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养戾 > 36. 杀手
    见楚妤又返回,曲小六朝她身后看去。

    “别看了,没有别人。”楚妤道。

    曲小六道:“以你的身份为何总是会跟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湖混混厮混在一起?”

    “我并无什么高贵的身份。”楚妤没有给她半分好脸色,“你说旁人杀人不眨眼,说这话时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你看着遍地同僚尸首的时候难道没有半分愧疚?柳清禾。”

    楚妤叫出自己的真实名姓她并不惊讶,反而颇为欣喜,“查我身份不会那么快,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初来山寨就怀疑了?楚妤,你果然个人才。”

    楚妤没有半分被夸的喜悦,“查你身份并非我一人之功。”

    “可总有人太蠢,上一个县令就是把自己给蠢死的。”

    “柳清禾,”楚妤语气发冷,“你若是真想试试你的嘴和我的刑具谁更硬,我可以满足你。”

    费青元没忍住看了她一眼,此时的楚妤和印象中恬静、温柔的模样毫不相干,这几年她似乎变了很多。

    知府丝毫不拖泥带水,再次给三人上刑,除柳清禾外,另外两人明显撑不住了。

    “分开审。”楚妤道。

    “已经分开审过一轮了......”知府手下的人嘀咕道。

    “让你分开就分开,哪儿来那么多话!”知府踹了他一脚。

    “本来就是,”手下揉揉屁股不情不愿地朝刑架走,“换个人来还能审出个花来?”

    地牢气味刺鼻,空气也不如外头,待久了御史只觉得头脑昏沉,“我出去透口气。”

    费青元去送,知府也忙不迭地跟着,“地面湿滑,二位大人慢着些。”

    见楚妤不动,知府一脸恨铁不成钢低声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去送两步啊!”

    楚妤想盯着这三个人的动静,并不打算离开,知府拽着她的衣袖,“你个愣头青!”

    刚侧过身体,知府手下发出一声惨叫,“啊!——”

    四人齐齐停住脚步,楚妤瞳孔骤缩,三步并作两步扯开知府手下,伸手去捂腱子肉喷涌鲜血的伤口。

    “叫大夫!”

    柳清禾好心情地歪歪头,“你这人不听劝,早答应加入我们不就好了?”

    楚妤面上凝了一层寒霜,“我宁可死,都不会与你们这帮恶鬼为营。”

    皮禄吓得两股战战,被分开后一股脑地说出自己知道的所有事。

    “我岳丈收到王治的信,这才借着官银一事除掉那个捕头,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救救我,我是被逼着来的,来之前还被下了毒,说是不来就不给我解药,可眼下时限马上就到了,我再不服解药就会没命。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们救救我。”

    楚妤请来了洛白,洛白本信心满满地来看病,把过脉后没忍住啐了一口,“这帮狗贼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毒?和先前治过的不是同一个。”

    “先前?”楚妤敏锐察觉他说的话。

    洛白支支吾吾,“对啊,先前那头狗熊不也是被下毒。”

    “可我记得洛公子并未见过石奎的尸首。”

    洛白面色一白,正绞尽脑汁地找借口时楚妤却并未继续追问。

    “治不了。还有什么别的事你仔细想想吧。”楚妤道。

    皮禄一脸不可置信,“听这小大夫的语气并非是无药可治,你怎么就直接下结论了?再说了,治不了我,我又凭什么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

    “凭你将死,而害你沦落至此之人还在外逍遥。你甘心吗?”楚妤淡然开口。

    被戳中心事,皮禄痛哭流涕,“我们有什么事都是通过王治传消息,他知道的肯定很多。”

    “那你岳丈呢?你们是从何处来的?”

    “我不知道。我......我当时和岳丈在一块儿,突然就晕了,醒来就在一个宅子里,我岳丈不在。后来我岳丈来了,要我来湓川从你这拿走证据,我不肯,他就让人给我吃了毒药,又将我眼睛蒙住送到那群杀手身边,就是我带来围城的那帮人,那个一身腱子肉的就是其中一个。”

    洛白同情地拍了拍皮禄的肩膀,“下辈子别再与虎谋皮了。”

    刚处理完皮禄,魏叙急得满头大汗来找楚妤,“楚大人,柳清禾自尽了!”

    “什么?!所有东西都是我们的人亲自送的,牢房也严加看管,如何自尽的?”楚妤快步和魏叙一起朝牢房去。

    魏叙擦擦汗,“今日不是。知府的人来我们不能拒绝,谁知道就一会儿的功夫人就没了!”

    楚妤的脚步顿了一下,到了牢房,费青元也在,他手上拿着一片沾血的碎瓷片。

    为防柳清禾自杀,平日送饭楚妤吩咐只许用木碗,且表面光滑。

    楚妤看向知府,“大人这是何意?”

    知府一脸不解,“与本官有何干系?”

    送饭的人此时还跪在地上,楚妤只看了他一眼,“那不是知府的人吗?”

    知府干笑两声,“楚大人说笑了,这分明是湓川县衙的人。”

    魏叙大怒,“你身为知府怕担责,竟是出此阴招让犯人身亡,将这口锅扣在我们湓川头上!这就是知府大人的为官之道吗?”

