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塔上狂风大作。这里是世界的心脏,是最高处。月光洒下,为它添了几分变幻的光影。是夜,是月,是梦。

    “喂,你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半张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望着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小王子,你不会飞啊。”那双紫色的眼睛戏谑地看着他。

    “神经病,你到底教不教?”安瑞西转头往他的心脏捶了一击。那人大呼小叫地捂着胸口,嘴里喊着疼。

    “真会装。”安瑞西嘟囔着转过头去。

    一阵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手轻轻抚上他洁白的脸颊。粘稠的液体滴落下去。

    安瑞西茫然地低头。透过月光,他的领口、脸上,全部沾染上了粘稠的。

    那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一片黑暗。

    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情人的蜜语。

    “蠢货,我已经死了,别回头。”

    “我的内脏流了出来,小王子。我变得脆弱了,会死掉的。人类是不可以飞翔的。”

    “死亡是很恐怖的,它把永恒的东西变得短暂,把美丽的东西变得丑陋。”

    他悲伤又带着缱绻。

    “你的眼睛只需要看见美丽的永恒的东西。”

    手上触感渐渐化作虚无,这道旧日的残影如泡沫般泡灭

    梦境之外,一道清亮相似又不同的声音响起:“我在终点等你,安安,我一直在。”

    湿润的东西打湿了安瑞西的脸颊。

    他站在一片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没有月亮,没有云朵,什么也没有。

    然后,花香来了。

    浓郁的玫瑰花香飘扬起来。信徒们吟唱起来:“这里有一个世界,也许不完美。他在夜里诞生,人们高呼,王,王,王。”

    “哦,我亲爱的小王子……”

    扎着水蓝色辫子的温柔女人唱着歌谣,高高地举起婴儿床里柔软的婴儿。

    她兴奋地举过头顶:“暴食,你快看他多可爱啊!”

    暴食努力踮着脚,终于看到了正小小的打着哈欠的小人。

    “可爱。”小龙不停地念叨着。

    暴怒凑过来,小孩死死地抓住暴怒的手。他感受到强大的力度后,满意地点头:“是个强大的孩子。”

    他好奇地问:“傲慢和怠惰呢?”

    “傲慢啊……她一向不喜欢这里。至于怠惰,估计又在睡觉了吧。”色欲不在乎地说。

    宫殿传来窃窃私语。“应该是这样吧。”

    婴儿睁开了一瞬的蜜色眼睛,随后又满不在乎地闭上了。

    玫瑰花再次飘扬过去,卷走了这片黑暗。

    此时外表已是十六岁的一岁的宝宝正趴在窗边。这正是孩子好奇心旺盛的时候。

    天空灰灰,大地也灰灰的。

    望着银色的月亮,安瑞西喃喃自语:“好奇怪,为什么天上挂着的是月亮啊?”

    “真奇怪,我这是怎么了。月亮不是本来就该在天上吗?”

    安瑞西拍了拍小脑袋,满不在乎地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恶作剧。

    他看着恶人跪地求饶,开心地笑了。不过还是好奇怪啊。

    抖了抖,他干脆去找另一个坏蛋了。

    “哎。”他揪着那人长长的头发玩了起来,黑色柔顺的长发在他的指间绕来绕去。

    “我跟你说,你有没有感觉这个世界很奇怪?”

    穿着紫绿色双拼燕尾服的男人,把那双带着黑色蕾丝眼罩的眼睛凑过来。

    眉毛轻挑,紫色的眼睛闪着玩味的光:“是因为有你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人吧。”

    安瑞西不耐烦地加了点力度。

    “哎,痛。安安,您到底又怎么伤秋风了?”

