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二周助认为自己逃不过这一劫时，一双手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即将触碰的坚硬地面变成了温暖怀抱。
程斐年用力抱着怀里的人，没有心情去在意自己被撞到的胸口疼不疼，只觉得心脏怦怦跳。
还好还好，他接住了不二……
“不二周助！不是都说了要注意安全吗？！”比庆幸先一步冒出来的是生气，程斐年生气不二周助差点又一次受伤。
“斐年哥谢谢你，幸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有你真是太好了。”
不二周助从程斐年怀中出来，活动一下四肢确定没啥事后连忙安抚生气了的程斐年。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程斐年的双眼，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满的信任与感激，“谢谢你，斐年哥。”
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程斐年在与不二周助双眼对视后内心只剩下满满的后怕与担忧。
“你刚刚差点吓死我……”程斐年的嗓子微微发紧，他的手在不二周助的身上摸来摸去，确认没有任何伤势才把手收回去。
许之恒紧紧围在不二周助身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慌乱得不行。贺闻舟则站在一旁直直注视着不二周助，双手垂在身侧不自觉握紧又松开。
“对不起……”许之恒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自责起来，“刚刚是我们没配合好，才让你摔下来。我应该在察觉你倾斜时就抓住你的……不二对不起……”
“对不起……”贺闻舟也开口道歉。他不敢想如果自己导致不二周助受伤，后果会有多严重。不仅影响三公舞台，还可能毁掉一个人的整个人生……
“没事，不是你们的错。”不二周助正了正自己的衣服，丝毫没有怪罪任何人的意思。“是我太高看自己了，居然妄想一步到位，没有在你们起身时抓住你们的肩膀保持平衡。”
他感受到了周围人对他的在乎和后怕，尤其是许之恒与贺闻舟的浓烈愧疚与自责感。但他们越是在意这次意外，他就越要趁这件事没有在大家心里停留太久，就赶紧带过去。
“没事呀，咱们抓紧时间再来一次吧。”
不二周助说出再来一次后没有人动作，都在怔愣地看着他，仿佛被他的话抽走了所有反应能力。
“干嘛呀哥哥们，都在紧张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快快快，咱们再来一次，我觉得我掌握到窍门了！”
看着不二周助那张被日光灯照得干净透亮的脸，那双弯成月牙状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责备或失望的痕迹，许之恒的脑子里像灌满了浆糊，“你认真的？”
“当然！快快快，哥哥们帮我想一下，我怎么才能在你们肩上坐着，空出手也能保持平衡？”
不二周助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许之恒一时间组织不出任何像样的回应，只能顺着他的话头思考起来。
“呃……如果你不能一直用手抓着我们的肩膀来保持平衡，那我们能不能用手托着你？”许之恒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如我和贺闻舟将相贴的手臂紧紧扣在一起，另外一只手来托住你的脚踝？这样不仅能保持肩膀在同一高度，你的双手也能空出来。”
不二周助给足情绪价值，“好方法！试试！”
经历过一次意外，第二次的尝试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起来，唯独不二周助没心没肺地指挥许之恒和贺闻舟抓好他。
这一次经过调整的姿态比之前稳定了许多。肩膀高度一致的同时，两人的手牢牢握住不二周助脚踝，稳稳固定住他的重心。
“可以！”他说，“超级稳当！许哥你真聪明！”
许之恒脸红地点点头，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不二周助的右脚脚踝不松手。
练习室里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这导致许之恒触碰到不二周助脚踝时只觉得握上了一截冷玉。细细感受一番，却发觉不只手中的脚踝纤细，肩上的人也轻得很。
带伤训练、主题曲考核从C班直升A班、一公带队顺利取胜、二顺排名第一、面对谣言冷静处理……
种种堪称壮举的事情，让许之恒暗中为不二周助贴上了强大、完美、让人放心的标签。
这张标签无比牢固，就像不二周助在许之恒心目中的形象一样无比高大。
但此刻他的右手正握着“高大”的不二周助的脚踝，却是如此纤细，纤细到牢固的标签边缘忽然开始脱胶。
太纤细了，也太轻了。他此刻握着的脚踝，以及肩上那份轻得不可思议的重量，与他脑海中的"强大"二字形成了一种让人不安的反差。
一个能在主题曲考核中让所有人震惊的人，一个能在一公舞台上用高音镇住全场的人，一个在舆论风暴中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的人，居然会有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脚踝。
许之恒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不二周助膝盖受伤上药的视频，那种暗紫色和青黄色交织的淤痕遍布整个膝盖和胫骨上端。
