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全村都在暗杀男主 > 39. 张嘴
    徐知节越说越激动,向来处变不惊的脸上此刻竟写满了怒意,颈侧生生绷起几道青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程安一怔:“大家若是有意见,为何不亲自同我提呢?”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与心寒:这些天来她一直也在调查村子里的秘密,虽说进度不算快,但谢无恙毕竟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要查出事情的真相,不也需要他的配合吗?

    ……不过是稍稍耽搁了几天,大家居然想把她和谢无恙一同杀了,这倒是令她没有想到。

    且不说之前带领大家实施暗杀、抵御外敌,光是这些天她为了找出线索,又是下水又是上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能说杀就杀?

    程安一时觉得有些委屈,可事到如今,再为自己辩解也没有用,挨打得立正,确实是她做得不够好、不够称职,村民有怨气也是正常的,她无话可说。

    毕竟,倒计时就在那里摆着,她也是其中的一环,自然理解大家急切的心情。

    似乎是看出她的失落,徐知节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我只是替你觉得不值!村民们当然也想亲自找你讨个说法,但都被我和迪奥拦下来了。他们此刻犹如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应激,如果真来找你对峙,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程安鼻头一酸:“谢谢你啊。”

    徐知节摇了摇头:“其实你没必要把事情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你也不欠他们的,生死有命,你已经尽力了。”

    程安苦笑:“也没什么,我是导游,是我把大家带出来的,也理应由我来带他们回家。”

    “天灾人祸,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徐知节顿了一顿,“只是,这谢将军……”

    他欲言又止,看向程安。

    “怎么?”程安也发现了他的犹豫,一摊手,有些无奈,“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徐知节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也不藏着掖着——这谢将军,是断然不能再留了。”

    意料之中,程安却仍然忍不住蹙眉:“为什么?”

    “……我知道,你……你对谢将军有义,”徐知节的语气有些艰涩,似乎并不想去说这些话,“可眼下群情激愤,已经快要压不住了。这二十几个人都不是善茬,要真是暴动起来,我们五个,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

    程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辩解又悉数咽了回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手里已经有了不少线索:乌木盒子、所谓起死回生之物、祠堂中消失的名字、宋洹的信……她知道,若是不去逐一查明,就算是杀了谢无恙,他们也必定是回不去的。

    可眼下再去和村民们讲这些道理,他们也断不可能听得进去。

    该怎么办?

    她不愿眼镜宅男的事情再度发生,现在谢无恙的身体虚弱得很,定然禁不起再一次的刺杀;可如果放任村民们继续憎恨下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留给大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就算理智上知道杀人无济于事,也总会有人慌不择路、铤而走险。

    更何况,这是古代荒村,不是现代法治社会,若真的陷入群体性的歇斯底里,人性中的野兽就会挣脱锁链,吞噬掉那最后的一丝理智与底线。

    先前眼镜宅男的那一刀,只是个体的崩溃;若是一群人都拿起刀来,场面就再也收拾不住了。

    人性如此。

    程安感到有些绝望,此刻她如同被逼到了悬崖边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矛盾极了。

    “再给我两天时间。”她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有些发颤,“两天之内,我会查明所有的真相,给大家一个交代。”

    两天后,便是穿越来的二十天整,她觉得这个期限合理。

    “若是查不出呢?”徐知节并不相信两天时间足够。

    “若是查不出,我会亲手了结他,不会脏了大家的手。”程安说。

    她抬起了头,眼睛直直地望向他,眼底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与坚定。

    “但在那之前,谁也不能动他。”

    徐知节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程安一眼,那目光里交织着无奈、担忧,或许还有一丝隐秘的叹息。随后,他转身推开院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程安站在原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便朝谢无恙的房间走去。

    两天。

    她只有两天了。

    夜色渐浓,屋里的油灯已经快要燃尽,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

    程安轻手轻脚地进了屋,谢无恙还在睡着。他的额发被汗浸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唇色淡得像纸,随着微弱的呼吸,胸膛似有似无地起伏着。

    程安在床边坐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的,皮肤也烧得白里透红,简直像是一块烧红的木炭。

    她把手缩回来,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谢无恙。”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嘴唇在动,“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床上的人自然没有回答。

    她叹了口气,像是自嘲般勾了勾嘴角,便从袖中摸出那封被她揉成团信纸,展开,就着跳跃的烛火,又细细去读。

    “既已决意,便依你所愿。”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程安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将那张纸重新攥紧。

    ……

    迷迷糊糊间,谢无恙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

    身体仿佛有火在烧,四肢百骸都翻涌着灼痛,令他战栗不已。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过了,这种感觉,让他不由回想起小时候。

    那时他才八岁不到,某天清晨,义父上朝回来,忽地冲进他的房间,将他从床榻上腾空抱起。

    “无恙,我今日,觅得一样宝物!”

