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了灯，温起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身体疲倦无比，大脑却跟打鸡血似的，思绪一刻不停。
从穿来差点死在荒野开始，身边发生的事犹如洪流，裹挟着她不受控制地朝未知的方向走。
几天时间恍如隔世。
犹记得，余家在垃圾场边上做慈善，免费抽血检查身体，医生悉心调配营养液，见者有份。后来丁伍他们拉她入伙，充当吸引注意力的活靶子，其他人则躲暗处集中火力。
由于黑户没有收款账户，所以待遇没得选，只有难喝的劣质营养液。跟余家免费发放的相比，味道天差地别。一个是加了甜味剂的饮料，一个是混了绞碎的带胶水的纸张的奇怪口感。
共同点在于喝几口就有明显饱腹感，区别在于营养成分的多与少。不过一周里头，丁伍给众人加过餐，有饭有菜有肉，闻着香，吃起来寡淡无比。食材全部人造，加餐目的仅仅防止穷人长期空腹导致胃肠道功能出现问题。
连日奔波下来，温起身上掉了一圈肉，人也时常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不过该有的嗅觉时刻保持着。
打劫完送货车，她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那群人话里话外明摆着见好就收的意思，不是短暂躲哪里，而是准备跟随星舰去往下一个浮岛城市。
于是，她揣测着丁伍的心理，据理力争下拿到了身份芯片。虽说是仿生人的芯片，却也好过黑户，黑户甚至连进垃圾场捡垃圾的工作资格都没有。
可惜福祸相依，倒霉催的差点被程憬的助理杀死，又险些丧生于元奇学姐手里。程憬多半因为希里情况异常，所以暂时没计较她占用其伴侣身份的事。
到了程憬那边，温起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结果风雨依然不断。丁伍他们被抓当晚直接攀咬出她，治安局的人大半夜前来造访查证。得亏仿生人司机并未供她出来，不然现在已经铁窗泪。
紧接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对付姜如海叔侄，登记身份，爆发异兽，对线曾强……直到此刻，她还有点缓不过来，身体压根放松不下来。
回头想想，其实被戳穿身份又如何？大不了回去继续当黑户。就算抓去监狱，她一个黑户，能审出点啥来，再说她也没故意出卖丁伍他们……
现在好了，跟程憬捆绑得越来越深，他要是哪天揭竿起义，她就是妥妥的压寨夫人没跑了！
肠子悔到一半，温起忽地打了个激灵，希里扒着她的脑神经，可以临时接手她的身体，那么自然也能影响她的思想……
她们两个暂时分不开，希里担心寄主被人揭穿身份，从而导致节外生枝。外加温起当时六神无主，稀里糊涂的就加入了战局。
其实，她应该躲起来静待风波过去的……
“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检测到床上的人坐起身来，柔和的床头灯亮起，温起神色恹恹，招呼靠坐在墙边充电的机械人：“喂，小爱同学，按摩会吗？”
“我会，主人需要全身按摩吗？”机械人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温起点着头趴下来，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期间希里一直没说话，灰色物质如茧般包裹着她，脑海里带光点的芯片形状正规律起伏，似已陷入沉睡。随着手指与肩膀的接触，机械人的简笔画在脑海中展开，简简单单的线路，芯片与引擎稀松平常，就跟余小一样。
光点代表能量核，普通机械人身上并没有。
希里既然有能量核，也许可以排除掉人工智能的可能性，奈何温起见识太少，无法轻易下定论。希里与人体共生，说不定就是异兽。那么，注射退化剂能否把她逼出来？就像那个女病患，体内药剂浓度高到一定程度，触手怪受不了就爬出来了。
温起蓦地转念，身上迅速冒冷汗，光脑红光闪动，提示心率异常。
机械人缓缓俯身询问：“主人，监测到你的心率异常，是否需要呼叫程医生过来看看？”
【怎么了？】机械人的声音显然惊醒了希里。
“没什么，就是想到程憬，有点激动……”
【……大晚上的你肖想老大干嘛？！】
“晚上不想点啥，难道白天想吗？”温起有意气她，“受不了的话，你从我脑子里出去，有本事叫你老大把我扫地出门。不然你就看着你老大将来豆腐不保吧！”
【老大，温起她……】希里去告状了，也不知道程憬接不接收得到。显然希里有意屏蔽了她，温起自然不客气，同样用灰色物质尽力屏蔽掉希里。
