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漏城中有高塔,熠熠生辉入云霄。
千年前,三毒肆虐大荒,正是眼前这座拔地而起的高塔,为大荒生灵挣得一片净土。
再次立于中荒圣域的圣塔之下,云柒柒心中依旧无比震撼。
上次前来,是为了找玄主询问三圣的下落,这次前来,还是为了找玄主要一个答案。
那日云柒柒和程启白在无漏塔中见了宋巧巧,第二天再去无漏塔,又见到了莫青父子。
几人久别叙话后,云柒柒和程启白又在南荒域主城待了几天,安排好后续事宜,便动身前往中荒圣域。
出发前,他们按照约定给云婉传了信。只是两人的速度更快,当他们到了无漏城时,云婉和重尧还在路上。
所以他们便去寻了先一步到此的陆天星,从他口中得知,玄主还在闭关。不仅如此,就连程启白和陆天星的祖父与外祖父也同时闭关了。
这段时日,陆天星只能一直待在无漏城中静静地等待着,既等闭关之人出关,也等云柒柒等人到来。
“一直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更何况我们也没有时间等了。”
云柒柒了解情况后,微微皱眉,干脆提议道:“明日我们直接前往圣塔,请求面见玄主。”
于是第二天,三人来到了圣塔,打算找人给闭关的玄主传话。巧的是,他们恰好遇见了老熟人文元。
文元知晓他们的来意后,引着三人见到了暂代玄主管理圣塔事务的连掌事。
一番寒暄过后,云柒柒开门见山道:“连掌事,我们想要求见玄主大人,能否劳烦您代为传话?”
“这……恐怕不行。”连掌事摇了摇头,面露难色。他为难地说道:“玄主大人有令,闭关期间,外人不得打扰。即便老朽愿意帮忙,也是有心无力啊!”
“我们知道此事的确令您为难,只是我们确实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求见玄主大人,否则我们怎敢贸然打扰玄主大人闭关?”
云柒柒先是放软态度,阐明缘由,随即话锋一转:“不如这样,我手中有一信物,劳烦您呈给玄主大人,代为传达求见之意。若是玄主大人仍不同意,我们也绝不再强求。”
说完,她便取出一根木簪置于桌上。
这一根小小的木簪,瞬间吸引了在场三人的目光。可无论怎么看,它似乎都只是一根寻常的木簪。
若非要说有什么独特之处,唯有簪身上刻了一些流云般的纹路,像是由谁精心雕刻上去的,隐约透着几分不寻常。
可就这么一根小小的木簪,真的可以让玄主答应出关吗?
连掌事不由得面露犹疑。
云柒柒不动声色地将木簪往连掌事面前推了推,语带恳切地说道:“连掌事,拜托了!”
“这……好吧。”连掌事思虑片刻,最终还是应下了。
因为他留意到,距离上次相见,这几人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连他也有些看不透了。
他自身乃是天境初阶的修为,若是连他都看不透,想必这几人的修为已然超越了他。
不过短短两年未见,修为便精进至此,连掌事一边暗自心惊,一边也对云柒柒等人更为客气。
“多谢连掌事!”云柒柒面上不显,实则心中暗喜。
她就不信,凭这还勾不出玄主。
连掌事连忙摆手道:“当不得谢,老朽尽力而为。”
云柒柒点点头,当即起身拱手道:“既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
“几位道友慢走。”连掌事亦起身拱手回礼。
离开圣塔之后,程启白和陆天星才问起有关木簪之事。对此,云柒柒倒是并未隐瞒,直接将木簪的来历和盘托出。
其实这根木簪是离开渊墟之地时,云逸特意交给她的。同时她也从云逸口中得知了木簪的来历。
当初云逸救下少年宁为玉之后,见其可怜,便将其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还传授他修炼之法。后来身无长物的宁为玉为报恩情,便亲手雕刻了这根木簪,作为礼物送给了云逸。
“事情就是这样!”云柒柒总结道,“若是宁为玉还认我哥哥这个师父,见到这根木簪,绝对会同意见我们的。”
万事俱备,只待回音。
几日后,云婉和重尧也赶到了无漏城,与三人顺利汇合。
不过两日,他们便接到圣塔传来的消息,玄主出关了,并同意了他们的求见。
