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特意走远了一些。
“你说。”
电话那头，宋纲压低了声音。
刘宏书记据说前段时间去表态，说江南省纪委工作要取得新的突破，所以说了个数字，表明未来半年内，江南省要抓十个以上的正厅级，20—30个副厅级，50—70个正副处级，100个以上的副处级以下干部。
“这是在认领指标吗？这…”
王晨说了句。
而哪里搞这么多人？
宋纲来了句，“省纪委工作人员审我的时候，就说了，这些指标大部分肯定要从高校系统来出，高校系统的领导干部多嘛！”
也的确。
江南省这么多所高职院校，正副厅级干部就有六七百；正副处级干部，那更是高达八九千，甚至更多。
王晨还没有详细去估计这些，估计实际的数字只会比这个更高。
就拿章昌大学来说。
五千多教职工，正副厅级全校13个，正副处级，全校大约500余名（实际可能更多）。
所以，如果拿学校做指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的确实也许可行。
但是，真这么实施，那问题就大了。
换言之，高校的工作压根就没办法开展。
查处一个正处级，那么会牵连多少厅级、处级、普通干部？
谁都不知道。
查处一个厅级，又会导致多少处级出问题…
这就是问题所在。
当然，王晨当然支持严肃查贪，必须查贪，但可着高校整，到时候要出问题的。
这不是说句话那么简单，这里头要牵扯出很多问题。
就比如江南省，前些年一口气抓了五六个正厅级，但也没有立刻全部公布，隔一段时间公布一个，有几个厅长，放回去后，过了段时间再重新留置…
因为什么？
就是因为一次性处理这么多人，会直接影响本省的政治格局。
这些都是一些规矩。
所以，如果这么多指标都从高校系统出，那就完犊子了。
王晨突然有点明白今晚这顿饭了。
吴昊代表着刘宏书记，刘铁军代表着省纪委，在这和王晨提前交个底呢。
如果到时候王晨不签字，虽然也能办高校这些人，但程序上总是不好看。
所以，今晚这些话，那都是说给王晨听的。
换言之，叶省长叫王晨去谈话，或者也是想告诉他这件事，只是没想到聊到一半，刘宏书记竟然来了。
想到这里，王晨突然就很郁闷了。
这是咋回事啊，怎么可着自己来恶心呢？
王晨很郁闷。
“好了，我知道这件事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时候，宋纲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有什么就说，我们又不是外人，想说的尽管说。”
“我，有点心里话，想对您说。”
“说。”
“省长，我是您救回来的。这次要不是您顶着压力，一次又一次替我说话，我可能就真的…我心里清楚，您为了我，跟刘宏书记争，跟铁军书记争，得罪了多少人？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王晨笑笑。
“我没啥大本事，就是跟着您干活的。您这么护着我，我宋纲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了。往后我一定更加小心，绝不再给您添一点麻烦。您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您不让碰的，我碰都不碰。以后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我连门都不让进。”
宋纲突然就啜泣起来，“这次在省纪委办案中心，我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能遇到您这样的领导，是我宋纲最大的福气。我终于明白‘赴汤蹈火’这四个字的意思了，以后我一定为您冲锋陷阵，我老婆说得对，有您这么好的领导，我一定要珍惜，一定要爱惜。”
王晨点了点头，“不要说这种话，好好工作，明天上午我陪你去秘书六处开个会，这几天，是让李志光暂时代替你签批拟同的，你回来了，一切恢复如常，但肯定要给你一个说法，不能不明不白的，这对你不好。”
“谢谢省长。”
寒暄了几句，王晨挂断电话，随后就回包厢了。
包厢内，几人聊得火热。
但一看到王晨过来，立刻就笑着没聊下去了。
“接谁的电话啊，接这么久！”
王晨看了一眼刘铁军书记，“宋纲的电话，感谢刘铁军书记，他现在状态还不错，看来省纪委的同志还没有怎么为难他。”
“怎么可能会为难他呢？我早就说过，我对您没有意见和看法，我们是本着就事论事来处理这个问题的，对吧？更何况宋纲还是您的对口保障副主任，我们绝对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听到这些话，王晨也逢场作戏地笑笑。
“刘宏书记要在高校系统整顿，那也是对您的关系啊，我们很羡慕，您这么年轻就是副省长，加上又这么优秀，不得了啊！”
“是啊，我们很羡慕。”
听着吴昊和刘铁军在那里一唱一和，王晨笑了，“要不从两位领导分管的领域内开始，比如从纪委系统刀刃向内，从省委办公厅核心部门开整，政治意义也非常明显的。”
这话一说，两人相视一笑。
王晨立刻又来了一句，“要不明天我就找刘宏书记和叶省长汇报下？我相信两位领导肯定能答应。”
刘铁军马上说，“纪委系统肯定要刀刃向内，这是必然的，保持纪委系统的纯洁性，也是一种政治任务！但现在省委决定从高校系统入手，那也是因为为了配合您提出的高校项目和经费审计调查嘛！”
吴昊端起一杯酒，“不要有抵触情绪，其实省委也真的是为了集体好，对不对？”
“省委办肯定也要进驻巡视，但你以前担任过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办主任，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省委办的发展肯定是高度纯洁，之前你也牵头处理过一些不法干部，现在肯定没问题的。”
王晨点点头。
他笑着来了句，“你们的政治觉悟很高，来，喝了这杯酒吧，我今晚还得回家，有事。”
“怎么？这么晚还有工作安排？”
王晨笑了笑，一饮而尽。
随后起身，“真的不好意思，一会还有点事，宋纲的事，除了感谢还是感谢！至于省委的相关安排，就等省委安排吧，毕竟全省都要紧密团结在省委领导下嘛…”
王晨和大家一一握了握手，随后离开。
“你说王晨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刘铁军书记问。
吴昊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他上哪知道去？不过，我认为他应该感觉到了点什么，他很聪明…”
两人相视点点头。
王晨一回到家，就开始琢磨起这些事情的联系。
突然，李正走过来了。
好像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