    安瑞西望着他白净的下颌线。

    他蜜色的眼睛此刻显出一股如玻璃般的假感。

    “你下次不该迁就我。不会有人为我感到开心。我出生时别人该想的是杀了我,之后才是利用我。恶人不会求饶,害怕也要装得像一点。还有,下次我再靠近你,别这么温柔了。”他笑了一下,“你该第一时间杀了我。”

    “秦淮川,下次梦造的真一点。”

    他拿起此刻僵硬着的那人的手,直直地冲透他的心脏,血流了出来。

    梦境破碎了,他最后听到愤怒的一声“安瑞西”。

    *****

    一个女人浑身是血地跪俯在神殿之下,蓝色的头发被血污打湿。她抚摸着突起的肚子,癫狂地笑着:“姐姐,姐夫,真好啊,你们终于死了。你们不是瞧不起我吗?哈哈哈……”

    她吐出一口血沫:“竟然只靠毒就把你们杀死了,哈哈哈……我的孩子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她阴狠地看向神像旁被裹着的婴儿,拿着剪刀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念叨着:“杀了你,杀了你……”

    “这是色欲领主吗?”

    “真的是,我去,现在伤成这样了啊!”

    “哈哈哈,天助我们。”

    越来越多的人朝色欲涌过去。她握着剪刀放在心口,正想跑,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婴儿,咬了咬牙,转头抱着走了。

    她跑呀,跑呀。在路过玫瑰花园后,把婴儿丢在了花丛中。

    人们拿着刀不断疯狂地刺向色欲。

    该死的,如果不是贪婪与嫉妒重伤了我,我根本不会被这群杂碎追杀。

    色欲用那把金色的剪刀反杀了追逐的人。终于,她逃回了自己的玫瑰宫殿。

    她高兴地来到寝殿,在镜子面前照着自己,准备好好梳妆打扮一番。也在此时,她看见了自己不断流血的下腹。肚子慢慢平坦下去。她疯狂地打砸着镜子。

    “不可能,不可能,我要成为最强大,啊啊啊……”

    烛火被撞倒了,火焰燃烧了起来,色欲跳进火里。她轻轻踮起脚,血为她染上了一层红色的舞裙。她跳着,旋转着。“强大,强大,我要成为最强大的了。”

    玫瑰丛里,婴儿被人抱起。

    傲慢领主站在一片黑暗里,她生来虚无,漠视人间的一切。

    这天,暴食带来了三大领主的死讯,以及那个婴儿。

    她孤独地在日夜交替中睁着眼,待过了七夜的繁星。

    她说:“既然如此,把这个婴儿催熟。色欲喜欢长大的他。”

    傲慢领主种起了玫瑰,穿起了红裙。人们私语着。

    怠惰睁开了眼。暴怒的火焰燃烧着。暴食停下了吃着零食的手。

    剩下的四大领主都曾在色欲的手下成长。而现在,傲慢培养起了下一代的王。

    “阿雅姐,你们在干什么啊!”安瑞西从远处小跑着过来。

    领主们围过来。

    暴怒说:“拿起你的拳头。”

    暴食说:“你要追求利益。”

    怠惰说:“你要肆无忌惮。”

    傲慢走了过来。他们在他耳边轻语:“杀了他们。”

    血涌了出来。安瑞西茫然地看着手上的血污。

    他的脑海一阵恍惚,幻影又出现了。

    嫉妒说:他拥有正向情感。

    贪婪回应:是的,第一个。

    他们同时回头望向我。

    嫉妒说:安,你是强大的。你要记你打败的所有人,你要记得他们。

    贪婪说:安,你是弱小的。你要追求你所没有的东西,你要占有一切。

    他们同时笑着:哦,安,你要同情。他们因你而死,你是罪恶的。你要正义,你要保护他们。你怎么能害了他们。

    这个人在伤害别人。我坚定地转过头。他们是罪恶的,我在帮助他们。

    他们鼓起掌来,歌颂着:安,你真有爱。

    血太罪恶了,王擦干净脸上的血污。他想着,下次还是火烧吧。

    *****

    “你就是他们说的危险到我的人。”安瑞西在高楼上咬着苹果,荡着双腿。

    那个紫绿色的人背对着他,安瑞西在心里点评着:真像个成了精的大茄子。

    “蠢货,离我远点。”那人头都没回,就走了。

    安瑞西的虎牙咬下红色的带着欲望的苹果,看着那个紫绿色的背影消失在塔底。他忽然笑了一下,好久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有趣。

