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同庭月 > 24. 第一夜
    由于是密不发丧,谢家也没有大动干戈,请来了香积寺的和尚在主宅内做了场法事,便将谢应淮匆匆下葬了。

    三月初,曲桥旁的柳丝便抽出了嫩黄的新条,轻轻随风漾动,就连墙角的迎春也一片灿金,昭示着春意盎然。

    听从芙说,谢令聿原是要搬去主宅,不知怎的又改变了主意。她眼睛骨碌碌一转,随后低下身子轻声劝慰:“主母得了消息后,派赵晋传话要夫人您三个月内尽快有孕,依我看这不像请求,反倒像在下军令状。”

    “哪又能如何呢?应都应下了……”阙韵吸了吸鼻子,脑袋有些昏沉。

    身旁的从芙见状,连忙伸手去扶:“夫人别多想了……反正如今三公子还住在一旁,兼祧起来也方便些。”

    她想到什么,凑到阙韵耳边轻声道:“衡院里的人来消息了,说三公子今夜会宿在这……夫人要准备什么吗?”

    “还能准备什么?不就那样吗……”阙韵声音越说越低,看着从芙羞怯的眼眸,微微惊诧:“……是什么?”

    “主宅那边送来了一张药方,说是给您调理身子用的,连补品都流水一样送过来……”从芙说着,红晕便弥漫了满脸,越发压低着声线:“除此之外,还有几件……寝衣,说是能增添些您与三公子的闺房之乐。”

    说罢,从芙不顾她反应,就从旁拿来几件轻薄的纱裙,上头的并蒂莲花纹样繁复艳丽,细如发的丝线在光下流转。

    阙韵睫羽微颤,已瞥过脸去看窗外嫩黄的迎春花。

    她脸上羞红未褪,从芙却已替她选了一套朱殷色的寝衣放在一旁。

    “我到时候就候在门外,夫人若是有什么,高声喊我就是。”

    “嗯……”阙韵轻声一应,想到今晚避无可避的事,思绪复杂难分,只能看着枝头下飞舞的双蝶。

    听说人死后会化蝶,应淮,你往生极乐了吗?

    ——

    京城虽已入春,但在夜里策马而过,还是能察觉到几分凌厉的寒意。

    谢应淮一死,衡雍的事自然被搁置,三皇子找准了机会反咬,四皇子已渐渐有些招架不住,朝堂上依旧暗流涌动。

    谢令聿沉思片刻,攥紧了身下的马鞍,身形一歪,骏马就拐道向了南街。

    他这些天一面忙着御史台,一面接手谢家,好不容易抽空出来,还得遮掩上衡雍下手的痕迹,属实是忙得脚不着地,是万万顾不上其他。

    眼下得了闲,有些事情才半遮半掩地出现,让他平白生出些犹豫。

    犹豫着,是否该选今天?

    檐下的灯笼晃晃轻荡,依稀照着石缝间油亮的青苔。

    谢令聿翻身下马,快步踏过遍布裂痕的石阶,径直迈入大开的寺庙。

    “三公子!”值守的小僧一眼便将他认出,眉眼漾开一丝喜色,垂首躬礼时,额间的戒印还分外清晰。

    “师父还留在禅堂坐禅,我现在就替你叫去!”

    “悟安,不必劳烦你师父。”谢令聿沉声把他叫住,眼尾轻掀,便看向了灯火通明的正殿。

    那处,尚有几名念经的僧人。

    “我此来,只是问一些俗尘之事。”

    他步履沉稳,跨过门槛时,殿内的圆默已不动声色地迎了上来。

    “能让三公子连夜前来,不知所问何事?”

    “我这有两个生辰干支,还请大师替我合纳八字。”

    他垂眸,架上殿烛火在脸上落下了一团阴影。

    “昭祐三年,四月初八。”

    “是三公子的生辰。”圆默脸上带笑。

    谢令聿未答,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昭祐九年,七月初八,午时正中。”

    “二命根基相合,只是三公子是浴佛节降生,佛诞之气偏重,心性会藏执拗。”圆默捻着佛珠,心里却在无声推演,“若是婚配,往后免不了几番风波阻滞,还需坦诚布公。待熬过波折,自然就是正缘了。”

    “婚期定在何时呢?”他开口,心间漫出些痒意,只是面上还依旧自持。

    “例如今日怎么样?”

    “今日?”圆默一时惊讶,却也还是知道不该插手他的事,掐指默默推演起来:“今日可缔姻缘,礼需简,忌奢靡。”

    “多谢大师。”谢令聿脸上恭顺,得到答案,脚下便如生风般往外奔去,悬着的心也已然放松。

    他想,既是天意,他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毕竟天意不可违。

    ——

    衡院内融融光晕漫过窗棂,轻巧落在满室的水汽中。

    谢令聿方才沐浴完毕,指尖随意系着腰带,身旁的付幸就已趋至身侧,嗓音压得极低。

    “夫人已经在屋内等候了,只是这周遭的仆婢是尽数遣离,还是留一二名侍女在外听候差遣?”

