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中,最先苏醒的是厉余辰。
他原本在自己办公室伏案小憩,骤然回神,只觉头昏脑涨,鼻尖闻到的是熟悉的油墨味儿。
窗外的日光如常,周遭的同事也说笑如常,一切皆是他日复一日的日常景象。
可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赵元峰端着温水走进办公室,“厉队,醒啦,喝点水!”
厉余辰拍了拍脑袋,余光瞥到了手腕处的手串,突然觉得脑海中闪过一丝破碎却熟悉的记忆片段。
“厉队,你没事吧?”赵元峰见他神思恍惚,忙拍了拍他的肩,“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先回家休息?”
“没事。”厉余辰摆了摆手,只当自己是太累了,又睡得久了些,心神不宁。
可在赵元峰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手上的那串珠串。珠子上的“平尘客”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这手串是他从小带到大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手串有这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硬生生把自己心里的某一处掏空了,不管干什么总是缺了那一块。
接下来的整整半个月,厉余辰始终生活在这种绵长的恍惚里。
在人前,他还是个肆意张扬的刑侦队长,没人看出他有半分异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要空闲下来,他就会发呆,时常失神,时常低头凝视着手串。
一个月后。
厉余辰照旧在办公室翻看案卷,赵元峰抱着一沓走访资料推门进来,“厉队,这些都是近期走访整理的线索,麻烦您过目。”
赵元峰把资料搁在桌面,余光扫到桌角压着的一张素描纸,纸上只勾勒出模糊的半张人脸轮廓,五官全是空的。
他趁厉余辰低低头翻阅卷宗,偷偷抽走画纸打趣,“厉队,藏这么严实,不会是女朋友的吧?”
“赵元峰,还给我!”厉余辰猛地起身,一把将画纸夺了回来,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谁让你乱动我东西的。”
他动作太快,赵元峰没看清纸上模样,只隐约分辨出线条轮廓,分明是个男子。
办公室外传来同事的喊声,“厉队,林局找你。”
厉余辰应声朝门口走,随手把素描压在厚厚的案卷底下,临走时狠狠地瞪了眼赵元峰,“再乱翻我私人物品,下个月绩效扣干净。”
赵元峰无奈地撇了撇嘴,临走前又瞥了眼案卷下露出来的纸边,转身离开办公室。
片刻后,厉余辰迈步走向局长办公室,推门而入,屋内却空无一人。
办公桌前,只静立着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
那人穿着干净的藏蓝色风衣,背脊端正,气质清冷,静静地伫立窗前,仿佛早已在这里等候了许久。
厉余辰脚步下意识一顿。
他心底那片空缺的位置,骤然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尘封多年的齿轮,终于等到了归位的齿痕。
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人缓缓转身。
四目相撞的瞬间,万籁俱寂。
两人眼底同时掠过陈年旧梦的残影。
虽记不起前因,亦想不起过往。可灵魂在这一刻,瞬间认出了彼此。
明明二人是初次相见,却像是耗尽了半生等待重逢。
那人眸光温柔,带着一丝跨越时空的怅然,轻声开口,音色沉稳,“林局临时去洗手间了,让我在这儿等你。”
厉余辰心口微微发紧,喉间莫名发涩,所有的疑惑、恍惚以及半个月来心中的失落,在此刻找到了归宿。
他大步上前,伸出手,刻意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语气尽量平稳,“我叫厉余辰,可以叫我老厉。”
抬手的刹那,袖口微滑,那串刻着“平尘客”的红绳手串,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对面那人的目光,在看清珠串的瞬间,瞳孔极轻的一滞。
眼底的平静被瞬间打破,漾开一道无人察觉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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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下一瞬,他亦抬手相握。
他的腕间,赫然戴着一串一模一样的珠串。
同款绳结,同款珠身,同款沉淀了岁月的温润质感。
两只手轻轻相触,两串联接着二人宿命的珠串轻轻碰撞。
一声极轻,几乎听不见的磕碰声,轻轻落进岁月里。
像是跨越了千年的约定。
“江叙白。”他轻声报上名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厉余辰心底那片空洞,瞬间被温柔填满大半。
他无比确定,这个人,他等了很久很久。
“那以后我就叫你老江?”厉余辰是笑着问的,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那我以后叫你老江吧,我们现在也算异乡逢故知了】
【随便】
“随便。”江叙白唇角微扬,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了。
就在二人目光交缠的刹那,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道温和爽朗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内的静默,却让整场宿命彻底圆满闭环:“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林局的办公室吗?我是新来的技术顾问,过来报到。”
两人同时回首。
门口站着一名眉眼温润的青年,身形挺拔,气质温和,眼底带着干净的笑意。
那张脸,亦是让二人熟悉得心头发颤,却不知在何时见过。
那人抬手轻轻扶了扶镜框,坦然又憨厚地一笑。抬手的瞬间,袖口自然滑落。
第三串一模一样的珠串,此刻正静静地悬在他的腕间,与他们遥遥相映。
青年坦然地自我介绍,语气温和,“我叫叶舟。”
三双眼睛遥遥相对,三串手串两两相映。
没有人完全记起过往。
也没有人,全然陌生。
眼底是似曾相识的震颤,心底是久别重逢的安稳,灵魂是刻骨铭心的相认。
遗忘的是并肩的岁月,记得的是千年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