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被容七护在怀里,倾塌的余威带着他俩滚出老远,直至碰到一块大石才止住身形。
她连忙坐起身,问:“你没事吧?”
“没事。”容七跟着坐起身道。
陆宁明显不信,上次说没事结果满背的伤。
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她不由分说地掰过他的身体,想看看背上有没有事。
容七颇为无奈,只能由着她动作。
就着撕裂的衣物,陆宁将布料口子又扯大了点,确认毫发无伤后才松了口气。
将扯开的口子稍稍拢到一块,拨过长发覆盖在上面,她轻咳一声道:“你走路的时候动作小一点,不然就要走光了。”
一阵清脆的“咔咔”声响起。
陆宁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蜈蚣身上,覆盖了厚厚一层冰,将它牢牢冻住。
“殷师兄也太谦虚了……”
外放的剑气就能将千足蜈蚣冻成这样,这叫略懂一二?
容七无甚情绪道:“花架子而已。”
陆宁:“……”
这孩子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
她迟疑道:“你是不是对殷师兄有意见?”
容七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这是什么眼神?
怪怪的。
两人刚站起身,又一阵略显急促的琴声响起。
不多时,千足蜈蚣身上便多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诡异的是,那伤口不曾渗血,反倒朝外不断冒出黑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飘散而来,熏得人头昏脑涨。
“糟糕,是瘴气!”陆宁当即掩住口鼻,拽着容七拔腿就跑。
一连奔出二里地,她才扶着容七的肩膀,弯腰张嘴:“哕——”
这特么生化武器啊……
几乎同时,一旁也响起一阵干呕。
陆宁偏头,与慕灵湘四目相对。
慕灵湘朝她虚弱地笑了笑,心照不宣道:“我们仨还是赶紧离开吧,就别在这拖后腿了。”
陆宁点点头,“你说得对。”
她直起身子,拍了拍容七的肩膀,“走吧。”
三人结伴,朝外围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四周雾蒙蒙的感觉更重了。先前能见度虽然低,但模糊的影子还是可以看见的。
现在目之所及,灰茫茫一片。
陆宁步伐越来越沉重。
左边是拖着她胳膊的慕灵湘,右边是被她拽着的容七。她呼吸急促地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
话未说完,慕灵湘身子一软。
陆宁被她带的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容七扶着她站稳,蹙眉道:“屏息,这雾气有问题。”
话音刚落,身旁之人便软倒下去。
“……”
“你小子竟然能抵抗住我的瘴气。本座惜才,杀了她,我可以饶你一命。”
浓雾中传来一道声响,随即缓缓走出一人。
正是先前那个黑袍男子。
与初见时霸气外露的样子比,此时的他,颇显狼狈。
黑袍上多了数道口子,正汩汩向外冒着绿色的血迹,散发出阵阵腥臭味。
“饶我一命?”容七冷嗤,“你若现在滚,我不介意原话奉回。”
“小子,别不识抬举。”男子面色阴鸷地朝他靠近。
“千龙。”容七忽地出声道。
黑袍男子脚步一顿,声音微沉:“你认识我?”
容七眸色逐渐变得血红。
千龙僵在原地,神色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可置信道:“摄魂术,你是忘——”
话未说完,便直直跪倒在地,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
容七缓缓抬手,隔空一抓。
伴着一声沉闷的“噗嗤”声响,跪地之人头颅炸开,溅起一片绿色血雾。
容七嫌恶地皱了皱眉。
一挥衣袖,将不远处的污染源扫走。
脸上传来阵阵湿意,他用指腹蹭了蹭,摸到一手的血。
果然,他如今实力不济,强行催动术法遭到了反噬。
血越流越多。
眼前越来越模糊。
不多时,他身体一软,也倒了下去。
-
热。
就跟挨着个火炉似的,灼得人皮肤生疼。
陆宁下意识摸向热源,入手是一具滚烫的身躯,吓得她连忙缩回了手。
这是什么情况?