一行人再次前往圣塔,来到初次面见玄主的屋内。望着熟悉的摆设,云柒柒不由得暗自叹息。
不过短短几年,一切竟已物是人非。
几人抵达之时,玄主正端坐于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根不起眼的木簪,正是之前云柒柒托连掌事帮忙转交的那一根。
此次面见玄主,众人心境已变。曾经的玄主,是维系大荒生灵免于涂炭的守护者,大荒众人无不景仰。
可如今,他们面对玄主时,心中似乎已经生不起一丝一毫的敬意,有的只是惋惜与痛恨。
明明眼前之人位高权重,甚至被大荒之人奉若神明,可所作所为却偏偏与大荒众人背道而行。
因此云柒柒等人见到玄主后,既没有了往日的热络,也不曾行礼以示尊重。
对此,玄主倒是丝毫不在意。他或许早便有所察觉,对几人的无礼之举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见到云柒柒等人时,他倒是感慨了一句:“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快便回来了!”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随即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云柒柒扯出一个假笑,主动上前道:“说来还多亏了你为我们指明方向呢!”
“哦?”玄主手中的动作一顿,“看来你们此行收获不小。不仅仅是修为提升了,连脾气也大有长进。”
“玄主大人谬赞了!不过我们此次前来,的确是有一事需要请教。”
云柒柒不想再与他绕圈子,直接挑明了来意。
玄主略微挑眉:“你们想问什么?”
“玄主大人可知,二十多年前,大荒出现了一个名为邪影的神秘组织。与此同时,东荒域域主府一夜之间被一伙神秘人覆灭。”云柒柒一边说,一边直直地盯着玄主宁为玉的眼睛。
“那伙神秘人的首领身着黑袍,脸上覆着一张银纹面具,实力深不可测。不知玄主大人是否觉得熟悉?”
“呵,你是在对我兴师问罪吗?”玄主饶有兴致地问道。
云柒柒皱眉道:“宁为玉,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嗯?”宁为玉似乎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即意味不明地盯着云柒柒笑道,“云姑娘见了三圣之后,果然不一样了呢!”
云柒柒假装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反倒厉声质问道:“以前唤你一声玄主大人,是出于尊敬。可如今的你,已经不值得我尊敬了!”
“你身为慧圣人的徒弟,本该替他守护大荒,可你都做了什么?你借助邪影组织残杀大荒之人,将大荒四域搞得一团乱,让邪物有了可乘之机。你对得起三位圣人吗?”
宁为玉闻言,瞬间收敛了笑意。他垂眸道:“你这是在谴责我吗?不过,你又是以何身份来谴责我呢?”
“我是何身份重要吗?“云柒柒反问道,“就凭你做下的那些事,说句人人得而诛之也不为过!如今我站在这里,只想替那些因你之故而无辜枉死的人,问个明白!”
“柒柒!”程启白上前拉住她,用眼神示意她别再激怒玄主。
“很好!你倒是敢说。”宁为玉的眼神如刀般在几人身上划过,“那便让本尊看看,凭你们的实力,究竟够不够格!”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威压便席卷而来。云柒柒等人瞬间感到身上如负千斤重担,就连简单的抬手也变得十分困难。
但几人愣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待到稍稍适应,勉强能动时,立刻调动体内的灵力抵挡。
就在云柒柒等人奋力抵挡威压之际,宁为玉沉静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不紧不慢地念道:“南荒域少主程启白,北荒域上一代少主重尧,原东荒域域主之子陆天星,云氏一族的族长云婉,以及慧圣人一直在寻找的妹妹云柒柒……”
“呵,你们倒是有胆魄。可惜,就凭你们如今的修为,当真能够与本尊抗衡吗?”