    “都退下。”

    谢令聿冷声开口,卧房内雕花木门沉沉一开,他便看到了绢面屏风后骤然站起的倩影。

    屋内的熏香清甜浓郁,是沉水香佐入了蜜渍的蔷薇,是夫妻房内常点的香料。

    周身的羊角灯随着木门的开合晃荡,他耐着性子一步一步走进,终于见到屏风后一身鲛绡寝衣的阙韵。

    那衣料单薄如烟,莹白的肌肤便在灯下若隐若现,只有一根纤细的绛红丝绦松松束住腰肢。

    罗纱轻软,仿佛长风一动,便顺着身段漾开层层浅浅的褶皱。

    他眸色一暗,见她垂着眉眼,便抬手撩过她浸出绯色的耳尖。

    “四夫人——”

    他尾音略升,反而“四”字被念得含糊其辞。未待阙韵反应,温热的吐息就落到脸上。

    谢令聿俯身,看着她的睫羽飞快地轻轻颤动了几下,犹如振翅的蝶翼,叫人爱不释手。

    他俯下身,先是覆上那张日思夜想的朱唇,就清楚地嗅到了她身上的青棠香气。

    他身下一紧,大掌便箍紧她的后颈,软舌利落地撬开紧闭的齿关,断去她躲闪的余地。

    “唔……”

    灵巧的舌碾遍口中软肉,随后往深处采撷他渴求的蜜意。

    “不要……”

    她呼吸一滞,脚下几个踉跄,身子就落入了柔软的被褥上。

    “嗯……”</

    p>她刚呼吸一瞬,身上便随之压下了重物,舌尖微麻,呼吸又重新让渡到了某人身上。

    口中的湿腻一路往下,阙韵仰起头,任由他流连着纤细脆弱的脖颈,心里紧张到了极致。

    在她心里,谢令聿孤高疏冷,就算是在闺帷内,也应该是自持矜贵的模样。

    可他今夜却仿佛格外急切,大掌一路流连四处。

    “叫叫我——”

    有人低头,衔上枝头的一朵迎春,嫩绿的枝条便抽了一抽,仿佛挺直了腰身。

    阙韵杏眼迷蒙,脑中还强存着一丝清醒,顺着他的话轻喊了一声:“大伯哥。”

    水华朱的床幔轻委在地,下头的珠璃涤荡一坠,漫开了满室清脆。

    昏暗旖旎中,谢令聿身体蓦然一僵,看着她的眼瞳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顷刻又如枝头的寒鸦般,转瞬离去。

    “三公子……”

    身上的温热已然离去,春夜的寒意一寸一寸覆上了白皙如脂的肌肤。

    阙韵扯过锦被,盖住了身上的痕迹,被他紧盯后心里的羞怯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后知后觉的诚惶诚恐。

    “是我说错话了……”她低垂着头,努了努唇瓣,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出格举动。

    是了,近来谢令聿不过是多同她见了几面,她怎么就得意忘形,忘却了他其实是极厌恶她的。

    断断续续的虫鸣透在夜中,更夫手中的梆锣震了两下,高呼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你且休息吧,我今日还有些公务,就不陪着你了。”

    他声线略低,仿佛话语是从胸腔中漫出,不待阙韵答话,就见他三两下穿上了衣襟,大步迈出布满幽香的屋子。

    干涩的门轴擦过墙体,门扇撞上墙墩,巨大的震声连带着身下的床都在发颤,其后各种喧嚣从四面八方出现,撕破三更天的寂静。

    她怔愣许久,肌肤上的温度也慢慢冷却。心底缺口缓缓扩大,她只能蜷缩着身子,抱着双膝无声哭泣。

    “四夫人……”

    脚步跨过屏风,来到了拔步床前。从芙听到动静,心脏瞬间慌张跳起,一路小跑进了卧房。

    “方才我看到三公子脸色不好,就赶忙过来了。夫人,到底出什么事?”

    窗棂上的枝影随风卷动,阙韵摇摇头,强忍下泪意将身上的寝衣重新拢好,摸索着下了床榻。

    “今日是不成了……”

    烟色绫缎披风罩在全身,她转过头,看到凌乱的床榻,最终半垂下眼睫。

    “回去吧,待会叫人收拾一下。”

    “这就回去了吗?反正三公子不回来,不如夫人就别回了吧?”从芙眼里满是忧虑,不免呢喃道:“明日还要去主母那回话……她本来就不喜欢您,知道您没成,估计少不了一顿数落。”

    “数落就数落吧……我不想待在这了……”阙韵说着,发肿的眼眶又漫出泪花。手背一抹,她身上的黏腻还挥散不开,只想快些回松院去。

    谢令聿都明晃晃地嫌弃她了,她是无论如何,都没脸待在衡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