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我在古代卖霉豆腐 > 78. 崩盘
    一朝妖力尽失,千两黄金散作黄土。

    因着背靠萧握瑾而流转的风火盟,这根主家罗烨烨她座下的霉豆腐,家丁月例。

    亦或是统一采买粮食的费用,叫人跑路的盘缠。

    从上至下,巍巍大寨,全盘崩塌。

    天下起义大军彻底点燃。

    这几日,风火盟里全员都不好过。一没了钱,这原本就不太稳定的组织便开始松散。

    小楼客栈,也不知战火何时烧来,城里的人都逐渐变少了。

    好人都走光,剩下的便是土匪流氓,素质不高,更甚有亡命之徒,专挑打劫、敲诈买卖。

    风火盟更是提交退出的退出,单干的单干。

    底下就连罗烨烨自己的霉豆腐店铺,家仆小厮也都该遣散。

    这般便不免有人抱怨。

    原先有钱,欣欣向荣,似乎什么怨气也都没有,说说笑笑也就过去。

    这日一方始,就是宁静,死一般的寂静。

    衣衫褴褛小厮,擦盘子,端盘子。

    食客迈进堂,找处落座,上茶。

    吃膳,用膳。

    筷子敲碗,剥米饭,红艳艳霉豆腐,端上,伸筷子捏一点,进嘴里。

    就听这面有刀疤者,嘴里唉一声。

    “哎呀,我早就想说了。”

    如今一没了钱,就仿佛底下的怨气全冒出来。

    一时间凭空生出了许多矛盾,开始大吵大骂。

    “霉豆腐就是一股豆味,可腥可腥,可难吃。当初我见你们都不敢说,我现在才敢说!”

    他一手将瓷碗砸碎出去,那红辣豆腐好若心肝脾脏,碎在地上,红溅当场。

    那酒楼里嫂子不说话,只拿抹布抹桌,这油水酱渍都少了,那布将桌头抹湿又阴干。

    默默地:“个人有个人口味,你不喜欢,你不愿意,人家有愿意这个味,也不至这样说。”

    “我就要说!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买你的,我就有脸骂你!”

    他呸了一嘴,啐了一口,居然真啳出一句。

    那汉子立马火了,两眼冒火,腾起来要干他:“你再骂人!”

    小妹也不愿意,皱着眉,眯眼呲他:“噫,叫你吃吃成皇帝了,对你老娘,总不敢这样儿叫!”

    “我对老娘也这样啳!”

    张二喜出面和稀泥:“行了行了,你就是发火,你就是心里不顺气,吃个东西才叫你这么急。”

    她也尽量心平气和,看着坐在角落里的、窝着身子的那掌柜,她闭住眼吸一口气,静静说。

    “既然觉得不好吃,我们白给你可以吧?收拾收拾请走了。”

    这食客还呲着她脸:“你这什么态度?我们吃你是给你面子,我们是你的衣食父母,你就这样对我?”

    那小妹腾一下立起来:“我爹娘可不抵这样骂我!”

    那东西又连骂了好几句脏话,污言秽语,其他人都不愿理他,有冲动的都被张二喜按住了,没必要。

    只能干受气。

    却听的旁边那个也不爱吃的食客,不得劲了,比起这吃食,这话听着更呕心作吐。

    她掏掏耳朵,也上去拉:

    “行了行了,不好吃就不好吃,换一家算了。人家与你无冤无仇,你搁这骂开了。”

    “你给我滚边子去!”

    这一下真是完球,直接激起了两桌的矛盾,他俩互相上手开骂,要打起来了。

    有几个伙计一见好事,啪啪打算盘算账。

    但张二喜提前觉出不是什么好事,一皱眉头,抓紧叫汉子来拉。

    “现在乱得都赔不上,抓紧给他拉出去。”

    而这边又不知起了何事,其他的食客也摔了碗,摔了筷子,指着人破口大骂。

    “老板怎么还不管管?净打扰俺们吃饭,抓紧给他拉走!”

    啪的一声!

    这板凳又踹到了那打了赤膊,白衣白净的帮厨小二身上。一看,那真是眼熟哇,又似是新来的。

    这公子起手挡了一下,放下胳膊肘,抬了眼。

    桃花眼眸目墨束发,如今似乎少了粉黛装饰,略有落魄。

    灰着目光,收拾抹布,往远处躲了。

    而罗烨烨她也尽脱落了,人来找茬,她也不再要那什么体面脸面,这身掌柜衣装,她尽数褪去。

    腾的一声拍掌立起,她瞪着眼,数十日的颓废,数十日的荒诞,自从她回到南湖。

    自从那萧握瑾,散尽妖力那一夜之后。

    她头一次爆发。

    罗掌柜疯了,谁上去骂谁。

    “那我压力不大?我压力不大么!明明你们心里明亮亮的,就是别人使阴招害我!”

    还有那分裂割据什么东西,小城烟火烧得疯狂。

    “现在我反要哄着害我的人,哄着你们,倒显得我一副开朗作派!”

    罗烨烨真是累了,真的觉得在这种荒谬之上,该好好说明白了,体面不体面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开朗包容,我想开朗包容,又被你们说虚伪,说我没有人性!”

