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九凤这样心细如发的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感受到了麒麟眼底那层灰白的微微波动，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知道。”麒麟的声音依旧温和，从容不迫，“但我知道，你知道。”
应龙看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你也认识他，昆仑山上，当时，我们都在......”
会客室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昆仑山——万山之祖，众神之乡，一切异能的源头。
麒麟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一下。
巴蛇双手交叠在腹前，低着头，那双细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
如同黑夜中划过天际的流星，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温顺而平静。
狸力站在巴蛇身后，那双浓眉大眼中满是困惑。
他听不懂这些，不知道漠北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烛龙要重启什么世界，不知道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是谁。
他只知道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对话，不是他能插嘴的，他只需要安静地站在那里，当一个合格的、安静的影子。
九凤站在麒麟身侧，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始终落在应龙脸上。
他知道应龙在试探，也知道麒麟在掩饰，他站在两人之间，如同站在两堵正在缓慢靠近的高墙之间的缝隙中，感受着那股无形的压力，却什么也做不了。
会客室中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京都的灯火越来越亮，那些光芒从落地窗外涌进来，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砖上，交错、重叠、分离。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将所有人的心思都裹挟其中，流向一个谁也无法预知的未来。
应龙的目光从麒麟身上移开，落在九凤身上。
客套寒暄过后，会客室中的气氛反而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该试探的已经试探过了，该兜圈子的也已经兜够了，应龙不想再浪费时间。
他的赤瞳从麒麟身上移开，落在九凤脸上，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九凤，带他们出去。”
应龙坐在主位，赤瞳看着他的背影。两人都没有说话，因为该说的已经说了，不该说的，谁也不会先说。
九凤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不需要问。
从应龙开口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他能听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巴蛇和狸力，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跟自己走。
狸力没有犹豫，立刻迈步跟了上去。
巴蛇却没有动，他依旧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腹前，那张圆润的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表情，目光低垂，仿佛没有听见应龙的话。
会客室中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应龙的赤瞳转向巴蛇，那目光不带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不悦，甚至没有审视——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如同看着一件家具，一盆摆件，一个不存在于他视野中的东西。
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加令人不安。
麒麟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从容不迫：“巴蛇跟着我就行。他是我的人，没有什么不能听的。”
应龙看着他，赤瞳中的光芒没有丝毫变化，但会客室中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的人，也不行......”
这句话不是商量，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在他的地盘上，他说了算，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麒麟盯着他，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再说下去，就是撕破脸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巴蛇。”麒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你先出去。”
巴蛇低着头，那双细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如同黑夜中划过天际的流星，然后他开口，声音温和：“是。”
他站起身，那发福圆润的身体从皮质座椅中艰难地拔出来，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麒麟一眼，然后推门而出。
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走廊里灯光通明，九凤和狸力站在不远处，狸力的背脊挺得笔直，那双浓眉大眼中满是困惑。
九凤靠在墙壁上，那双幽蓝色的眼眸看着巴蛇，从他的脸上读到了一些他不确定的东西。
巴蛇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背对着所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黑色手机，按下一串数字。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喘息的声音：“怎么？”
巴蛇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电话那头才能听见：“应龙把我们都赶出来了。他和凤凰要和麒麟单独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那边稳住，别让麒麟露出破绽。谈了什么，到时候再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知道了。”
走廊里，九凤依旧靠在墙壁上，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始终落在巴蛇的背影上。
他没有听到巴蛇在说什么，但他看到巴蛇在打电话。
看到他那张圆润的脸上浮现出的表情——不是温和，不是无害，而是一种他从未在巴蛇脸上见过的、极其复杂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冷。
那表情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巴蛇收起手机，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永远不变的、温和无害的笑容。
九凤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思索的光芒。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电梯运行的机械声。
会客室中，只剩下麒麟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上。
他的面容依旧温润如玉，笑容依旧和煦如春风。
但若是有人能看见他的眼睛，便会发现他眼底那一层极淡的、如同薄雾般的灰白正在微微波动——那不是他的情绪，而是蛊雕的烙印在缓慢流转。
如同一个被激活的程序，正在读取他的意识，正在监听他的对话，正在将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传递给那个躲在暗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