    义父将他高高举过头顶,神色大喜过望,看着他的眼神也是灼热的,那样子,仿佛要将他囫囵吞入腹中。

    “是什么?”

    小无恙被他箍得发痛,连忙低声问道。

    “哈哈,你若见了,定要啧啧称奇!”

    义父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终于不舍地将他放下,手指探入怀中,旋即,摸出一个布包,“——看!”

    小无恙好奇得紧,目光循着他慢慢摊开的掌心看去。

    “这是——!”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他吓得大叫一声,向后退了半步,“阿父,你从哪里寻得此物!”

    那布包被层层打开,中间静静蛰伏着的,赫然一只金尾黑甲蝎。

    “漂亮吧?”义父毫不掩饰眼底的赞叹,笑吟吟地向他展示道,“这是我费尽心思得来的宝物,价值不菲!”

    说罢,话锋一转,“——你喜欢吗?”

    “我?”小无恙有些讶异,“阿父……要将此物送给我?”

    义父点点头,正色道:“正是。”

    “可我……”小无恙有些不解,怯生生地问道,“要它来做什么呢?”

    若是泡酒入药,他还年纪尚小,虚不受补;若是宠物……也未尝不可,但养在这宰相府邸,似乎显得粗犷了些。

    “哎!”义父皱起眉头,似是在嗔怪他不懂其中深意,“自是有大用处。”

    说着,他眼神一凛,两指捏住蝎身两侧,将那毒物凌空提起。

    那蝎子足有巴掌大,被扼住命门,张牙舞爪地挥舞着两只巨螯,却无法伤到背后的那只手半分。

    “阿父,你这是做什么!”小无恙大惊,吓得脸色发白,“快把它放下,当心蛰了手!”

    义父却没有丝毫要放手的意思,指间捏着那毒蝎,忽然唤他的名字。

    “无恙。”

    小无恙抬起头来,满眼恐惧:“嗯?”

    “张嘴。”

    小无恙一怔:“……什么?”

    “张嘴!”

    “……?!”

    虽是早已习惯了听命行事,可眼前看到的画面,与耳中听到的命令严重不符,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小无恙惊恐万分,拼了命地向后躲着。

    “阿父——”

    可他的小小身躯,哪里是宋洹的对手?宋洹一把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仰起脸来,将嘴巴大大张开。

    小无恙拼命挣扎着,双手死死抓住宋洹的衣袖,想要将自己的脸偏开。

    可宋洹毕竟是成年男子,制服一个不到八岁的孩子简直易如反掌。

    “忍一忍。”宋洹又一次露出以往那种慈爱的微笑,“很快就好了。”

    “阿父,不要——唔!”

    那只毒蝎被宋洹捏在指间,尾针高高翘起,随着宋洹指尖的耸动,被一点、一点地塞入他的口中。

    毛骨悚然的触感擦过唇舌,还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与腥臭,刺激得他阵阵发抖,想要挣脱,却无法动弹分毫。

    突然,上颚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小无恙顿时浑身痉挛,心中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蝎尾蛰伤了,毒液已经注入血肉,再无回天之力。

    “吞下去!”

    宋洹的声音急切而又狂热,见他不肯下咽,便将那毒蝎又往他的喉咙深处送去,引得他一阵干呕,险些窒息。

    可眼前之人怎会任由他呕吐?手中动作力道更甚,简直像要将他的喉管撕扯开来。

    “我这是在救你!”宋洹双目赤红,死死捏住他的双颊,“若不服下此毒,你今后上阵杀敌,箭矢无眼,怎的才能保下一条命来?”

    “呜……”

    疼痛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小无恙只觉一股灼热自口腔深处轰然炸开,沿着经脉一路向下,顷刻间就蔓延至全身。

    剧痛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刺入他的骨缝,将他钉入无间炼狱。

    无恙小小的身体弓成了虾米,不住地发出痛苦而凄厉的惨叫。

    随着毒液在五脏六腑中愈发肆虐,他喉中开始大口大口地呕出黑血,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暗红粘腻,甚是狰狞可怖。

    意识在极致的痛楚中渐渐剥离,恍惚间,他似乎听到宋洹近乎癫狂的笑声。

    “今后,你便做我的刀,为我斩除一切障碍!”

    宋洹俯下身,笑吟吟地看着他。

    “——如何啊?”

    周身的灼痛如同炼狱的业火,伴着烛光,将面前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谢无恙忽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