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主大人小心!”
“婉儿!”
就当在场的众人都陷入沉思之际,大厅内忽然传来两道惊呼声,犹如惊雷般在众人耳畔响起。
云柒柒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云婉竟趁众人不备,飞身袭向宁为玉。
宁为玉立时抬手抵挡,两人灵力对撞掀起的狂暴气流,瞬间将周遭之人逼退数丈。
重尧满脸焦灼,毫不犹豫地便要上前相助,却被段铭带人死死拦住。
云柒柒等人同样心急如焚,却又忌惮贸然插手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一时颇为踌躇,陷入了两难境地。
“快看,她的状态不对!”
有人惊呼出声,众人循声望去,这才惊觉悬浮于半空之中的云婉不知何时变得双目绯红,修为突然暴涨,周身隐隐缠绕着不祥的黑气。
“这是……”云柒柒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快阻止她!她要堕灵!”一旁的程启白语速极快地说道,“她心中执念太深,被三毒趁虚而入,再不制止,便会彻底沦为堕灵者。”
“姐姐!”“婉丫头!”
陆天星和陆老爷子闻言,瞬间目眦欲裂,毫不迟疑地飞身上前,试图打断两人的对峙,趁机救下云婉。
“等等!”
程启白厉声一喝,拦住了他们,“此时上前,非但救不了她,反而会让她更快被邪气侵蚀。”
“这可如何是好?”陆老爷子满脸焦急。
他眼睁睁地看着好好的孙女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心中顿时悲痛不已。
陆天星则稍稍留有理智,他转头看向程启白,沉声问道:“你有办法?”
程启白:“我可尝试将她体内的邪气抽离,但需先让她冷静下来。”
“这个交给我!”
云柒柒当即取出白玉笛,一阵悠扬的笛音响起,如水波般荡开。
云婉的神色果然渐渐有所缓和。
可还未等程启白出手,云婉周身的气势却陡然一变,更为磅礴的灵力顿时倾泻而出,再次狠戾地攻向宁为玉。
“婉儿,停下!”
重尧一边与段铭等人缠斗,一边对着云婉嘶声呼喊。
陆老爷子也心急如焚地喊道:“婉丫头,快停下,你不要命了?”
云婉却置若罔闻,目光死死锁定宁为玉,字字泣血道:“无论如何,今日我定要你偿命!”
“婉姐姐,你停下吧,这样不值得!”云柒柒急声劝道。
云婉如今的状态已然疯魔,搞不好仇没报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可云婉此时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天星,你还不动手?陆家一百余人一夜尽灭,武家村三百一十六口人悉数被屠,谁都能忘,我们不能忘!即便是死,也该替他们讨回公道!”
陆天星猛地抬头,暗自用力攥紧手中的剑,眼看就要暴起,却被云柒柒死死拉住。
“天星,冷静!”
没想到这一次陆天星竟然甩开了她的手,目光狠戾地说道:“姐姐说得对,我不能忘。”
“小白,快拦下他!”
云柒柒无奈,只得喊程启白一同将他拦下。
“柒柒,你当真要拦我吗?”陆天星满眼失望地看着她。
云柒柒拽紧他的手臂,恳求道:“天星,如今并不是报仇的好时机,再等等好不好?”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陆天星眼眸微暗,声音沙哑,“柒柒,我不想再等了。”
说罢,他便灵巧地甩开了云柒柒,又璇身避开了程启白,从侧后方攻向宁为玉。
无论如何,他始终还是不愿与昔日同生共死的伙伴刀剑相向。
云柒柒和程启白的身法终究不及身经百战的武疯子陆天星,再加上二人本就不愿伤他,几次阻拦未果,还是让他破开了防线,直奔宁为玉而去。
毕竟,他们也不愿与昔日同生共死的伙伴真正兵戎相见。
另一边,原本神色淡然的宁为玉,见陆天星也朝自己出手,唇角微勾:“想杀我?你们还不够格!”
他随手凝出一柄通体雪白的灵剑,磅礴灵力附着其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陆天星,逼退了他的攻击。
趁宁为玉分心控制灵剑与陆天星缠斗之际,云婉骤然发力,倾尽全身力量发出最后一击。
“去死吧!”
“呵,不自量力!”宁为玉语气毫无波澜,再次挡下云婉的攻击。
不仅如此,他还分神控制那一柄通体雪白的灵剑,让它溜着陆天星满大厅乱转。
玄主的实力,可见一斑!
“婉儿!”
不远处,重尧撕心裂肺的喊声骤然响起。
“不好,云婉彻底被三毒控制了神志!”
