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奇攥住许随心的胳膊,只轻轻一跃便飞过墙头落入院内。院内长满荒草,除了一条直通正屋台阶的石板路,简直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甚至连石板路缝隙中都长满荒草。
院内没有装任何的照明设备,高高的围墙将院外的庭院灯光挡的严严实实。许随心打开手机电筒,微弱的灯光勉强将四周照亮。
与外面修建整齐的草坪、精心打理的花卉盆栽不同,西院内的植物都长得非常野蛮和原始,荒草足有半人高。院子面积很大,许随心不禁感慨,这么大的地方说留给女鬼就留给女鬼,卢道君真是个极慷慨的人。
踏上台阶,许随心借着灯光看见木质窗棂上蒙着薄纱,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吹日晒,早已腐朽发黄比纸还脆,大半都已撕裂。头顶的朦胧弯月撒下冷霜,照的四周凄惨阴凉,跟个鬼屋似的。
不对!这就是个鬼屋。许随心打了个冷战,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立马挺直脊梁骨,抬头挺胸地指使马仔开门。
今晚她是来教训女鬼的,气势上不能矮。
‘哐当’一声,马仔小奇气势恢宏地推开房门。然后化身马前卒,蹿入屋内打探。趴在门窗上沉睡的灰尘瞬间被惊醒,立马张牙舞爪的朝俩人扑来,呛得许随心以手作扇,连连后退。
一股长期封闭产生的霉味直往鼻孔里钻,熏得打脑壳。她皱眉捂鼻,抬脚进去,举着手电筒观察屋内。里面的桌椅布满灰尘,墙上的字画已经歪斜,梁上屋角挂满了蜘蛛网。
小奇打开侧面的房门走了进去,许随心赶紧跟上,小声道:“你别走太快,一名合格的马仔要时刻护着老大,随行在侧。”小奇赶紧放缓脚步,张开双臂挡在她前面。看来他不仅不排斥当马仔,反而乐在其中。
许随心想学电视里的领导,裤腰提至胸前、将本就捉襟见肘的薄发斜着梳、用以盖住寸草不生的头顶,然后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欣慰道:“你这个小伙子很有前途,继续保持,我很看好你!”
结果手刚抬起来,就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胆子挺大嘛,还敢跑来这里。”许随心‘唰’的一把抱住小奇,气势霎时萎靡了一半。
小奇安慰她道:“姐姐,你别怕。”许随心松开手,理了理炸毛的头发,佯装镇定:“我怕她?别开玩笑,今晚她应该怕我才对。”
“哦?”何幼霜翻着灰白的瞳孔,凄凄地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害怕。”
许随心将头扭向一侧,虚指着何幼霜道:“你先变回原貌,大晚上的COS什么伽椰子。”
何幼霜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许随心道:“你不听我的,总听卢道君的吧,他就在门外,你也不想他看见你这幅鬼样子吧?”
话音未落,一抹黑雾笼上女鬼周身,几秒后黑雾散去,一个娇嗔的民国少女满心期待的往门外张望,结果什么也没有看到。
许随心拍着巴掌,笑得前仰后合。何幼霜这才反应过来被她耍了,脸瞬间沉下去,胳膊像被抻长的面团直直向她戳去。小奇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摇头道:“何姐姐,不要恼羞成怒,出手伤人。”
何幼霜收回手,转了转手腕,斜眼瞪着小奇:“关你什么事?”说归说,她不敢再放肆。这个小鬼头个子不高,力气还挺大。
许随心终于笑够了,一边倚着墙壁顺气一边说:“我猜得没错,你果然喜欢卢道君。”
何幼霜被说中心事,慌张撇过头去。小奇震惊地张大嘴巴:“她喜欢卢师伯?怎么可能,她以前老跟师伯对着干。”
许随心饶有兴致地看着何幼霜羞赧的侧脸,朗声道:“不信你自己问她。”
何幼霜回头恶狠狠地瞪她:“你胡说,我才不喜欢他!”
“是吗?”许随心幽幽道:“为什么你在别人面前从不在意形象,常以恶鬼貌示人,却唯独不肯在他面前现出鬼面?”
何幼霜抿着嘴,想不出反驳的话,羞恼之下又要动手。可她旁边站着护法,她知道自己不是小奇的对手,直好作罢,冷哼一声便要离开。
“站住!”许随心慢悠悠地喊住她:“我还没说完呢,你要是敢走,明天我就帮你向卢道君表白。”
何幼霜大吃一惊,立即掉头回来:“你不准说!”
许随心抱着胳膊,昂着头:“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你管不着。”
何幼霜气得直跺脚,咬着嘴唇道:“你想怎么样?”
