磊厅长在思考。但他的有些意见，我必须说说我的看法。”
吴永磊尴尬地笑笑。
“第一，高校纵深反腐不是‘突然之间’的决定，更不是省里突然之间心血来潮。京城对教育系统全面从严治党有明确要求，省委刘宏书记高度重视，多次作出指示。”
王晨通过这段话，迅速表明，这件事是刘宏书记的指示，但却又让人找不出毛病来。
这就是政治智慧。
“况且，这一次，高校招投标制度改革已经推动，大家也都清楚，所以反腐必须同步跟进，这叫统筹推进，并不盲目。你作为教育厅长，不能说自己‘一点提前消息都没有’，如果真没有，那恰恰说明你政治敏锐性不够，对省委决策部署的领会和传导上，出了大问题。”
吴永磊听到这话，又尴尬地笑笑。
“第二，我知道吴永磊厅长担心出问题、担心影响稳定，这个顾虑不能说完全错，但不能成为不干事、不反腐的理由。
高校有没有问题？章昌大学项目工地为什么被叫停？一些高校基建、采购、后勤、科研经费乱象，群众反映多少！纪委有多少线索！问题就摆在那里，不查才是不稳定，查清楚、给高校一个清朗的发展环境，这才是真正的稳定。”
现场又有人点点头，觉得王晨说得是对的。
“第三，你建议先从高校的工程领域抓起，逐步推进反腐，这个思路是可以研究的。但这其中的顺序可以优化，这不等于反腐的方向可以动摇。
省委部署的是‘纵深推进’，不是‘一刀切’，更不是搞突发运动。要相信省纪委会把握好政策，教育厅要主动配合，而不是在会上讲条件、摆困难。”
有人低着头，一脸不好意思。
吴永磊擤了擤鼻子，他知道，王晨这些话，都是批评他的。
现场其他参会人员，一个个也都看着吴永磊。
王晨立刻表态，“我在这里明确一点：全省高校系统必须统一思想，坚决贯彻京城和省委决策部署。各高校党委要立即把责任扛起来，书记、校长是第一责任人…”
这个会一直开了两个小时。
会后，王晨接到电话：“刘宏书记有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