程启白见状,大感不妙,当即便想不顾一切地出手。
不曾想,下一瞬半空中的云婉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啊——”
“放开她!”
重尧不知何时已冲到宁为玉身前,剑尖直指其心口,仿佛下一秒便要刺入。
紧随其后的段铭大惊失色,又惊又恐地厉声喝道:“住手!玄主大人正在为她驱除体内的邪气!”
重尧闻言动作一顿,程启白连忙上前拦下他,并对他点了点头。重尧这才勉强收剑,暂时停手。
片刻后,宁为玉主动收回灵力。
云婉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坠落,重尧立即飞身而起,将人牢牢接住。
云婉并未就此晕过去,她强撑着一口气,用充满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宁为玉,满心满眼都是不甘。
突然,宁为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不稳地踉跄了一下。
“玄主大人!”段铭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面露焦急之色。
宁为玉却是目光平静地看向云柒柒等人,不紧不慢地说道:“想取本尊的性命,尽管来便是。”
“你们敢!”
段铭眼神凶狠,满心防备地看着云柒柒几人,恶狠狠地说道:“若是玄主大人有恙,你们谁都跑不掉!”
此时除了仍在与那一柄通体雪白的灵剑周旋的陆天星外,其他人皆无再动手之意。
段铭见状,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又厉声怒斥道:“你们为了一己之私,居然要置玄主大人于死地,置大荒万千生灵于不顾,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之人!”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其他修道者也纷纷反应过来,立时挡在了玄主宁为玉身前,隐约将云柒柒和重尧等人围住。
他们比这些年轻人更加清楚,玄主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无论他做过什么,至少在大荒的危机彻底解除之前,他绝不能出事。
连掌事作为玄主之下的圣塔掌事人,再一次出来打圆场。
“诸位道友冷静啊!玄主大人守护大荒近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诸位道友看在这一点的份上,暂时止戈。”
“更何况,玄主大人的生死早已和圣塔绑定,若是玄主大人出了什么事,圣塔不存,大荒危已!”
“恳请诸位道友,以大荒万千生灵为重!”
他的话音刚落,其他修道者也动了。他们动作一致地对云柒柒等人拱手,齐声恳求道:“恳请诸位以大荒万千生灵为重!”
云柒柒望着垂首的众人,又看向神色渐渐变得黯淡的云婉,还有不知何时停下与那柄灵剑的缠斗,默默走到云婉身旁的陆天星,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最终,她还是选择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对那些修道者说道:“诸位前辈快请起,我等受之有愧!诸位前辈担忧大荒安危,我们又何尝不是?只是我们年轻气盛,难免有行差踏错之处,还请见谅!”
连掌事等人见她主动妥协,这才缓缓起身。
连掌事则满脸欣慰地说道:“云道友严重了!不愧是慧圣人的胞妹,果然有其兄之风,胸怀天下。”
云柒柒却是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伙伴,她也不知自己如今的做法究竟是对还是错。可大荒早已穷途末路,真的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唯有时刻关注着她的程启白,悄然来到她身旁,轻轻与她十指相扣,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咳咳,本尊不需要你们替我求情……”
话音未落,宁为玉便身形一晃,竟直直倒下。
“玄主大人!”众人惊呼。
“玄主大人……这是怎么了?”有人颤声问道。
段铭闪身接住宁为玉,神色悲痛地说道:“玄主大人为了维系无漏塔的阵法,早已心力交瘁,后来又主动替被邪气侵蚀之人抽离体内的邪气,让我们能够苟活至今。可他自己的身体却早已千疮百孔,只怕是……回天乏术了……”
“什么!怎会如此!”
众人望着倒下的宁为玉,身形虚弱得仿佛下一刻便要随风而去,一时之间都难以接受这样的噩耗。
“你们都让开!”云柒柒对围在宁为玉身边的段铭等人高声喝道。
“你们还想干什么?”段铭寸步不让,语气悲愤地质问道。
“当然是救他了!若是你们再耽搁下去,说不定真的没救了。”云柒柒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你们真的能救玄主大人?”段铭迟疑道。
“少废话,让开!”