    知府神情不变,“就算来日皇上真的问责,那人也是县衙的,本官还没指控你们血口喷人,反倒怪罪起本官来。”

    魏叙擦了擦眼角,低声同楚妤解释,“送饭的那人原在湓川任职,后来知府借人把他借走,就一直留在江州府了,当时并未想那么多,这些年也没记起来有这号人给他走正式的调令,名义上还是我们县衙的人。”

    不用想,此人早与知府串好口供,只会一口咬定是县衙让他所为,追本溯源湓川县衙的确难以逃脱罪责,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费青元面色难看,“我会同陛下禀明。”

    江州知府根本不惧。

    他早就听闻这个皇帝身边的红人和楚妤是同窗好友,本就没想拉楚妤下水。

    湓川县丞却不同,无论他干不干净,都摘不清自己,比起掌管多地的江州知府,一直在湓川为官的县丞嫌疑更大。

    只需要加一把火,就能将县丞摁死在这官匪勾结的案子上,自己最多落个治理不严的罪名,过了风头不会再有人提起。

    洛白没能在短时日内调配出解药,皮禄很快便毒发身亡,王治被通缉,整个文安县都不见踪影。

    夜深了,楚妤吹干了纸上墨迹。

    江洵趴在书案,好奇地问道:“写的什么?”

    “我把嫌犯身死的罪责都揽下来了。”楚妤仿佛在说家常话。

    江洵眉头紧锁,“你总是什么事都自己冲在前头,会有事吗?”

    楚妤笑笑,“不是我要冲在前头,魏叙本就身陷湓川的烂账之中,若是再被一口咬定是主使恐怕人头不保,我揽下来最多就是丢个官。”

    江洵缓缓支起了身体,“你当初为了高中吃了很多苦。”

    楚妤愣了愣,“我吃苦并非

    是为了做官,或者说不全是为了做官。”

    她一手撑着下巴,面上有淡淡的忧伤眼神却很坚定,“以我现在的官职根本查不到我想要的真相,许是我太笨不适合在官场,不过不要紧,以我现在的位置救下身边的人还是可以办到的。”

    她的家人,父亲在官场为民,兄长在战场为民,他们为的“民”是更广义、更宽泛的民。

    可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并非是胸怀天下之人,她只在乎眼前人,只想要为眼前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所以她更倾向于母亲的做法。

    母亲开义诊救治一个个具体的百姓,而她便以现在的官职救下身边具体的人。

    湓川百姓就在眼前,魏叙就在眼前,她不会坐视不理。

    “阿宁,”楚妤歪着脑袋看江洵,“你喜欢哪里?待我为白身后,我们一起去吧。”

    她分明在笑,江洵却看出她并非是真的高兴。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想要什么真相?”

    楚妤渐渐收了笑,唇角只剩苦涩,“你心思敏锐,我一直有事瞒着你应当早就察觉了吧?现在告诉你让你为我分忧,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我也有事瞒着,阿妤不是也知道吗?”江洵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若真心想护,石奎那日不会死,还有那个杀手,也是我有意放走的。”

    “但是,”他紧接着说道,“杀手一出现我就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了,石奎不知道,但我知道。但若是石奎不死,那个杀手就会死。他救过我,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血衣阁换代很快,有无数的人倒下,也会有无数的新人很快顶上去。

    江洵想活着来见楚妤,想了很多办法,和别人一起联手“作弊”就是他活下来的关键。

    “你是......杀手?”楚妤听他说完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江洵见她骤然变脸开始不安,双手握住了楚妤随意搭在桌案的手腕。

    楚妤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将视线放到他的手上。

    他的手掌粗粝、有力,有很多细小的、已经愈合的伤口,只能从触感上感受到他从前受过的苦。

    楚妤设想过很多江洵的来历,譬如不受待见,被原先的收养人安排做很多活,每天只给能够活命的口粮和衣裳,所以他小小年纪力气就很大,手掌就很粗糙,却从未想过他从一出生就是被当做一把刀来培养。

    楚妤只盯着他却一言不发,江洵彻底慌了。

    “我......我......”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说话时竟有些哽咽,“我知道我很脏,我本不该出现在阿妤的身边,可是我、我就是想来找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江洵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楚妤不知他这是怎么了,突然就开始泫然欲泣,模样看着可怜极了,但头回见他哭泣的模样又莫名觉得有些孩子气,很可爱。

    可爱之余,楚妤只觉得心疼。

    被江洵虚虚握着的那只手抽离了他的手心,江洵的眼睛也随之黯淡,可下一刻,抽离的那只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掌。

    楚妤迎着他错愕的眼神,另一手将他揽入怀中,眉宇间难掩怒气,“谁教你说的这些话?谁说你脏的?你那会儿那么小,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十几岁,真正的作恶之人是培养你们的幕后黑手。”

    江洵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悬浮之中,鼻尖深陷在楚妤的肩窝,满是独属于她的气息,“是肃王,都是肃王,他想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