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的光束射在他们脸上,许随心被照地睁不开眼,五指张开遮挡光线。黑影快步走近,把光线往下挪了挪,几人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高个男人大概三十岁上下,即便在晚上也能看得出皮肤黝黑。身材精瘦,菱形脸,一头短卷发,语气很不客气:“黑灯瞎火,你们上这儿来嘎嘛?”
矮个男人,二十来岁的样子,方脸,细长眼,也是黑皮肤,瘦削身材。许随心发现本地人普遍肤色偏深,不论男女身材都很瘦。往大街扫一眼,几乎看不见胖子。
矮个男人语气温和一些:“这里很危险噶,你们过来做什么噶?”
卢绪因笑着回道:“我们是这里的游客,就住在附近。今天晚饭吃得有点多,过来散散步消消食。”
“游客?”高个男人厉声道:“游客上阿帛山景点去,来这里做什么?荒草野地有什么好玩的?大晚上黑咕隆咚,能看见什么?我看你们鬼鬼祟祟,很有问题!”
许随心大怒,忍不住腹诽,这两个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语气还挺拽,我看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
男人‘嗖’地掏出证件递到他们面前。许随心打眼一看,立马端正态度,哦,原来是警察同志!失敬失敬……
高个男人‘嗖’的一声将证件收回,速度之快,生怕别人看清似的。他斜眼打量他们:“你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吗?没看见旁边围着警戒线?还敢闯进来,跟我去警察局接受调查!”
他说着就要伸手拉离他最近的薛庭玉,猛地一拽没拽动。心里惊诧,好小子!看着文质彬彬,还挺有力气!他不可置信的再次用力,对方仍是纹丝未动。
高个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份儿,不由得恼羞成怒,喝道:“好小子!敢不配合是吧!你行!我现在以妨碍警察办案和擅闯警戒线这两条押你回去接受调查!”说着便要动手。
小奇见他拉拽自己师父,蜜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下像两窜小火苗,‘唰’被点燃,朝着高个男就扑上去。薛庭玉赶紧伸手拦住他,这两个警察哪里受得住他这一扑。不拦着的话,两人恐怕要被他甩飞出去。
许随心和卢绪因赶紧上前打圆场,许随心道:“警察同志,你说我们硬闯警戒线,真是冤枉我们了。这乌漆嘛黑的,我们根本没看见警戒线。晚上风又大,我想警戒线可能被吹开了,我们是不小心误入,真不是故意的。”
卢绪因不想多纠缠,也连声道:“没错,我们都是遵纪守法、老实本分的普通公民,单纯就是不爱看新闻,不知道这里发生了命案,误入而已,我们现在就离开。”
说着轻拍薛庭玉,师兄弟俩之间的默契无需言语。他明白师兄的意思是先撤,等两个警察离开,他们再返回。几人转身欲走,却被高个警察拦下。
他不依不饶,声调极高:“你说自己遵纪守法就遵纪守法?不调查就没有结论。大晚上不在家呆着,跑到荒郊野外来,我看你们很可疑,跟我回警局!”
矮个男在旁边帮腔,但是语气柔和许多:“大家配合点噶,就问几个问题,做做笔录噶,事情搞清楚了大家都能交差噶……”
“啰嗦什么?!”高个男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上前又要拉扯。但是他刚在薛庭玉身上跌了份,知道他不好惹。于是转换目标,朝许随心伸出手。
许随心下意识往后退,还想解释,薛庭玉将她往身后一拽,口若含冰,冷语道:“跟他们费什么话!”左手翻飞迅速结印,一道冰蓝色光晕在他掌心亮起。
高个男瞪圆了双眼,矮个男长大了嘴巴,这……这是什么?怎么还会魔法呢?怎么……有点困呢……
俩人踉跄两步,眼珠往上一翻,迷迷糊糊往地上栽去。卢绪因和小奇赶紧上前扶住,将他们放在地上,以免摔坏脑袋。
薛庭玉随手一挥,在他们周围施下结界。这个许随心认识,上次在雾缈山邪洞外的土坡后,小奇施展过同样的法术。这种结界可以保护内部人员免遭外物袭击。
卢绪因并拢两指念念有词,两指瞬间漾起一抹红光。红光迅速钻进结界,游蛇般围着地上俩人转了一圈,然后从他们的太阳穴钻了进去。
这个许随心就看不明白了,悄声问小奇。小奇解释道:“卢师伯施得叫忘忧咒,可以抹掉这两个警察脑海中关于刚才的记忆。”原来如此,许随心点了点头,这倒方便,能省下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走吧,”卢绪因收回手指:“就让他们在这里睡一觉,天亮后结界会自动消失,咱们继续做咱们的事。”
