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发誓，他听到了微型耳机里传来的笑声——很显然，对于他被一个小孩突然公主抱后又突然暴露身份这件事，一直在通过蝙蝠车的摄像头监控情况的管家先生没能忍住。
他深深地看了阿谢尔一眼，没有做无用功地否定身份：“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啊？”阿谢尔愣了愣，反应过来布鲁斯的问题是什么意思后连忙摆手——他不是故意要公主抱蝙蝠侠的——脸色也越来越红，“不不不不不——不是的，我也是刚才……额，我。”
好像不对，如果说他刚刚才知道的话——为什么能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好像不能回答。阿谢尔沉默下来，抿着嘴思考。
布鲁斯挑了下眉头。
居然能立刻意识到问题里的陷阱，倒也不笨。
他没再逼问阿谢尔，转头从腰间掏出麻醉枪，给地上的混混们一人来了一枪，确保四个小混混都能安睡到天明后，才利落地扔掉红色皮衣，朝着空气挥挥手。
阿谢尔：“？”
阿谢尔好奇地用余光瞥过去，只见不远处原本漆黑一片的巷口突然亮了起来，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造型奇特又帅气的黑色跑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车顶的玻璃天窗缓缓降下，露出两张一看就舒适又安稳的座椅。
——是蝙蝠车！还是智能控制的吗？这样近距离看更帅了诶……
“上来吧。”布鲁斯一个跨步迈进车里，脸上的表情不复“火柴马龙”身份时的洒落不羁，变得严肃平静，又透出几分温和，“或许你有可以安静谈话的秘密基地？”
刚坐进蝙蝠车，正打算偷偷摸一下座椅的阿谢尔：“……”
阿谢尔的视线朝着一侧飘了飘：“就在……我家吧。”
他又不是什么超级英雄，哪来的秘密基地——虽然是很想这样理直气壮地反驳，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布鲁斯那双漂亮的钢蓝色眼睛时，完全说不出口。
他保持着侧目的姿势，继续语速飞快地补充道：“没事的，我家里绝对安全，不会有任何人能窥视，而且我家除了我之外只有亚蒂和米德尔——他们都知道你的身份。”
唔……好像忘了什么，但他确实找不到第二个能安稳谈话的地方了。
这下沉默的变成了布鲁斯：“……”
“看起来您辛苦工作20年也不是没有成效。”耳机里的管家先生——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语调优雅地吐槽，“至少在新生代的孩子里知名度很高。”
“……”这能叫知名度吗？——布鲁斯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无声的深呼吸过后，他拧动操作盘上的按钮，关闭蝙蝠车的天窗，握住方向盘，脚下用力。洒落一地的玫红色花瓣被风和车尾的气流卷起，蝙蝠车安静地驶离小巷。
布鲁斯不说话，阿谢尔也清楚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潘妮说过的，对超级英雄来说，真实身份很重要也很隐秘——他低着头装雕像，手却还是不自觉地、小幅度地摩挲着身下的座椅。
好柔软，好舒服，感觉比他的大床垫还舒服……
“想摸可以光明正大地摸。”布鲁斯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吓了阿谢尔一跳：“对不起！只是觉得这个椅子太舒服了！”
他很吓人吗——没必要这么大声道歉吧。
布鲁斯：“……没事。”
见他表情缓和，阿谢尔镇定下来，恢复了正常状态：“真的很舒服——韦恩先生，不愧是您的车，肯定花了不少钱吧。”
“……”布鲁斯默默把蝙蝠车的速度调到最高档，“这种情况下不要喊我韦恩先生。”
“布鲁斯？”
“……”
“哦哦。”阿谢尔恍然大悟，“对不起，蝙蝠侠。”
布鲁斯又静静地深呼吸了一次。
接下来的路程中，阿谢尔全程都很安静——一方面是因为理智告诉他别再说话了；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为刚才说错的话而尴尬羞耻到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就在阿谢尔不断复盘——尴尬——脚趾抠地的时间内，蝙蝠车已然全程静音地抵达公寓楼下，布鲁斯不知何时重新戴上了标志性的面罩，并脱掉条纹衬衫，露出灰黑色的作战服来。
“你自己上去。”布鲁斯戴好手套，从腰带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钩索，声音沉稳地安排阿谢尔，“给我开窗户。”
“……？”阿谢尔愣了下，“哦，好的。”
——不，一点都不好。
