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棠揣揣不安地将夜明珠往下送,一节白枯手骨从地里钻出,它静立在那,出土后手骨握紧成拳,越来越多的白骨从地底钻出,有大有小,年份久的混着泥土的气息,短一点的还能看见些腐肉,臭的让人忍不住干呕。

    这些白骨露出手肘便不再向上,泊棠和简章被挤到一棵树边,勉强落脚。

    期间还踩碎了几个脆弱的手骨,二人边挪地方边斗嘴。

    “都说了站在原地不要动。”

    泊棠拧眉道:“那脚下有根发臭的骨头谁站的住。”

    简章握着泊棠的手腕,试探让夜明珠离自己近些,“总比你到处踩烂的要好,这夜明珠怎么这么暗,你也不知道多挣点积分整个手电筒。”

    “明明是你乱花我的积分。”泊棠气不打一处来,系统还在脑子里的时候虽说不靠谱了点,却也比现在同自己对着干强。

    “那边有光。”简章指着前边兴奋道。

    泊棠按下蹦跶的简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玩过游戏吗,一般找个时候拿走了金光里的东西,地里面的骷髅手就要爬出来追我们了,亏你之前还天天在我脑子里吹自己身经百战,什么我是你带过最差的宿主。”

    简章道:“那你说怎么办吧。”

    “……”

    泊棠被简章打败,两人互相扯着对方,生怕一个不留神另一个的逃之夭夭了。

    简章被金光刺得眯起眼,掖起嘴道:“这光要闪瞎我的眼。”

    泊棠用手指点她臂膀,“别拖了,快去摸摸什么东西。”

    被看穿的简章毫不羞愧,“一起。”

    金光实在太晃眼,仿佛多看两秒眼睛就会受伤,二人蹲下背对着朝它摸去。手指先触碰到的是泥土,在地上胡乱地摸了一通,开始怀疑对方没好好找,又在左右地寻找对方的手,两人默契的将手指缠在一起,比死结还要难舍难分,一番斗智斗勇,这个死结总算摸到了金光里的东西,手感十分熟悉,很轻,数量还不少。

    取了其中一个拿到正前方一瞧,这不是白天在路边看见的那个纸元宝吗?纸元宝发着金灿灿的光,迅速将夜明珠压的黯然失色。

    泊棠抽回自己的手,“得了,白干。”

    简章捡回被泊棠甩飞的纸元宝,拍拍上面的灰道:“谁说白干,这不比你那个夜明珠好用,里面好像还有几个,拿出去卖,肯定很值钱。”

    泊棠道:“都不知道有没有命出去,你自己拿去卖吧。”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呢。”简章手放在泊棠胸前,“你,不死金身。”随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我,大不了再换一具身体,怕什么。”

    谈到换身体,泊棠笑着凑近简章打听,“还能换呢?”

    简章道:“何止能换,要不是你积分用的太少了,我还能挑一张绝美的皮子。”

    泊棠意味深长的点头,“怪不得你之前天天催我用积分。”

    简章把泊棠从地上拉起,拒绝再讨论这个话题。

    有了纸元宝,视野范围变得更加广阔,地上的骷髅手也看得更清晰,骷髅手散布过于密集,泊棠心中又是一阵恶寒。

    “不对,这些骷髅手之前好像不是这个方向。”泊棠警惕道。

    简章闻言也谨慎起来,“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不过都是拳头状,方才看的又不仔细,难以判断。”

    骷髅手有耳朵似的,听见简章的话,指骨纷纷松散一点,缓缓的,有如满园开花般遍地开骷髅手。

    四周过于寂静,漆黑如墨,人失去方向时往往会对身边的动静更加敏感。

    泊棠专注道:“动起来了。”

    骷髅手在地里钻土,向二人聚集,泊棠拿出白玉剑朝骷髅手挥去一道剑气,打头阵的骷髅手轰然炸裂,化作灰烬。

    其余的白骨也愈发猖狂,指骨灵活快过活人,张弛得恰到好处,毕竟长度有限,被二人随意一闪就躲开了,白骨森森如有脾气,拔地而出,几根白骨拼接在一起,竟能瞧出个人样。泊棠猛地推开简章。

    简章还未反应过来,一根白骨似箭一样射|进二人中间,抬头一看,一团团青烟鬼火挂在上空,犹如繁星般密集,青烟旁边尽是蓄势待发的骨箭,原来那立起来的人形白骨只是佯攻。

    “你别离我那么远啊!”简章抱着手里唯一发光的纸元宝喊道。

    泊棠一边挥剑对付难缠的白骨,一边回道:“你离我太近了我控制不了力度。”