云柒柒懒得再与他们这些玄主的死忠粉浪费时间,直接挥手将众人推远。
其他修道者见状,纷纷自觉让开。
待到宁为玉身边清空后,程启白立即上前将他摆成打坐姿势,随后席地而坐,以灵力托起他的双手,将自身的白色灵力缓缓注入他体内,替他维系最后的生机。
随即,他又往宁为玉身体内注入一小股黑色的灵力,慢慢引导着这股灵力在他体内游走,一点一点地将在他体内作乱的魔气引出。
随着宁为玉身体内的魔气被一缕一缕地抽离,他的脸色也渐渐有所好转。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竟奇迹般地恢
复了一些血色。
被甩远的段铭一靠近宁为玉,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变化。他神情紧张地盯着程启白的动作,心中期盼着这位程少主真的能够救回玄主大人。
众人就这么静静地等了一炷香,眼见着宁为玉的神色慢慢变得舒展,气息也渐渐变得平稳,程启白这才缓缓收回灵力。
“小白!”云柒柒赶忙上前扶住神色疲惫的他,默默抬手,用衣袖拭去他额上细密的汗珠。
“别担心,我没事。”程启白轻笑,握住她的手安抚般地拍了拍。
接着他又对围过来的众人说道:“诸位不必担忧,玄主大人遭魔气反噬,因体内力量失衡才吐血晕倒。如今程某已将其体内的魔气尽数引出,只需修养几日,便无大碍。”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拱手道:“多谢程道君!”
“只是玄主大人体内为何会有魔气?不知程道君可否为吾等解惑?”其中一人询问道。
程启白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到了程老爷子身上。
程老爷子叹息一声,上前两步道:“诸位道友,此乃我程氏一族的机密。可事已至此……启白,你便将此事告知诸位吧!”
程启白颔首,这才对众人解释道:“程氏先祖曾留下一部自创功法,可将邪气纳入体内转化为魔气。但魔气会与体内的灵力相互排斥,若是无法令二者平衡,便会遭到反噬。”
“为何要将邪气纳入体内?”众人仍是不解。
“天地有二气,为清与浊。唯有二气平衡,方能还天地一片清明。”
程启白说罢,便有两股不同的力量浮现在他掌心,众人只见他将那两股不同的力量合二为一,竟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图案。
“这……这是!”有人震惊道。
“别说!”当即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制止道。
其余人也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他们无不眼神发亮地望着那奇异的图案,心潮澎湃。
程启白收回力量,笑道:“诸位既已明晓,程某便不献丑了。”
“无碍,无碍。”众人纷纷摆手。
“适才多亏了程道君……”
“是啊,是啊!”
在场的众人不由得想起了千年前的那一战,紧接着又回想起这几人之前在无漏塔试炼中的表现。
他们的目光最终隐晦地落在了云柒柒、程启白与陆天星三人身上,无不露出欣慰之色。
而另一边,段铭扶着宁为玉反复确认道:“玄主大人真的没事了吗?”
可惜他说了好几遍,声音也并未传入云柒柒等人耳中。
直到有人激动地喊道:“玄主大人醒了!”
段铭这才停下询问,转头看向怀中的玄主大人,见他真的缓缓挣开了双目,当即面露惊喜地说道:“玄主大人,您没事了,太好了!”
醒来的宁为玉静静地望着云柒柒与程启白两人,良久才道:“没想到,你们竟还会救我。”
“因为你现在还不能死。”云柒柒直白道。
“呵呵,如尔所愿。”宁为玉轻笑,“待三毒尽,邪灵灭,大荒定,吾在圣塔静候尔等来取本尊性命。”
说罢,他便缓缓起身,最后望了云柒柒等人一眼,一步步走向大厅中央的壁画。
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壁画中之前,在场的众人都听到了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今日起,本尊自囚于圣塔,非大荒生死存亡之际,绝不再踏出圣塔一步。”
“玄主大人……”段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难受不已。
可这是玄主大人的选择,他即便是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默默忍着。
以他为首的一群人当即单膝跪地,拱手低首,齐声道:“吾等恭送玄主大人!”
“嗯?这是什么?”
云柒柒疑惑地看着化作一道流光落在自己掌心的东西,材质似金似玉,但又非金非玉,外表瞧着像是一块令牌。
“这是玄主大人留给您的圣塔令。”连掌事上前解释道,“凭此令,可代掌圣塔,调令大荒四域所有的修道者。”
明明只是一块轻巧精致的令牌,却让云柒柒瞬间觉得掌心沉重无比。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握紧了这块令牌,如同将大荒的命运紧握在手中一般。
待到大厅中央的壁画恢复原状后,段铭等人才起身来到云柒柒几人面前,单膝跪地道:“不知几位道君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云柒柒下意识地看向云婉和陆天星,见二人皆未有开口的意思,这才说道:“如今大荒危在旦夕,我只问一句,你们是否愿意不惜性命,拯救大荒?”
段铭等人毫不迟疑地回道:“吾等万死不辞!”
“好!”云柒柒满意地点了点头,“自今日起,你们便在圣塔内闭关。三月之后,随我一同踏平无妄海!”
“是!”段铭等人拱手应下。
笼罩大荒千年的阴云,是时候该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