夜风很凉，吹动洁白的纱帘，若隐若现地露出静谧无云的墨蓝色天空，泛着冷意的月光也从这缝隙里钻进来，和客厅中暖黄的灯光搅成一团，再一同温柔地覆在客厅中三大一小还有一透明的身影上。
——按年龄排序，分别是罗宾、杰森、兰波、提姆、米德尔。
直到现在，刚推开门，站在门口的阿谢尔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兰波跟他说过的，晚上提姆会来。而杰森也说过要跟他说什么事，上午走之前没说成，晚上跟着提姆一起来也很正常，罗宾更是夜晚的常客。
眼下，原本待在客厅里的四人一鬼的视线，都被半蹲在窗框上的蝙蝠侠吸引了一瞬。随后，布鲁斯、兰波和提姆的注视几乎是同一时间转了过来。
“哈……哈哈。”阿谢尔僵硬地干笑几声，“晚上好，提米、杰伊、罗宾。那个、亚蒂——我把蝙蝠侠带回来了。”
说得像带了什么伴手礼一样——兰波深吸一口气：“关门。”
阿谢尔：“……哦。”
——————
平心而论，阿谢尔觉得自家的客厅绝对不能算小。
一张棕色的大三人沙发，一张蓝绿格子单人沙发，一张橘红纯色单人沙发，三张沙发围着壁炉、地毯和漂亮的木质茶几摆放，能提供的座位在平时是绝对用不完的——可惜，现在不是平时。
布鲁斯自己坐在离窗口最近的橘红色单人沙发上，罗宾飘在他身旁；米德尔已经回屋了，兰波和阿谢尔一同坐在大沙发上；提姆则和蝙蝠侠隔着茶几面对面地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杰森没坐下，斜靠在提姆身后，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打量着布鲁斯。
夜风和月光还在客厅中流淌，沉默也一样。
阿谢尔觉得自己应该负责。
“咳。”他轻咳一声，打
破寂静，“那个……要不韦——蝙蝠侠先说？”
说完了就可以离开，没有蝙蝠侠在的话，气氛应该能轻松一大截吧？
他的想法太过明显，连杰森都能看得出来，高壮的黑发青年嗤笑一声，没有接话，而是戳了戳自家小队长的肩膀：“你来说？我来说？”
“我来说吧。”
出声的是罗宾。
事实上，除了蝙蝠侠的目的不甚明确以外，他们今晚会在这里聚集，都是为了一件事——“白葡萄牙人”。
阿谢尔眨了眨眼睛：“‘白葡萄牙人’？”
他记得这个词，好像是当时跟提姆一起解决的人贩子嘴里审问出来的。
“‘白葡萄牙人’正在朝着米勒港前行。”提姆垂眸，平静地说，“上面装满了氪石——能够抑制超人能力的特殊矿物。”
客厅又安静了一瞬，阿谢尔下意识看向布鲁斯——后者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下，但隔着半脸面罩，看不清表情。
“来源。”布鲁斯说。
“罗宾追踪到‘白葡萄牙人’的第一次离港后，我就针对它和交接的码头货物做了专项定位。”提姆抬起眼帘，盯着布鲁斯，“你应该也查了。”
布鲁斯确实查了，也确实没有查到“白葡萄牙人”正在重新返回哥谭的消息。
“阿瑞斯军械。”提姆报出一个名字，“‘白葡萄牙人’这次回哥谭走的是他们的货运路线。三层外壳转包，两个空壳公司做掩护，幕后的操控者是莱克斯集团——”
“——和‘白葡萄牙人’货轮一样。”原来如此，布鲁斯眯了眯眼睛，“阿瑞斯军械最近一笔交易的买家，我记得是……”
话说到这里，哪怕是阿谢尔从来没把脑子用在推理上过，也能把所有像珍珠一样遗落满地的线索串在一起了——他睁大眼睛，想起上午杰森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奈罗米共和国！？”
兰波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杰森要说的事、提姆要说的事、罗宾要说的事……情报互通后，所有事都串成一串，变得简单易懂起来。
突然开始以略低于市场价格抛售军火，为哥谭地下世界的各种争斗提供武器，导致哥谭近两个月犯罪率陡然上升的军械公司，也一直在做海外出口生意。
而他们从那伙诡异的人贩子口中问出的“白葡萄牙人”，是一艘远洋货轮的名字，这艘货轮正通过前者的货运线和货运单掩护，偷偷往哥谭运送能够克制超人力量的，名为“氪石”的神秘矿物。
与此同时，还有最关键的一条内容。
罗宾耸耸肩，看着布鲁斯：“提姆查到有人在收买阿卡姆的警卫和囚犯——如果你愿意更听我的话，多看一眼报纸的话，会更早意识到问题。”
“……”布鲁斯攥了下拳头，耳机中传来阿福语调凝重的声音：“听起来——您的新规矩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阿谢尔在心里把所有事情盘了盘，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开口提问：“目的呢？”
总不能就是为了让蝙蝠侠抓的人变多，被抓的人死亡率上升，然后好搞臭蝙蝠侠的名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