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重生成夫君的外室 > 14. 三女一男议亲
    暮色西斜,堪堪照进平阳侯府的会客厅里。

    几人枯坐了至少两个时辰。

    这才听到有谈笑声走近,林尚书的夫人崔氏扶着谭阁老的夫人一同走进来,两人谈笑晏晏,像是亲姊妹一般。

    宋伯庸从旁引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阁老夫人跨进门来,目光环顾了一圈厅中几个小辈,笑着道,“呦,这都到齐了,倒叫他们久等了。”

    林夫人接过话头,句句妥帖,“都是小辈,等个个把时辰,也没什么打紧。倒是阁老夫人事忙,能拨冗出些时辰,为这些小辈的事忧心,我等实在过意不去。”

    今日阁老夫人是宋伯庸特意请来的,是为了给宋、林两家保媒。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上首落座,丫鬟奉了茶上来,厅中一时安静下来,只余杯盖轻碰的细响。

    林清辞站起身来,走到几位长辈面前行礼,言语得体,“阁老夫人安好。侯爷安好。母亲安好。”

    阁老夫人抬眼,打量她一番,末了微微颔首,极尽赞许,“这就是林府嫡女啊,出落得气度不凡,温婉大方,极好!”

    萧令月也跟着起身,学着林清辞的礼数,依样问候了一圈。

    阁老夫人笑意收敛了三分。

    虽说谭、萧两位阁老在朝中政见不合,可当着众人的面,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她点了点头,语气疏淡,“萧府的嫡女,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说完,她的目光便移开了,最后落在紧挨着宋怀瑾坐着的顾知意身上。

    她略略一顿,像是不认识似的,讶然问,“这位是……”

    宋怀瑾闻言,脱口便答,“她是——”

    “嗯?!”宋伯庸一声断喝,硬生生截断了宋怀瑾的话,剜了他一眼,“放肆!阁老夫人问你了嘛?!”

    宋怀瑾嘴唇动了动,悻悻收了声。

    顾知意也没指望他什么,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到厅中,朝着上首的阁老夫人盈盈一福,素净的藕荷色衫裙随身而动,周身没什么浮夸妆戴,格外清丽。

    她垂着眼,嗓音温润,“民女令仪,见过阁老夫人。”

    话音未落,萧令月便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不报姓氏?也不说出身?是觉得舞姬贱籍,没脸说吗?”

    闻言,阁老夫人眉头先是一紧,心道萧府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都说眼前这个是假,萧令月才是真,可终究是十几年不在闺阁教养,大家闺秀的模样半分没有。

    倒不似眼前这个假的萧府嫡女,举手投足之间,贵气十足。

    宋怀瑾闻言,扶着桌子站起来,身子还在晃荡,便指着萧令月的鼻子,语出不善,

    “你住嘴!要不是你使了卑劣的手段,令儿怎么会沦为舞姬!”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数也没数,扬手便往林清辞面前一扔。

    银票散落在地上,被风卷着打了个旋。

    宋怀瑾胸膛起伏,“银票你拿去,我要替令儿赎身!”

    虽是都知道熙云阁背后的东家是谁,但怎么说也是未出阁的姑娘,被这么肆无忌惮地挑明放在桌面上说,尚书的颜面往哪搁。

    林夫人先一步讪笑着,“世子说什么呢?既然世子想买个奴婢回家,我林府怎么能不给平阳侯府这个颜面,萧令仪家仆的卖身契,我这就遣人奉上。”

    口口声声将人贬成了奴婢。

    但顾知意并没未在意,言语风范不减,“多谢林夫人成全。翠屏,随林府下人去拿卖身契。夫人们今日要在侯府多待些时辰,有要事相谈,正好等你拿回卖身契。”