她颤颤巍巍睁开眼。
光影朦胧,依稀可见上方是乌黑的顶篷,一角挂着只灯笼。
耳边传来一阵哗啦水声,身体来回晃动,陆宁立即判断出这是在船上。
左右两侧各躺了一个人。
一边是双目轻阖的慕灵湘,另一边则是满脸绯红、眉头微蹙的容七。
……这是中X药了吗?
不及多思,她便被船头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
“这次运气不错,一下搞到三个极品货色,那俩女的卖给红袖阁,另一个小白脸拿去拍卖,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另一人迟疑道,“境主曾下过禁令,若胆敢将灵修带进忘川境,会被丢进忘川喂孤魂野鬼的。”
“境主怕是都自身难保了,”先前说话之人冷嗤,“你忘了前几日那场飞升雷劫了,渡劫失败,他没准已经魂飞魄散了。”
“也是,这忘川境……怕是要变天了。”
原来之前那场雷劫是新任忘川境主的飞升雷劫……
等等!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她要被卖进风月场所了诶!
陆宁有些无语。
没想到她这个昔日的忘川境二当家旧地重游,竟然是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
果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她试着运转了下真气。
毫无动静。
左手腕传来一阵怪异的感觉,陆宁稍稍抬手,只见原先的储物镯已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沉沉的乌木镯子。
她一眼认出此物。
禁灵镯。
可封禁修士灵脉,使其无法调转真气。
陆宁抬眼,借着朦胧光影查看四周。
船头站着两个黑衣男人,正背对船舱望着河水畅谈人生。其中一人的声音很是耳熟,正是之前在客栈外说闲话的吃瓜群众之一。
怪不得清楚内幕,原来是当地居民。
她又偏头看向身后。
船尾如她所料,划桨的是一只尸身半腐的傀儡。
忘川河上煞气弥漫,阻人神识,只有依令行事的傀儡人才可通行。
没有修为,又无人可以求助。
若真被带去夜云城,怕是就要羊入虎口了。
思索间,一旁忽然伸过来一条手臂,搭在了她的身上。
陆宁吓了一跳,侧身看向罪魁祸首。
平躺的少年不知何时翻过了身,与她正对。许是热得难受,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身体一个劲朝她贴近。
陆宁无奈叹了口气。
作为一只雪莲花妖,即使化成人形,身上也是冰冰凉的。
被人当成制冷机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这贴的会不会太紧了。
灼热的气息打在耳畔,陆宁一阵头皮发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容七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烫,严重怀疑若继续烧下去这人怕是要自燃了。
不是。
你们修真界的X药这么猛的吗,不怕把人烧成傻子吗?
陆宁一阵无言。
抬头又看向船头两个侃侃而谈的人贩子,寻思着她悄摸溜过去,飞起一脚欻欻两下将他俩踹进忘川河里的可能性。
不过片刻,她就放弃了。
家当还在他俩身上。
难搞。
天色阴沉,船只微晃,整个氛围都让人昏昏欲睡。
陆宁打了个哈气,一阵困意上涌。
神思迷蒙间,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解决办法——她如今是花妖,可以自由切换本体,是不需要消耗任何真气的。
而她手腕上的禁灵镯,则是最便宜的下等货,并不能随着修士身形变化而自行变化。
也就是说,只要她变为原形,便能摆脱这镯子。
“咣当”一声轻响。
乌木镯应声落地,船舱中间躺着的少女身影蓦地消失,再变为雪莲后,须臾间又重新化为人形。
将镯子握在手中,陆宁轻轻松了口气。
很好,实力不够智商凑。
她果然是个天才。
接下来就好办了。
她虽然不是两个人贩子的对手,但可以另寻他法。
忘川河中孤魂野鬼众多,一不留神便会被拽入河中沦为养料,是以每艘船只上都绘制了隐匿阵法。</p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陆宁当即念了段招魂咒。
下一刻,船只四周河水蒸腾,无数孤魂野鬼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一股脑地朝船头上站着的两个人袭去。
“怎么回事?”一人大惊,“隐匿阵法失效了?”