夜色深沉如泼墨,连天际那丝微弱的天光都不见了。四人担心又引来旁人,于是没有打开照明设备,拿着盘龙罗盘,就着月光沿着湖边一路往前走。
耳边除了阵阵蛙鸣以及夜风吹拂乱草发出的哗啦声,再无其他动静。河面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平铺在河滩上,一直向两头延伸至无边的黑暗中。
四人屏声敛息,放轻脚步,沿着河滩走了许久,没有闻到妖气,罗盘上也无事发生。
卢绪因抱着胳膊,玩笑道:“难道是咱们气场太强,把它吓得不敢出来?”他指着不远处几棵歪脖子树:“咱们躲在那里等吧,走来走去怪累的。”
另外三人看了眼平静的湖面和空旷的四野,与他一起往歪脖子树走去。四人在杂草丛蹲下,侧靠着歪脖子树,警惕地盯着周围和罗盘上的动静。
一个小时过去,仍旧无事发生……
薛庭玉抬头看看天穹,又低头看看毫无动静的盘龙罗盘,对卢绪因道:“师兄,看来今晚血魀不会出来。罗盘没有动静,说明它今晚不在阿帛山范围,估计逃窜到其他地方去了。”
正说着,不远处的山路上传来汽车声,‘吱——’刹车、开门、下车、‘砰’关门,一气呵成。
几人循声望去,远处的公路上,一辆警车停在路边,警车上的灯还在转个不停。杂乱的脚步声穿过杂草由远及近,一个粗犷的男声低声和旁边的人抱怨。
薛庭玉、卢绪因和小奇,三人耳力过人,听他嘟囔道:“妈的,王康和余斐说出来蹲守,怎么人都消失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不会碰上杀人犯,把自己交代进去了吧?”
另一个年长些的声音呵斥他:“别他妈胡说八道,晦气!我往这边走,你去那边找找。”
“是,李队!”粗犷男声应着,紧接着又抱怨道:“真他大爷的把人当骡子使,忙了一天也不让休息,开会,开个屁会!大晚上还得出来找这两个孙子。”
“快点吧,别抱怨!一屋子人等着咱们。”
“是!”
窸窸窣窣杂草拨动声向这边靠近,卢绪因压低嗓音道:“我们先撤,免得又被误会。再弄晕几个,明早荒地上躺一排警察就不好看了。”
三人起身欲走,许随心蹲太久,猛地站起来,两眼一抹黑,险些又栽过去。她下意识往前抓点什么稳住自己,缓了几秒后,晕眩终于过去。
她抬眼见薛庭玉扭头冷冷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掐着他的腰。她赶紧松手,却因双腿麻软,重心不稳的往前踉跄。薛庭玉不动声色地托住她的胳膊,将她稳住。
许随心满脸涨红,奉承的话张口就来:“师父果然身手敏捷,能力出众,腰细……不是,腰力了得。要不是您出手,我怕是要摔个狗吃屎……”
薛庭玉对她的奉承却不领情,轻皱眉头:“年纪轻轻,蹲一会儿又是头晕又是腿麻,少练嘴皮子,有空多锻炼身体才是正事。”
“师父教育的是,”她语气谦逊,态度诚恳,让人不忍继续苛责。薛庭玉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许随心对着他的后脑勺瘪了瘪嘴。不就摸了把腰嘛,她又不是故意的,干嘛板着脸?
“啊呀我艹————”
粗犷男声突然夹了起来,发出尖锐爆鸣。两分钟过后,声音恢复粗犷:“妈的!差点没把老子吓死,你俩躺在这里装死人呐?快起来!喂——快起来听见没有?!”
薛庭玉连头都没回,随着一抹蓝色微光在他指尖闪了一下,结界解除。
“别废话!快把他们扶起来,能不能发挥点战友爱?”年长声音不满道。
“唉哟,还好还好,还有气。我说你俩怎么回事啊?不是出来蹲凶手吗?合着来这里睡觉来了!”
“还是你俩小子滑头,我们都在局里加班,你们倒好,跑这里躲清闲来了!”
“不是噶,我们……诶……我们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噶?奇怪……我们明明在蹲守凶手噶……”这是矮个子警察的声音。
“妈的,我的头怎么要炸了?你别他妈拿手电筒在我眼前晃,晃得我头更痛了……”高个子警察语气依旧很冲。随后语气突然一转,声音带着委屈:“李队,你看他……一直在捣乱……”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还有正事呢,今晚领导临时到访,赶快回去开会!”年长男子语气严肃。
“是!”三人赶紧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