    前脚还处于劣势,如今三言两语反转了局势。

    阁老夫人心中赞许,如若不是她的身份攀扯不清,这般玲珑心儿的人,怎么也要收到名下。

    林清辞显然不乐意,但碍于林夫人死死按着她的手背,无法当即发难。

    林府母女吃了瘪,也不得不先吞下这口闷气,林夫人吩咐下人,“你带她回府一趟。”

    林夫人面色僵硬,放在膝头的手死死攥着帕子,半响,才挤出笑意,

    “阁老夫人贵人事忙,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婚嫁之事女方本应矜持,可无奈今日局势急转直下,只能撇了面子,转移话题。

    宋伯庸这才尴尬地笑了两声,接了话,“今日本应我夫人出面,奈何她如今卧病在床,只能我与尚书夫人先一处相看。”

    他看看自家儿子,“我儿怀瑾,倾慕林氏嫡女已久,今日邀阁老夫人做个见证,与林府修万世之好。”

    林夫人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撇了撇浮沫,方开口笑道,“我家清辞,才貌出众,京中勋贵子弟哪家不惦着?便是王孙公子,也有托人上门递话的。宋世子前头那位才去不久,满府孝气未散,如今我家姑娘嫁过来,说是结亲,实是下嫁。”

    虽是谭阁老一党内部定好的联姻,但该说清的话,自是不能掉了份儿。

    林夫人不轻不重的一席话,给自家女儿挣足了颜面。

    闻言,宋伯庸当即承诺,“林夫人宽心,待贵女嫁过来,不出三年,我便上书,将侯爵之位给怀瑾。”

    真是下了血本了!

    可宋怀瑾闻言,登时怒道,“父亲,我不同意这门亲事,我要娶的,自始至终都是萧令仪。”

    “住口!”宋伯庸喝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让你身边这个贱婢过来,就是让她看看什么叫云泥之别。”

    “云泥之别?”顾知意缓缓开口,“侯爷口中的云泥之别,便是通过联姻,把腐朽垮塌的侯府一点点弄成外强中干!”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宋伯庸转头呵斥顾知意。

    “父亲,她有资格,因为她马上就是侯府的世子夫人。”宋怀瑾这个挡箭牌自己就跳了出来,据理力争,

    “父亲,一直以来,我喜欢的就是萧令仪,在宴席上我第一次见她,就对她一见倾心。您为了侯爵之位,非要逼我娶顾家之女,如今,她好不容易死了,我终于可以将令儿明媒正娶回家。”

    还有一个缘由宋怀瑾没说,当年的萧令仪根本瞧不上他,如果不是她被赶出萧府,怎么轮得上宋怀瑾。

    宋怀瑾的一席话,也激怒了林夫人,“侯爷,这是什么意思!我家老爷同意这门亲事,全看在谭阁老的面子上,既然世子无意,我看这门婚事……”

    狗咬狗的戏码,顾知意今日算是来看了场大热闹了。

    她上半身稍稍往圈椅里靠了靠,准备看热闹。

    末了,瞅机会拿到证据就行了。

    “林夫人,慎言!”阁老夫人忽然开口,“既然是老爷们定下的婚事,岂当儿戏。”

    大皇子一党缺兵权,巩固住兵部尚书,再徐徐拉拢镇北将军,那大皇子在朝中的地位便十拿九稳了。

    林夫人又吃了一瘪,脸色铁青,不愿说话。

    这时,林清辞忽然开口了,“阁老夫人,朝堂局势民女不懂,但不一定非用此等联姻巩固。”

    “哦?说来听听?”阁老夫人询问。

    “反正要联姻,相熟的官员之间强强联合算一种,但还有一种收益更大,便是打入敌营内部。”

    林清辞顿了顿,“我愿嫁到萧府,为谭阁老搜集情报。”

    打入敌营内部?

    萧令月当即接话,“清辞姐才配当我的小婶婶,贱婢以为用了下作手段爬床就可以!真是痴心妄想。”

    原来萧府嫡女今日来,是砸场子来了。

    兵部尚书手里的兵权,看来也是萧阁老必争之物!

