獬豸坐在驳的对面。他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老成。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评判。
他的双手交叠在腹前,姿态闲适,但那双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精光,昭示着他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九婴坐在獬豸身侧。他身形健硕,面容凶狠,一双眼睛泛着淡淡的凶光。
他的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重明、祸斗、夔牛三人身上,那凶狠之下,隐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甘,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敬畏。
傲因坐在圆桌的角落。他是个看起来有些阴沉的年轻人,面容消瘦,一双眼睛深陷,泛着淡淡的幽光。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道细不可查的痕迹。
诸怀坐在傲因身侧。他身形高大,面容粗犷,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爆发。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蠃鱼坐在诸怀对面。她是个看起来三十左右的女子,面容冷艳,眉宇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重明、祸斗、夔牛三人身上,那疏离之下,隐藏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质疑,也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期待。
——
至此,青龙堂内,所有战徒以上的战力——
全员回归。
——
沉默。
已经持续了很久的沉默。
从最后一个人落座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没有人开口。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重明三人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撼,太过沉重。
应龙被困。
凤凰被困。
穷奇朱厌重伤。
烛龙独走漠北。
东皇钟即将现世。
每一件事,都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震动。
而当这些事同时发生时——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是驳。
他站起身,那双刚毅的眼眸扫过重明三人,声音低沉却清晰:
“重明。”
“我想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那张疲惫却依旧冷峻的面容:
“老大......真的回不来了吗?”
——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重明身上。
重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我不知道。”
“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驳的眉头紧锁:“最坏的打算?什么意思?”
“意思是——”祸斗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躁意。
“老大被困在时间领域里,那地方我们进不去,也破不开。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诸怀猛然站起身,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大,“等什么?!等老大自己爬出来?!”
“不然呢?”祸斗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你冲进去送死?你觉得自己比穷奇朱厌强?”
诸怀的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最终缓缓坐了回去。
但他的拳头,依旧死死攥着。
——
獬豸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重明、祸斗、夔牛三人,最后落在重明身上。
“重明。”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你确定,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重明看着他,缓缓点头。
“壶中界那边,时序法则已经彻底封死。老大和凤凰——”
他顿了顿:
“只能靠他们自己。”
獬豸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坐回座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吉量开口了。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她的手中依旧捻着那串珠子,目光落在重明三人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重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等。”
吉量的眉头微微蹙起:“等什么?”
“等漠北的消息。”祸斗接过话头,声音沙哑,“九凤已经去了那边,盯着烛龙和那口钟。”
“如果烛龙成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那我们要面对的,就是一个拥有东皇钟的、能够改写现实的敌人。”
“如果他没有成功——”
夔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那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里,等老大回来。”
“等?”犰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尖锐,“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什么也不做?”
重明看着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想做什么?”
“冲进漠北?”重明的声音冷下来,“九凤在那边盯着,如果连他都做不了什么,你去能做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是冲进壶中界?那地方已经被时序法则彻底封死,我们三个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你能进去?”
犰狳的脸色涨红,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离仑忽然开口,声音阴恻恻的:
“重明说得对。”
众人看向他。
离仑依旧双手交叠在桌面上,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现在冲出去,只会送死。”
“但——”
他顿了顿: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等到烛龙成功了,我们同样难逃一死。”
“所以,问题不是‘做不做’,而是——”
他看向重明: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
漠北,禁区深处。
时间在凝固中流逝。
也许是几炷香,也许是几个时辰——在这片时序紊乱的绝地,任何对“时长”的感知都是虚假的。
唯一真实的,是那口越来越清晰的钟。
东皇钟的虚影已经开始凝实。
那高达百丈的钟身,此刻已经不再是半透明的光影,而是逐渐呈现出一种亘古的、幽暗的金属质感。
钟身上的古老铭文疯狂闪烁,每一下闪烁,都会引发一阵狂暴的时序涟漪,将周围的虚空撕扯出无数细密的裂隙。
烛龙站在钟影下方,距离那口钟只有不到三丈。
他的面色苍白如雪,浑身浴血,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