她继续想程憬。
如果退化剂有效的话，那人不急着把希里弄出去，要么怕伤到希里，要么希里离开她无法存活，亦或他考虑到希里带来的麻烦不好解决，亟需一个冤大头挡枪。
总之，对她不利。
他们希望她帮忙解决掉后患，可她并不想，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凡事皆有代价。从姜如海叔侄俩以及后续的蛞蝓事件来看，这边的社会并不像华夏那样公正法制，人命兴许并不值钱。
更何况，她还是个举目无亲的黑户，死了也是悄无声息。
机械人按摩的力道恰到好处，温起感觉浑身的肌肉得到了放松。她翻身仰躺，脚底抵住机械人坚硬的腹部：“按摩脚底。”
光屏亮起，她开始上网冲浪，光脑不同于地星球的手机电脑，打开来只有一个界面，汇聚了无数网站与app。操作按个人喜好划分，可以设置简洁模块，例如平台、论坛、联邦政府等，也可按科技、医疗等进行规划。
网站首页随处可见的基础信息，对于温起这样的外乡人而言，却是最直观了解社会的方式。
这边的世界由无数大大小小的浮岛城市组成，最高行政机关位于庞贝克城，由觉醒的人工智能玄机与联邦政府一同管辖。其他带编号的浮岛则全是庞贝克城的附属城市，而像温起所在的未命名的浮岛统称未名城市或者垃圾星。
每座浮岛城市都有最高管理者，也就是市长，年纪并非个个都是老妖怪，但也属实不小。只可惜其他官员的信息查不到，温起输入自己母亲的姓名，查询不到任何信息，查找程憬，同样连同名同姓类信息都查不到。
输入“监察官”，跳出来名词解释：监察官来自庞贝克城，负责监察考核各处官员以及评估浮岛城市发展情况。
输入机械公司，倒是出现各类新品发布信息以及公司排名。除了庞贝克附属机械公司外，还有大大小小各类私人公司，显然，以庞贝克命名的大概率与联邦政府挂钩。
机械类公司之间甚至年年开展官方赛事，机甲对战，机械人对战，科技大赛等等，每次开赛前公民都能押注，为自己认可的品牌方加油鼓劲。
网上论坛无数，各大公司，各大平台以及各处学校皆有各自的论坛，热度最高的帖子时刻浮现在总界面最上面，想不关注都难。
现阶段讨论度最高的当属于校级联赛，关键赛事会进行全网直播，所有人都在下注，个别池子的金额数字累积到了看花眼的程度。全网关注度最高的是庞贝克附属1号学校，无数品牌商赞助各小队，排行往下拉，偶尔可见几个未名学校夹杂其中。
点进学校名称便跳转到对应论坛，里头的人热烈讨论着该未名浮岛即将变成某附属城市的附属，许多当地居民喜气洋洋，纷纷表示他们的市长忙着签署各大公司入驻协议。论坛顶部附带定位，无需担心搞不清是哪座浮岛的情况。
所有排行看完，没有温起所在的浮岛，倒是垃圾投放浮岛列表里头找到了与自己重合的定位。
谢特！人家的浮岛只是未命名，她在的地方真就是垃圾星。
网络世界五花八门，看得她眼花缭乱。温起像初次接触网络的小学生，想搜点资料愣是无从下手，跳转出来的信息不是名词解释就是广告。
她变着法地搜索异能卡，跳出某附属城学校异能系介绍，或者巫师部落的租赁卡片信息，以及异能卡使用私人教学付费视频等，甚至还有她看不懂的备注：可进全息虚拟世界现场教学。
温起抽出搁在机械人手里的脚，吩咐道：“我要找程憬，帮我通知一下。”
她刚走出房门，隔壁的门就开了，程憬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睡衣贴身且敞开着，胸肌腹肌展露无遗，下半身一条宽松的咖啡色短裤，两只脚赤着踩在地板上。
温起仔细打量他的五官，除了得出好看的结论外，心如止水。
还好还好，脑子还没完全被希里荼毒。
“找我什么事？我准备睡觉了，希里说你睡不着？”程憬拢拢前襟。
“教学，可以进吧？”温起踢掉拖鞋，毫不客气进屋，倒是把程憬整不会了。
他刚听希里描述温起怎么觊觎他的事情，这会见温起急匆匆往他房间里钻，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赶忙拒绝：“我不习惯两个人睡，你要是有想尝试的，去虚拟世界解决，我解决不了。”
温起一听就不干了，站在屋子里点开光屏，理直气壮道：“既然伴侣需要人类手把手教，那你就当我启蒙老师。”
“你这也太急了……”程憬说着开始从上往下扣扣子，脸色有些尴尬，“即便是我答应给你的报酬，你好歹得让我做做准备，至少在我精力还算充沛的时候。现在不行，我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温起见他面色有异，不禁狐疑，好家伙，想赖账是吧？！说好的约法三章呢？
“我不管，就现在，到时候希里剥离出去，说什么都晚了。”
听她语气强硬，程憬面带愠色：“这种事希里在场不好吧，改天我找你，等我彻底有空。”