云柒柒心念一动,假装愤然道:“堂堂玄主,竟然以势压人,岂不是胜之不武?而且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如此对我?你难道不怕我哥哥他们回来收拾你吗?”
宁为玉闻言眼神一凝:“即便你是慧圣人的妹妹又如何?实力不济,也要任人宰割。况且三圣失踪已久,若是他们真能回来,为何至今不见身影?想必是再也回不来了吧?”
糟糕!对手太精明,虎皮扯不动。
云柒柒沉默了一会,才反驳道:“那又如何?就凭我一人,也能够收拾你!”
“呵,狂妄!”宁为玉眼神一凛,再次加重威压。
“呃!”
云柒柒等人扛不住突如其来的威压,纷纷跪倒在地。
由于之前受过重伤,导致修为未能跟上其余四人的云婉,当即闷声吐了一口血。
“婉儿!”
重尧见状,挣扎着起身想要靠近她。可无论怎么努力,他都抵抗不了宁为玉释放出来的沉重威压,只能眼含怒火地看向始作俑者。
“啧,倒是情深。”宁为玉施舍了一个眼神给他,再次加重了威压。
“噗!”重尧终是受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阿尧!”云婉眼含担忧地望着他,几欲起身。
“婉儿,我没事。”重尧不顾唇边的血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抚道。
另一边,程启白和陆天星也在苦苦抵挡着越来越重的威压。可即便喉间腥甜,他们也不曾闷哼出声。
不过眼看着就要扛不住了。
这时,云柒柒终于费力地唤出破厄笔,对着宁为玉用力一划。
“给我破!”
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破厄笔,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宁为玉。
“破厄笔!这是……三圣的力量!”宁为玉脸上平静的神色瞬间转为惊诧,他立刻抬手调动自身的力量抵挡。
两股力量极速相撞,巨大的冲击力毁去了屋内的所有摆设,连宁为玉坐着的那张太师椅也未能幸免。
还好破厄笔冲向宁为玉之时,落到柒柒等人身上的威压已经消失。再加上云柒柒及时出手,利用破厄笔迅速生成防护罩,抵挡住了那股强大的冲击力,几人才得以保全自身,未受重伤。
冲击过后,程启白和陆天星率先聚拢到云柒柒身旁,防备玄主再次出手。重尧也扶着云婉,站在云柒柒三人身后戒备着。
几人暗中对视一眼,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宁为玉的实力。没想到他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大,不仅能够拦下这股强大力量,还不曾令自身受伤。
“你们可真是让本尊惊喜。”宁为玉的目光再次回到几人身上,语气波澜不惊,“居然能够借助三圣的力量来对付本尊。只是这力量终究是借来的,你们又还能用上几次?”
他深知,三圣此时绝对还在渊墟之地,而云柒柒他们想要借助三圣的力量,何其困难。
就算真的成功借来,其间的损耗也必然不小,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便被自己化解。
云柒柒眼睛一转,手持破厄笔上前一
步,镇定自若地说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总之我有破厄笔在手,你也杀不了我们。不如暂时先化干戈为玉帛?“
宁为玉没有出声,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云柒柒继续说道:“我们此次前来,压根就不是为了和你打架。是你自己忍不住先动了手,否则我们也不会反击。”
“呵,是吗?”宁为玉明显一点儿也不信。
“那是自然!”云柒柒面不改色地说道,“大荒危在旦夕,如果我们此时内斗,得利的只会是那些邪物。堂堂玄主大人,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吧?”
宁为玉没有在意她的隐射,反而好整以暇地问道:“所以你们来此,所为何事?”
云柒柒:“我这次是受人所托,来向你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宁为玉漫不经心地问道。
云柒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人托我问你,你可还记得曾经发下的誓言?”
