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太初终末 > 第361章 议题
    烛龙停顿了一下,那仿佛承载着昼夜的眼眸,终于抬起一线,对上应龙的目光。

    “老者在钓。你我皆知,那钟不是寻常圣器,以他的残躯,吞不下。”

    “所以他想引别人去试探。”应龙冷笑,“鸣蛇长右,面具男,甚至还有藏在更深处不敢露头的鼠辈......都是他的探路石。”

    “试探之后,才是真正的‘交易’或‘夺取’。”凤凰接过话头,“那么,我们该做的,是在他收网之前,先剪断所有的线。”

    应龙的嘴角勾起,这一次,是真正的、冰冷的笑意。

    “江南的老龟壳,我来撬。他这次是真的惹怒我了......” 他的赤瞳闪着危险的光。

    “但漠北那口钟,我不便直接深入。时空属性,非我所长。”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烛龙身上。

    烛龙沉默片刻。

    “......我会去漠北。” 他淡淡道,“但不是现在。”

    “京都的结,要先解开。” 他的眼眸完全睁开,昼夜之象流转。

    “你邀我来,应该也不只是为了听我表态吧.......”

    应龙盯着他看了三息,随即移开视线,没有追问。

    “第二项。”

    桌面影像切换。

    不再是人物,而是三件圣器的虚影,悬浮于镜面之上,缓慢旋转,散发着各自独特的古老威压。

    中央一柄长剑,形制古朴,剑身修长,杏黄色的温润光泽下,日月星辰的纹路若隐若现。

    轩辕剑,圣道之兵,人道极锋。

    左侧一件,形如残破的钟鼎,通体幽暗,表面布满难以辨识的古老铭文。

    边缘微微扭曲,仿佛随时会融入虚空,连注视它都需要某种超越时空的意志。

    东皇钟,天地开辟之初的回音,此刻如同一枚沉睡的古老雷暴,蜷缩于虚影之中。

    另一侧那柄玄黑狞厉的开天斧虚影遥相呼应。一剑一斧,一圣道一混沌,尽归那赤袍白发之人执掌。

    三件圣器虚影,在寂静中缓缓旋转。

    应龙的赤瞳扫过二人空落的身侧,没有说什么。

    方才那番关于“圣器”的短暂交锋已过,此刻他的目光落于桌上这三件不在任何人手中、却牵动所有人神经的虚影之上。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下去,带上了一种压抑的、近乎贪婪的重量:

    “圣器。”

    “轩辕剑与开天斧,我已执掌,诸位皆知。此剑当镇神州气运,此斧当护秩序不失——这是上次和平条约中,已划定的默契。”

    凤凰没有否认。她静静看着那柄剑的虚影,熔金眼眸中无波无澜。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剑。

    烛龙亦无表态,半阖的眼睑下,昼夜之象如凝固的深潭。

    “那么,焦点在于......”应龙的赤瞳扫过另外两件虚影,声音如刀锋刮过冰面,“东皇钟,还有女娲石......”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顿。

    “钟在漠北,残响已醒,地脉紊乱,时空涟漪甚至传到了京都边缘。内乱时丢失的女娲石至今没有下落......”

    “东皇钟。”他转向烛龙,声音转厉,“时空至宝,残响已引动漠北地脉失衡。若被老者或面具男得手,后果不堪设想。我主张——”

    他停顿,每一个字都如铁钉楔入凝固的空气:

    “组建联合行动组。由你领衔,凤凰与我方提供战力与情报支撑。在钟响彻底失控前,深入漠北核心区,收容其残响。若收容不成——”

    他赤瞳微眯:

    “——销毁。”

    最后二字落下,整片壶中界的混沌雾气似乎都为之一滞。

    凤凰的语气微微上扬:“销毁?”

    她没有说更多,但那两个字已然足够——你应龙,舍得?

    应龙不答。嘴角那丝冷笑已是最好的答案。

    若不能收为己用。

    宁可毁去。

    也不落旁人之手。

    凤凰不再言语。她已得了想要的答案。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平直,漠然,如同从亘古冰封的时序深处传来,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应龙的冷笑凝固在唇角,让凤凰的目光微微凝注。

    “东皇钟,不可毁。”

    烛龙睁开了眼。

    那双承载着昼夜之象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左眼如凝聚万古的白昼,右眼如吸纳一切光的永夜。

    他并未看向任何人,只是注视着那道残破钟鼎的虚影,仿佛在与某个比在场所有存在都更加古老的“概念”对话。

    “至少,现世无人能毁。”

    他的声音依旧平直,却带着某种无可辩驳的、源自时空法则本身的权威:

    “它存在,时序方有锚点。毁钟,等同于在因果长河上炸开缺口——过去、现在、未来,将同时失去坐标。”

    他停顿,昼夜之象缓缓敛去,眼眸重新半阖。

    “我会入漠北。”

    “不是为了收容。不是为了销毁。”

    “是为了让那不该响的回响——重新沉睡。”

    沉默。

    壶中界的雾气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良久,应龙向后靠向椅背,白发垂落,赤瞳中的光芒复杂难明。

    那翻涌的愠怒、被驳斥的不甘、以及更深处的某种审视与权衡,在他眼中交织明灭。

    “......可以。”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如同从齿缝间挤出:

    “沉睡之后。”

    他顿了顿,赤瞳死死钉在烛龙那淡漠的侧脸上:

    “那枚‘钥匙’——面具男也好,老者也好,任何试图再次唤醒它的鼠辈——”

    “必须彻底清除。”

    “这一点,你无异议?”

    烛龙没有回答。

    但应龙已将这沉默,视为默认。

    桌面上,三道圣器虚影仍在缓缓旋转。

    轩辕剑的杏黄温润,开天斧的玄黑狞厉,东皇钟的幽暗扭曲......

    三色光芒交织成一片冷冽的、蕴藏着无尽博弈与机锋的光晕,映照在三双古老的眼眸深处。

    会议至此,两个议题均已触及核心。

    老者与面具男的处理,已有共识轮廓。圣器的归属与应对,各自底线已然划明。

    但三人心中都清楚——

    真正的博弈,从不在这议题本身。

    而在议题之外。

    各自手中尚未打出的牌,各自心中尚未言明的真正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