“赶紧，你要不愿意，
我就不走了。”温起大咧咧坐椅子上，身体刚往后仰，椅子自动贴附脊背，并且纠正了她不够端正的坐姿。
程憬陷入怀疑人生的长久沉默，说好的爱慕他在心口难开呢？说好的温起只敢躲被窝里想他呢？他强压怒意呼叫希里，谁料希里告诉他实在不行就任人宰割，男人嘛忍忍就过去了，又不会怀孕。
毕竟希里爱莫能助，毕竟桶子太弱，毕竟老藤不在，毕竟温起明显比他强，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我去准备一下，配点药剂。”程憬冷着脸往外走，他堂堂一个几千岁的成年人，还能拿一个小朋友没辙吗？
“小气。”温起盯着半开的房门小声嘟囔，讨教点生活经验居然那么不乐意。
目前摆在她面前的问题有很多：仇家问题、希里引来的安全隐患、自身身份问题、社会立足问题等。
丁伍他们暂时出不来，出来以后也不一定碰得到，威胁性靠后；姜如海以及他背后的势力针对的是程憬，从姜如海的态度来看，他并不想牵扯其中。幸亏当时开枪杀他的时候，用的是他侄子的脸。
不然她现在已经被缉拿归案了！虽然的确是她下的手，但灰色物质蒙了眼，加上希里辅助开的枪，就那么一秒的时间，记忆早已模糊。
至于程憬提到的共脑问题，姜如海身上的疑点太多，跟她关系不大，暂且不论。
倒是唐耀下的病毒做何种用途，必须尽快弄清楚。否则，等他们再度采取针对性措施，必然会弄得温起措手不及。那些人怀疑程憬是反抗军，那么如果发现所谓的仿生人伴侣是人伪装的话，自然而然会将她视为党羽。
其次是曾强，被迫交出店铺三年经营权。即使影响不了他们接单，那人心里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况且温起接下来准备抢他们的生意，双方势必结下死仇。
至于身份问题，等她将来彻底独立，立刻退还掉仿生人身份，想来程憬注销伴侣的话应该没什么难度。丁伍当时开的空头支票是带她去猎人工会买一个合法身份，所以明天出门后，顺便去那边打听一下。
最后是移民问题，也是最要命的赚钱问题。她原本打算靠程憬手把手带，等到收入足够养活自己，再像个断奶的孩子那般慢慢独立出去。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城市即将废弃，时间不够她一点点成长，她得尽快适应新世界，找到赚钱的路子。50万移民费用，以仿生人那点微薄的薪资，干几百年可能还得倒贴。
她要赚钱，目前有几条路子：首先找工作，但需要公民身份认可，也就是去学校进行社会化学习，通过考核成为正式的仿生人伴侣。据说由学校代为考核，不需要再去办事大厅。
入校学习所需时间估计不短，她决定先尝试接点零工，垃圾场的活就很合适，毕竟垃圾分类不需要验证身份，只要有收款账号就行。
其次，道具卡能出租，可惜没有强硬背景容易打水漂，得问问程憬有没有路子。接手曾强修理店的事得尽快提上日程，不过需要事先弄清楚机械联盟平台规则。还有如何给程憬诊所拉生意的事……
等到希里剥离出去，资料库也就没了，她还得分清楚哪些是对方带来的便利，比如她现在突然听得懂人话看得懂文字，是否得归功于希里。还有简笔画，灰色物质以及免疫异能的能力，是否都与希里有关。
另外，还有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她的亲妈林姚为何是联邦监察官？这边到底是平行世界还是楚门的世界？
温起想得脑壳疼，眼睛定定望着天花板，以程憬那态度，多半不会怜悯她。
与其摇尾乞怜，不如自立门户！
因此，当务之急是让程憬教会她如何找到学习资料，包括启蒙教育，了解赛博世界，熟悉社会常识，学习生活技能等。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程憬拿着几支药剂回来了，他沉着嗓子道：“以防万一，咱们俩开始前做个病菌类检测，也是对彼此负责。药的话，我调配好了，明天就会代谢掉，对身体没伤害。”
“什么？”温起收回思绪的时候，话已经说完。
程憬几口灌完几支药剂，递给温起两支粉色药剂：“怕你坚持不了一个晚上，给你补充体力用。”说完，自顾自开始脱衣服，“等我调节一下状态。”
“？”温起扭头看向放在桌上的瓶瓶罐罐，知识教学需要用药？开颅上脑机？
见对方紧张地盯着喷雾看，程憬故作轻松地笑笑：“我用的，别怕，喷雾形成薄膜以后，频率再多再快都不会破，避孕成功率百分百。”
眼看着程憬要脱短裤，温起从震惊中缓过来，慌忙按住他的手，喝道：“我只是你名义上的伴侣！不负责解决你的生理需求！还有，你都靠药物维持了，这事没必要！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