    宋伯庸沉下脸,问萧令月,“娶林府嫡女,是萧阁老的意思?”

    萧令月扬扬下颌,“我的意思!”

    真有几分蠢劲儿。

    她这话一出,不管真假,谭阁老对林尚书的猜忌算是种下了。

    趁这个机会,顾知意借故离开会客厅,轻车熟路地朝宋伯庸的书房走去。

    宋伯庸的书房有个小厮陈六日夜看守,但那小厮好财。

    “哎呦——!”顾知意先出声,引来陈六注意。

    陈六脑袋重重一磕,惊醒喝问,“谁?!”

    “是我,我是宋世子请来的客人,刚刚出来透气,迷了路,脚也扭了。我本想休息一下,结果发现荷包掉了。”

    “里面的几百银两也就罢了,还有块世子爷送给我的玉佩,价值连城哪!”

    顾知意眉间似笼了烟雨,眼睫半垂,楚楚可怜,“丢了的话可如何是好?!”

    “几百两?”陈六的注意力果真在银两上。

    顾知意借势说,“哥儿,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我从会客厅走过来的。我脚扭了没法动,你正好顺道请世子爷过来扶我。”

    说着,从怀里拿出二十两银子,“不让你白跑腿,这个你拿着,等寻来世子和荷包,除了玉佩,银子都给你。”

    陈六看了看书房,显然放心不下。

    顾知意细声询问,“小哥儿有什么顾虑吗?不放心书房?”

    “侯爷命我守着书房,我如果擅自离去……”

    “小哥,我愿意替你先守一会。”顾知意一点点打消他的顾虑,“会客厅来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你只管把书房锁了,这里是侯府,能有什么事。”

    陈六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很有道理,一拍大腿,“好,我帮你去找,你就坐在这里看着,别乱动,更别想进书房。这里可以家丁定时巡逻的!”

    “知道了。多谢小哥。”

    顾知意怎会不知这里有家丁巡逻,甚至这个建议都是她同侯爷说的。

    待陈六走远,顾知意走到书房左边回廊下的一根柱子旁,每个廊柱旁都有一盆草木,这盆土里,藏着一把书房的备用钥匙。

    顾知意拿出钥匙,利索地开了书房的门。

    她见过侯爷放重要的物件,虽然不知道证据被放在哪里,但是习惯不会变。

    顾知意走到书橱前,目光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古董宝器,却未作片刻停留。

    这些东西摆得再金贵,也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她看的,是底座。

    常被挪动的器物,底座边缘会磨得光滑,与那些寻常底座截然不同。

    她慢慢看过去,目光最终在一只釉瓶底座停住。

    那釉瓶通体虽莹润,却比不过底座边缘,泛起的温润光泽。

    她试着轻轻转动底座,只听极轻的“咔”的一声,书橱侧面无声地弹开一道暗格。

    暗格不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

    着一沓纸页。她伸手取出来,展开最上面那一页,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官职、数目……

    一桩一桩,清清楚楚,竟然是大皇子和谭阁老一党买官卖官的账!

    顾知意将账册飞快地卷起来,正要塞进袖中,她今日特意穿了宽袖襦裙,就是为了取此物。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此时从旁伸来,按在了她腕上。

    萧砚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立在她身后,清冽的气息将她环住。

    顾知意一惊,抬眼瞪他。

    他却神色不变,手腕一翻,将那本账册从她指缝间抽出,原样放回了暗格。

    釉瓶旋回原位,机关合拢,好似一切不曾发生过。

    “你凭什么阻止我?”顾知意压着声音,质问。

    霞光铺满地面,在两人间划出一道痕迹。

    萧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手,往后侧了半步,重又隐在了阴影里,好似为了躲开她的步步紧逼。

    萧砚语气比记忆里低了几分,“覆灭一个平阳侯府无济于事。要想将他们连根拔起,这点东西还不够。”