“快布置结界,别被他们近身!”另一人厉声道。
趁两人方寸大乱之时,陆宁不慌不忙站起身,抬手掐诀,控制真气化为丝线,缓缓朝两人眉间逼近。
正全身心对付孤魂野鬼的两人身形一僵,呆滞着站在原地。
见状,陆宁又念了一段咒语,将潜上岸的孤魂野鬼送了回去。
多亏她前世为了维持人设,曾翻阅过大量邪术典籍,并学以致用,实操过无数次,这才能将各种拗口的咒语口诀牢记于心。
从两人身上搜出她的储物镯以及慕灵湘的储物戒,陆宁不死心又仔细搜查一番,仍是没有找到送给容七的储物袋。
难道是见里面没什么好东西所以被这两个贼人给丢了?
算了,反正没装什么值钱玩意,丢了就丢了吧,回去再重新送一个就是。
陆宁抬脚,直接将两人踹进河里,接着回到船尾,更改了傀儡船夫的指令,将路线从夜云城改到望月峰。
容七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记得衍月宫后山有一方寒潭,以前男主发病的时候也是浑身滚烫,在里面泡一泡就会恢复。
做完一切后,她回到船舱,屈指点在慕灵湘额间,“慕师妹,醒醒。”
慕灵湘悠悠转醒,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陆宁挨着她坐下,将事情简单说了。
慕灵湘总结:“你是说我们被绑架了,然后你趁绑匪不备将他两一脚一个踹进了河里?”
陆宁点头,“是的。”
“……行吧。”
慕灵湘看向昏迷不醒的容七,这才发现他脸色红得不正常,身体还一个劲地往陆宁身上蹭,略一寻思,善解人意道:“我要不出去待着,你帮他纾解纾解?”
陆宁:“……”纾解个毛线。
她偏头看向慕灵湘,冷不丁道:“慕师妹?”
慕灵湘疑惑:“嗯?”
陆宁清了清嗓子:“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慕灵湘下意识接道:“月光洒下了……卧槽!”她不可思议道:“你也是穿书的?不对,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对,我也是穿书的。至于是怎么发现你的……”陆宁笑了笑,“古人可不会说‘卧槽’哦。”
慕灵湘叹了口气,“百密一疏啊。”
既然已经说开,两人索性开始交换信息。
慕灵湘:“我是前几天穿来的,系统说完成任务就放我回去。”
陆宁好奇:“什么任务?”
慕灵湘语出惊人:“杀你。”
“……杀我?”陆宁愕然,“为什么?”
慕灵湘也没隐瞒,直言道:“因为你……啊——阿巴阿巴——”
陆宁秒懂,抬手阻止道:“好了,你不用说了。”
这一看就是泄露天机被世界意识给禁言了。
慕灵湘无奈放弃,问:“你呢,什么任务?”
陆宁不想节外生枝,便隐去了前世之事,只道:“没任务,就莫名其妙地穿来了。”
慕灵湘羡慕道:“那你比我幸福,那狗系统老逼我杀你,还动不动就威胁。”
“林湘,”陆宁轻声道,“那你想回去吗,我可以死在你手上。”
反正迟早要回家,还能顺便帮帮老乡,也算是功德一件。
慕灵湘连连摆手,拒绝:“你饶了我吧,我才不想回去呢。”
她挑挑拣拣,将家里的情况大致说了下,末了道:“好不容易穿书享享清福,我才不想再往火坑里跳。你呢,想回去吗?”
陆宁点点头,“想,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也不知道现世里过去了多久。
慕灵湘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系统告诉我穿越后现实世界的时间是静止的,等你哪天想回去了再回去,可以无缝衔接上的。”
陆宁放心了。
她的假期还可以再延长延长。
“对了,我叫陆宁,你呢?”
“林湘,”慕灵湘道,“不过你以后还是叫我灵湘吧。我叫你宁宁,怎么样?”
陆宁笑着道:“可以啊,我周围的人都这样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