许随心朝旁边的太师椅瞥了一眼,马仔奇立马心领神会,将椅子搬过来,扬起一道金风,把上面的灰尘吹掉。许随心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
她大马金刀往太师椅上一坐,小奇叉着胳膊站在一边,这个架势与府衙升堂就差一块惊堂木。
何幼霜瞠目结舌:“你……想干吗?”
“这个问题我倒要问你,”许随心抬起下巴道:“你想干吗?为什么总逮着我一个人欺负?我来一次你吓我一次,柿子专挑软的捏?你算是看走眼了,我可不是软柿子。”
何幼霜‘哼’了一声,没有搭话。许随心抖了抖衣摆,作势要走:“你不想说算了,我去恭喜卢道君多了个倾慕者。”
“你别说!”何幼霜神情慌乱:“我告诉你也行,喂,我都说告诉你了,你怎么还往外走,喂!?”
许随心得意地扬起嘴角,与小奇停下脚步,傲娇的回头道:“算了,我宽宏大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吧。为什么针对我?”
何幼霜酸溜溜地盯着许随心:“谁让你是他的情人呢……”
“什么??”许随心和小奇惊讶的异口同声。小奇拧着眉头问道:“什么是情人?”许随心白了他一眼,不懂你惊讶个什么劲儿?
简直是莫名其妙,许随心坐回太师椅上,道:“你怎么会认为我和卢师伯是情人关系?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何幼霜冷哼一声:“不是情人的话,你们为什么搂搂抱抱?”
许随心‘啪’的拍了下桌子:“我让你解释为什么恐吓我,不是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小奇的眼神忽然炯炯
有神,充斥着对绯闻的好奇:“姐姐,你什么时候和卢师伯搂搂抱抱了?”
许随心朝他脑门弹了个脑瓜崩:“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呢,她……”
“我没有胡说八道!”何幼霜呛道:“那晚你们从这前面走过,我亲眼瞧见你扑在他怀里。”
那晚?扑在他怀里?……许随心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抵住下巴,作沉思者状想了半天。随即恍然大悟,原来这么回事……
来苍岚民宿的第一晚,小奇缠着她买零食。路过西院门前,在拐角处她不小心撞到卢道君,一头扎进他结实的胸膛里。许随心勾起嘴角,不对,现在不是回味的时候……
她忍不住叫屈,那只是个意外啊,能代表什么?这个女鬼酸坏脑子了吧……
何幼霜听完她的解释,把手一摊:“看来是一场误会,那行,我原谅你了。”
“你原谅我?”许随心气笑了:“感谢你大人,不对,大鬼有大量。不计前嫌的原谅我。”
何幼霜无视她的阴阳怪气,厚着脸皮道:“好了,大不了以后我不吓你了。”
许随心暗道,这个世上居然有比自己脸皮还厚的人。她眼珠一转,笑道:“既然你不肯道歉,我去找卢师伯评评理。”说着抬腿就走。
“等下!”何幼霜急声制止。
许随心扭头觑她,只见她一会儿背过身去,一会儿又转过来对她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犹豫不决。
小奇打着哈欠道:“快点吧,天都要亮了。”
“行!算你厉害!”何幼霜跺跺脚,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吓唬你。”
许随心不无得意道:“光道歉可不行,还得加一条规矩。”
何幼霜噘起嘴:“你别得寸进尺……”
许随心不理会,径自说道:“第一、以后不准以鬼面出现在我面前吓唬我。第二、不准与我为难。我说话的时候你好好听着,不准犟嘴!”
何幼霜撇了撇嘴,极不情愿的点了下头,语气勉强:“这就行了吧。”
“别急,”许随心勾起嘴角,不疾不徐道:“第三、给我当一个月的移动空调,必须要随叫随到!”
她作势扇了扇风:“天气太热了,你身边倒挺凉快。不仅防暑降温,还能驱虫。”
“什么?!”何幼霜咬牙切齿,“你别太过分!”
许随心笑眯眯地盯着她,原地抬了抬腿。此时无声胜有声,何幼霜举手投降:“行,移动空调就移动空调。算你狠!”
“行了,”许随心心满意足,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既已谈妥,就不打扰你了。看你眼眶发青,建议你少熬点日,我们回去了。”
何幼霜指着小奇道:“他呢?万一他泄露出去……不行,他得保证不告诉卢道君。”
许随心捻了捻不存在的胡须,笑道:“放心,你出去打听打听,整条街就属我的马仔嘴最严。”
小奇配合的做了个封嘴噤声的动作。何幼霜这才后退两步,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