    他难得和她解释这些。

    不管是属下、同僚,亦或是二皇子,他都从不解释。遑论她只是个“棋子”。

    连顾知意都有些诧异,清亮的眼睛看着他,疑惑地眨了眨。

    可这与她有何干系。

    “你这些大道理我不懂,我顾不上朝堂大事,我只知道,让侯府血债血偿。”带着一股执拗。

    萧砚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遇到碍事的人,他从来都是立马处理掉。

    可今天,他突然就释怀了。

    萧砚想起那年雪地里,那个隐约间寸步不让的声音,像一株被雪压弯了又弹起来的细竹。

    若不是这股子倔强劲儿,那年他倒在雪地里的时候,也不会被她救起来。

    想着,萧砚往前迈了一步,眸底深了三分,却罕有地感觉不到威压,反倒像故意放下身段,轻声反问,“你难道不想知道,前吏部尚书顾衡之到底得罪了谁,才被杀人灭口?”

    顾知意眼底猛地一颤。

    没等顾知意消化他这句话,萧砚紧接着说,”你当真以为,区区一个平阳侯府,敢动当朝吏部尚书,还能毫发无损?”

    “你是说……”顾知意胸锤如擂鼓,她的确想过,一个区区的宋怀瑾怎么敢毒害父亲,而且,父亲去世后,草草下葬,树倒猢狲散。

    萧砚看着她微颤的眼睫,声音又缓和一些,

    “我可以答应你,一起帮你报仇。”

    “条件呢?”顾知意抬眸问,她当然知道像萧砚这样的人物,每句话每件事都有目的,每个人都要有用处。

    萧砚忽然捏起她的下颌,眸底是她看不懂的深沉,“不准再擅自行动,做这样危险的事。”

    顾知意一愣,随即险些被气笑了。

    她撇头睁开束缚。

    轻声冷笑,“危险?私宴不危险?萧阁老让我去的时候,可没说过‘不准冒险’这四个字。今日倒是怎么了?”

    萧砚被她堵得一滞,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像是有话被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才用冷漠的声线说,“……此一时,彼一时。”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极其认真,“往后不会了。”

    “刚才她明明坐在这里的!”

    书房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萧砚抓住顾知意的胳膊,“走。”

    几乎是下意识的。

    顾知意缓缓地抽回手,异常平静,“你先走。”

    闻言,萧砚视线压在她身上,好似一下子看清了她的算计。

    奈何时间太紧,他只能先行跳窗遁走。

    宋伯庸已经走到房门前,捏起铜锁查看,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搜!把那个贱人给我找出来。”他双手掐腰,宽大的袍袖垂在身侧,火冒三丈。

    宋怀瑾拄着拐杖刚刚追到,他们刚送走那几个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手都轻点,别伤到令儿。”

    这时,顾知意从书房旁边走出来,一手扶着腿,见到宋怀瑾,凄凄掩泪,

    “世子爷~”

    宋怀瑾听到声响,拄着拐杖“嘟嘟”往她那边赶,却还是晚了一步。

    宋伯庸命令,“来人,把她拿下。”

    不等顾知意分辩,他质问,“你在书房这里做什么不轨之事?!”

    顾知意眼睑上还挂着泪珠,“侯爷明鉴,我见有个人影形迹可疑,追了过去,可是,我脚扭伤了,没追上。”

    “狡辩,我看那个形迹可疑的人就是你。”宋伯庸不由分说,“来人,把她乱棍打死。”

    宋怀瑾一拐杖打翻一个小厮,护着顾知意大声抗议,

    “我看你们谁敢碰她。”

    宋伯庸怒不可遏,“把他架走。”

    宋怀瑾被强行架走,他怎么哭喊都没有用。

    顾知意也没指望他能护住自己。

    抹掉硬挤出的眼泪,拾裙站起身,垂眸淡然一笑,

    “侯爷不由分说杖杀我,可问过大皇子?我如今也是殿下的棋子。”

    “我要求见大皇子,我有要事要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