    安瑞西瘫软地倒在床上。

    可恶,刺杀二十七次,下毒十三次,全部失败。他不断地对着枕头用力。这个讨厌的、差一点坏过我的大坏蛋,他好难对付。

    不过有时还挺有趣的。

    不如,我先假意和他分享世界,之后再找机会杀了他。不愧是我,嘻嘻,太聪明了。

    于是他们两个组成恶人组,整个世界都闻风丧胆,也是后来安瑞西也知道这家伙分明是个神经病。

    “喂,你是疯子吗?”安瑞西一脸不解地望向面前这个大笑着的家伙。

    这家伙怎么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安瑞西很是不满,他问道:“救了那个小孩就这么让你开心啊?”

    这个紫色的大茄子笑着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他转过头,认真地望着安瑞西:“要不你去死吧。你这么蠢,空有强大的法术,活着也是白活。你死掉好吗?”

    安瑞西愤怒地打了他一拳:“你这个疯子,还好意思让我死?你都还没死。”

    这个真正没脑子的紫茄子反而认真地思考,犹豫片刻,他说:“那我和你一起死,这叫殉情,对吧。可以吗?”

    “要死你先死,你这个神经病。”安瑞西捏紧了拳头。

    “好啊,我们打个约定吧。打个赌,赌什么你来选。”

    “但如果我赢了,那么第一个请求你做好事的人,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你都必须无条件完成。”紫色的眼睛隔着黑色的蕾丝幽幽地望着安瑞西。

    “哎,你这也太无赖了,我都没说要玩。”安瑞西摆摆手。

    “我都拿命和你赌了,你还不答应。”

    安瑞西啧了一声,“麻烦——好吧,那我赌三天,三天之后,你救下的那个小孩一定会杀了你。”

    “亲爱的,这次你输定了。”这个大茄子又意味不明地笑起来了。

    安瑞西挥挥手走了。

    *****

    安瑞西站在塔顶,看着这个世界。

    “怎么了,小王子?这么脆弱,你又在想什么?”这人又神神秘秘地站到他身后。

    安瑞西嫌弃地摆开手:“不要这么叫我,我不是什么小王子。”

    那人紫色的眼睛幽深:“你当然是王子。你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被世界珍视的王子。就算是女神也会赞叹你的美丽。”

    安瑞西沉默了一会儿:“喂,我们以后别在一起玩了。这是一个错误的世界,但我拥有正确的三观。我和你是异类,但这不代表你和我是同类。”

    那人沉默了一下:“是谁教你这么说的,傲慢吗?”

    “你知道的。”他目光灼灼,“如果讨厌这里,那就整改它。让所有人都拥有和你一样的三观,他们都会是你的同类。”

    他望着安瑞西,这么热烈,又这么黑暗。

    “你好烦啊,每次都要管着我。我告诉你了,离我远点。”安瑞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安瑞西再次见到他,便是他坠落的时刻了。这个最不怕飞翔、最擅长从高空跳下的人,就这么在这个世界坠落。

    他从玛丽塔尖坠落,旁边的小塔尖直直穿透他的心脏。长长的塔尖把他牢牢钉死,创口很大,几乎要拦腰截断。塔尖紧紧堵住伤口,血只能顺着塔尖一点点往下流。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像缺了翅膀的蝴蝶一样,无力地轻颤着手脚挣扎。

    从那之后,王无时无刻都在经历火焰灼烧的痛苦。他开始整改这个世界,不允许罪恶,他痛苦,他手段固执,他强硬地打败领主,成为了世界唯一的王,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危险的人。

    傲慢看着整日痛苦与愤怒的王,她走了过去,捂住了王的眼睛、耳朵。

    她说:“既然痛苦,那就不要去看,不要去听,不要去想了。”

    安瑞西捂住了耳朵,无神地念着。

    “不听,不看,不想。”

    王流着泪。身后的领主冰冷地看着。

    傲慢的梦境困住了王。夜莺不断地在外鸣叫着。血从夜莺的眼里流出,从喉咙里流出。夜莺的心正为虚无的梦境而悲伤。

    夜莺啊,夜莺快来拯救你可怜的王子,为他写篇童话吧,一组童话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