他在看视频的时候只觉得那是努力的勋章，是强大的人付出过的代价。但此刻他握着那截纤细的脚踝，忽然觉得那些淤痕好像不是一个“勋章”就能形容，一笔就能带过的疼痛。
“许哥？”
不二周助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带着询问的语调。
许之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盯着自己的右手发呆，而不二周助的脚踝还被他握在掌心里。“怎么了不二？”
“许哥贺哥，我要尝试跳下的动作了，一会儿我喊三二一，你们记得放手。”
“好的，注意安全。”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不二周助、许之恒、贺闻舟三人反复练习了无数次托举起跳的动作。
当掌握技巧后，一切练习都变得顺利起来。
再一次跟随音乐完成单人part，通过平板录制回看整体效果后，不二周助微微皱起了眉。
“还不够啊……”
动作是完成了，但也只是跟随demo死板地做完每一个动作罢了。与其说是孙悟空出世，还不如说是猴子猴孙跃出水帘洞，气势完全不足。
正在墙角喝水休息的贺闻舟听见了不二周助的自言自语，凑近不二身旁一同查看回放视频。“咋了？不是表现得很好吗？”
“贺哥，我觉得我不像齐天大圣，反而像是用他的猴毛变出来的小猴子，气势完全不够……”
不二周助把平板移向贺闻舟，手指点在屏幕中央那段他自己从高处跳下的画面上，“贺哥你看，我现在的跳法是靠自己的腿部力量蹬离支撑面，然后利用重力下落。腿部力量没有着力点，不仅力量不足，还完全没有冲击感。孙悟空多厉害呀，他横空出世应该是冲出来的，而我只是从你们肩上落下来……”
贺闻舟眨了眨眼睛，内心莫名产生一些不安感。“那你打算怎么冲出来？”
不二周助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许之恒，“许哥贺哥！你们可以推我吗？不再是让我在没有着力点的情况下轻轻跳下去，而是你们用力把我推出去！”
“这样不仅能跳得更高，力量更足，还更有
气势！”
与不二周助激动语气相对比的，是程斐年的严肃反对声。“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自己跳下来还能受自己控制，可如果是被别人推出去，一旦出现意外根本没有任何应对办法。
更高的高度，更大的力量，也就意味着更大的危险性。
“斐年哥，我可以控制……”
“你控制不了。”程斐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比平时硬了很多，“你从那种高度下来，落地的时候只能靠你自己的核心和膝盖来吸收冲击力。如果再加上一个推力，你的初速度会增加多少你自己算过吗？哪怕只增加百分之十的落地冲击力，你的膝盖也有很大可能再次受伤！”
“斐年哥，我的膝盖已经完全好了，我有信心能做好这个动作。”
“好了不代表它不怕二次受伤。”程斐年的目光从不二周助的膝盖上移到不二周助脸上。
主题曲练习时期他就是知晓不二周助膝盖受伤、为他上药的人之一。即使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不二周助的膝盖已经彻底痊愈，但这不代表伤好了以前的痛苦就不存在了，更不代表没有再一次受伤的可能性。
“不二，你这个想法听着很帅没错，但咱们要不要先冷静一下？如果是舞蹈动作上的问题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不一定非要增加推力让人推你。”
练习室里的其他人都十分认同程斐年的意见，但大家都深知不二周助的性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在主题曲练习时期就能为了考核一次次练习，练到膝盖严重淤青也不放弃，那么这一次他会听从程斐年的话吗？
“斐年哥，我真的可以。只要许哥和贺哥能控制推力的方向和力度，”不二周助的表情十分认真，“我可以调整落地时的角度来匹配。我的核心力量足够在落地那一瞬间完成姿态稳定。况且如果推力是向前的不是向上的，落地的冲击力不会比我现在自己跳下来大太多。”
果然，不二周助没有放弃自己的打算。
许之恒觉得，此刻不二周助的形象无比高大。即使身材纤细又如何，他的意志、精神比任何人高大。
“我觉得可以试一下。”许之恒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插入不二周助与程斐年的争论之中，并同意不二周助的想法。
可能是对强者的信任吧，他相信不二周助能说到做到，在保护好自己的情况下完成自己的一切愿望。
见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自己，许之恒说出自己的意见：“我们可以慢慢来，推力一点点增加。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逐渐加大推力，在一次次尝试中掌握时机与方向……”
听见许之恒的附和，不二周助眼里满是对自己的信任，“对，就是这样。我们能把舞台做到更好就去为之努力呀，为什么要放弃变得更好的机会？”
不二周助眼里的期待，像一簇被风猛地吹旺的火苗，跳跃着、抖动着，迫不及待要把黑暗烧出一个洞来。
与不二周助对视的程斐年最终还是松口了，点点头算是答应。
第一次起跳……
第二次起跳……
第三次起跳……
……
第二十七次起跳……
当不二周助在全力助推下完美落地时，回头看向许之恒和贺闻舟的眼里满是胜利的喜悦与对自己的肯定。
“成了。”不二周助说。
许之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站在光里的少年，他心目中的不二周助好像越来越无所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