“誓言?”宁为玉猛地一怔,恍然间,思绪似乎回到了最后一次与慧圣人相见之时。
隐约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刚被三位圣人委以重任,意气风发的青年。
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青年面前,他听到青年语气郑重地对那道身影说道:“苍天为证,我宁为玉以命起誓,此生必以己身为盾,誓死守护大荒,直至君归!”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一切场景宛如流沙般逝去。
呵,直至君归……
可惜君此去,不再归!徒留吾一人,痴等千年。
“呵呵……呵呵……直至君归,可君为何至今未归?”
听到宁为玉一人喃喃自语,云柒柒等人不由得一愣,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怎么感觉神色不太对劲呢?
云柒柒皱眉,该不会是被自己的一句话弄疯了吧?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这个锅她可不背。
守在她身旁的程启白和陆天星,虽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后退,但都动作一致地立在原地不动,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
“嘭!”
一道破门而入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玄主大人,您没事吧?”
一位黑衣男子带着一伙人鱼贯而入,他们个个手中握着武器,迅速走到宁为玉身边,呈扇形之势挡在他身前,神色警惕地防备着云柒柒等人。
这些人很明显是被刚刚屋内传出的巨大声响吸引过来的。其中带头的黑衣人还是老熟人,正是当初跟在银纹面具人身边鞍前马后的黑衣人头头。
这些人的闯入惊醒了宁为玉。他回过神后扫了这些人一眼,开口道:“本尊无事。”
继而他那沉沉的目光转落在云柒柒等人身上,良久之后,才说道:“那誓言,依旧有效。”
云柒柒暗中松了一口气,没再次翻脸就好。要是宁为玉真的全力出手,他们几个还真对付不了。
若是借助三位圣人的力量,倒是勉强能够打个平手。只是这样一来,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到那时,大荒就真的完了。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问道:“既然你没有忘记当初的誓言,那你为何要让手下的邪影组织,残杀那些持有圣人之物的人?”
宁为玉神色冷淡地说道:“你是说陆氏一族和云氏一族?”
云柒柒点头:“没错!”
“他们的死,与本尊何干?”宁为玉轻描淡写道,语气平静地就像是从未做过一般。
“宁为玉!”
云婉挣开重尧的手,拨开云柒柒等人走上前,眼含恨意地说道:“当初便是你亲自带着这些人,杀掉了东荒域域主府的所有人,只为逼问出澄心佩的下落!”
“后来你又派人将武家村三百一十六人屠杀殆尽!难道这些都与你无关吗?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视人命为蝼蚁,如今竟然还说与你何干!你根本不配称为玄主,更加不配受到大荒之人的景仰!”
被大荒之人信赖和景仰了近千年的守护者,居然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一朝信仰的崩塌,令这个心性坚毅的女子忍不住发出了悲鸣。
她狠狠地攥紧手心,尖锐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红到泣血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宁为玉,眼中的恨意犹如怒火般熊熊燃烧着。
明知仇人就在眼前,可她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对其动手。
云柒柒等人见状,连忙拉回了情绪失控的云婉,担忧她冲动之下做出玉石俱焚的举动。
他们望着宁为玉,想要从他的神色中看到些什么。
可惜,什么也没有。
面对字字泣血的质问,宁为玉还是那样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过了许久,他终于有了回应。
“视人命为蝼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啊,我活了多久呢?是一百年还是两百年?哦,是一千年……我真的活了太久了,久到大荒都已经走到了尽头。可我为什么活着呢?”
他似在询问,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他的目光从虚空中的某一点落到云柒柒等人身上,忽而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啊,是了,我在等。”
云柒柒被他噬人般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问道:“你在等什么?”
宁为玉定定地望着她,自顾自地叹息道:“可惜,太晚了!”
只见他伸手一挥,一座散发着神秘光芒的玲珑小塔突然出现在众人头顶。
还没等云柒柒等人反应过来,他们就被玲珑小塔散发的光芒彻底笼罩。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将五人一个不漏地吸入了小塔之中。
“想知道答案,那便活着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