    简章急的直跺脚,仔细回忆哪里离的近了,不就是腿挂在她腰上,手抱着她脖子嘛。

    自从泊棠将简章推开,这些白骨就直接朝泊棠攻击,将简章视若无物。不仅如此,那片金光闪闪堆放着纸元宝的地方都没白骨靠近。

    简章也发现了这点,拔腿就往回跑。

    “喂!”泊棠正要跟上,空中挂着的一团青烟鬼火直奔泊棠去,由于是从上边往下蹿,泊棠愣是没注意到,等看见时已经与鬼火撞上。

    青烟鬼火就这样撞进了她的脑袋里。

    泊棠眼前亮起青光,她下意识捂眼,手还没放下,眼前就已经亮了起来。

    身体不受控制得移动,视线忽上忽下,不能低头,只能平视看见地面上长着的嫩草和奔走的羊群。

    一直黑黄的粗糙的手拿着长棍驱赶羊群朝一个方向走,这只手来自泊棠的身上。

    羊群被驱赶回蒙古包旁边,泊棠余光略能看清自己坐在骆驼的身上,骆驼的脖子上挂着铃铛,走起路来叮铃铃的。

    还未下骆驼,一个小女孩就从蒙古包里冲出来,眼睛睁的大大的,张开双手蹦蹦跳跳。

    正是白天给泊棠递羊奶的那个。

    “泊棠”下骆驼,第一件事就是把小女孩抱高高。

    泊棠听见自己说:“铃铃真乖。”

    嗓音宽厚,带着轻微的鼻音,口里方言味很重,这不是铃铃的父亲还能是谁!

    紧接着蒙古包里又出来个人,皮肤算不得水嫩,但能看出来被保养的很不错,头上簪着一朵红花,春风满面,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铃铃的母亲了,真看不出来精气神这么好的人如今竟然会一病不起。

    手上动作不停,应该是

    手语,不过泊棠看不懂。看来铃铃的天生聋哑应该是遗传的。

    铃铃父亲道:“今天上头有人来派活,等帮完工,带你们娘儿俩去买件新衣裳。”

    铃铃母亲手上又是一顿笔画,眉头都拧到一处,手上动作越来越快。

    “没事,上次去帮工是意外,已经补了晶石,这次给的多出三倍不止,这可比咱们卖羊挣的多。”

    铃铃母亲还要比划,泊棠看见自己伸手按住她的手,感受到稚嫩的手,以前和别人摸手,泊棠都只能感觉到粗糙,可仔细看铃铃母亲的手,绝算不上柔软,是这副身体的手茧子太多,脱皮也多。

    画面一转,身处的地方已经换了位置,泊棠身边站着一群衣服补丁破了又补的百姓,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铁锹,破旧不堪,对面矗立着十几个衣着统一的宗门修士。这是泊棠第一次看见平戈洲的修士,与这些百姓形成鲜明的对比,皮肤一个赛一个白皙,身材高挑,站的笔直,眼神全都透着蔑视,仿佛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其中一个修士腰带挂金,手里拿着第三尊妙相之光卢舍那,而此人的脸,分明是……贺礼行。

    泊棠心道:不对,只有七八分像。而且这个时候卢舍那不应该是在布螺日沙漠里吗?怎么会在这个人手上。

    此人手里卢舍那还在吸收大地上的灵气,周围为数不多的绿草陆续枯萎。

    泊棠看着发黄的草道:难怪出布螺日沙漠的时候草都是黄的,放羊的时候草明明还是绿的。

    神似贺礼行的人发话:“去,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

    他指着阴路,泊棠疑惑地想:里面有什么东西?而且自己进去的时候一点土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回忆着阴路的环境,这才发现,阴路里的地面,太平整了,这么缺水的地方,地面连个裂缝都没有。

    有来帮工的人问道:“什么东西啊?”

    这个发问的人被抽了一鞭子,立马疼的倒地不起,“不该你们问的不要问,起来!。”修士几乎是吼着说:“再不起来就让你永远也起不来。”

    有看不下去的人喊话:“不说是什么东西,我们总不能掘地三尺找吧,你们会法术不比我们找的快。”

    “就是啊!说不定又是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先进去送死,我不干了。”

    说不干的人越来越多,修士又一鞭子抽在带头的人身上,底下的声音迅速少了大半,剩下的也都不成气候。

    铃铃的父亲从一开始就一语不发,老老实实跟着队伍后面进入阴路。

    修士就站在入口守着,嘴里还在不断催促,“快点,没吃饭吗。”

    泊棠简直想捂住耳朵,心里骂道:叨叨叨,甩鞭子的时候怎么没甩自己嘴上,吵死了。

    虽说在控制身体不是泊棠,但累是能感受到的,又不能控制身体停下来,汗从脚底蔓延到额头,弄的身上黏糊糊的,泊棠只能在心里直喘气,恨不能大声把外面那群修士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本小姐从生下来就没吃过这种苦,外面这群小人!等我回到自己身体里,不要让我抓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