    真是龇牙咧嘴,笑了。

    “我现在有人性,我现在就要骂你,骂到你头上,你又该如何对我?畜生说话!”

    “你真以为我没脾气?要不是我在这个境地,我会不骂你?要不是我身后还有那么多人要照顾,等着指望着我吃饭,我会不骂你?”

    她一通贯口似的说出来,叫骂出来,指着那个底下方才与她争吵骂的人。

    “别人不骂,真觉得自己不该被骂!”

    她吱哇将他们满头狗血全喷了,带上方才那个找事的。

    还有这一群敲锅子摔碗,这群嘴上说着不好吃,说着要赔钱,说着要粮食。

    要砸了她的桌子、椅子、凳子、招牌的。

    “我见你从头到脚都是一副畜生模样,畜生不如。你一脚踩畜生道,一脚踩鬼道,所谓人不人鬼不鬼,可成贱了!”

    骂骂骂,食客全走光。这门庭本就稀落,哗啦一声,只剩下那梁头上绕的穗子,孤零零晃荡。

    那剩下的家丁小厮,以及盟友成员也摔了筷子。

    “大早上的,一顿好饭不叫吃,成天在这嚷嚷,这下没客了,大家都没钱赚了,散了吧!”

    罗烨烨一脚跺板凳,拍到这个桌子上,手指着:“给我回来!”

    她这一声激起,他俩都是犟鼻子,那社员是个老汉,自然也不怯她:“你不说不管么?你不说不管!”

    “我谁说不管了?我谁说不管了!”

    听着罗烨烨又吵吵起,他俩即将又要争论个不止不休,底下的人皱着脸,面上都是黑红色。

    也受风吹日晒,跟他帮腔:“罗掌柜,我实话

    实说,你现在还没搞明白,你当初为啥被陈通海捅吗?”

    “人家都要搞死你,你还搞不懂吗?”

    这些人虽顶着脸冲她,却也是字字箴言,好言相劝。那另一边的婆子,咧开了嘴,用手指甩甩她。

    “嘿,你觉得人家都能跟你走?你觉得人家都像你想的那样?你想的怪美嘞。”

    “刘三姑!”

    张二喜她腾得立起来,挡住了光,拉了下脸。

    而旁人眼瞧着她这副站起来的身量,看她虎背熊腰,也就讪讪不再搭话。

    而罗烨烨她呵呵笑,腿脚一软坐到椅子上,令木头椅子腿儿,重重的搁地上,刺啦一声,难听。

    失败了,全败了,败完了。

    捏起那桌上的酒水,灌一口。

    烈酒辣喉,喝的她想噘。

    然而酒味不断的从口里灌进,就只能再从脸上的两个眼睛孔里冒出,哗啦哗啦流。

    而她这般情绪愈沉浸,愈泡进水里,愈隔绝,她耳朵眼里就如蒙上了一层水膜。

    而水膜之外,一点点的轻微的嘶声或啜泣声,就如雨后春笋,滋滋的长。

    “罗掌柜,你别哭了。”

    张二喜,她哽咽了,她再也忍不住,捂住了眼睛,嗓子里涩得吐出丝丝的尖音。

    “你哭了我、心里难受……”

    神游天外,罗烨烨愈迷茫。而这酒精也麻痹,而这酒劲也麻痹了大脑,弄浑浊了神识。

    令她分不清此时此刻在何处。

    “烨烨,别哭了。”

    然而便努力回想那张面孔,她眼前又如同碰到了一团黑色乱线,愈想,她的心跳愈砰动。

    撞击着她的胸腔,牵动着自胸前的,整大半个躯体都开始发麻,开始心慌,而肋骨开始一抽抽的疼。

    “妮儿。”

    记忆中,眼睛是又变模糊了,不知道她是哭的头晕眼花,还是要哭死了,都开始走马灯了。

    心如擂鼓,擂鼓。

    咚咚,咚咚,一阵阵的发苦。

    太苦了。

    一开始,大家不都是很高兴吗?

    为什么现在是这个样子?

    罗烨烨脸上泪水不断,耳朵嗡鸣,听不见任何声音,风声、雨声、轰鸣声都从她喉腔内发出。

    没了,什么都没了。

    没有萧握瑾的妖力,他整个风火盟什么重振东山再起,没有了钱,没有了维系的东西。

    一切,都不复存在。

    所以她大哭大叫,急得跺脚,又愤恨。

    “萧握瑾,你是不是被系统骗了?是不是系统告诉你这么做?”

    她质问萧握瑾,质问这个颓废的猫妖,现在已不知是变作了人,还是一滩魂魄。

    而萧握瑾立在这,立在她面前。

    正如那夜南湖桥畔,他寻至此,刨出妖丹。

    “你是不是和系统做了交易?你知道系统吧?”

    她止不住的流泪,她裂开嘴,还是要扯开她的嘴角,伸手将萧握瑾的衣服褶子袖子,紧紧地撕扯住。

    “你说呀!你说!”

    任她手指扒着他的衣服,扯拽、摇动。他都行单影只,如月单薄。

    被月光洗得愈发白的透明,他牵起唇角,用那凉薄的手,轻轻地抚摸罗烨烨的脸颊:“罗烨烨。”

    “你别跺脚,脚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