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回复一句“谢谢”,姚行舟又发了一段话过来。
【方导,我知道你根本没有将这些人放在心上,不过是拿他们当跳梁小丑看。我也知道,如果你想,你能随时找出这些人。只是现在是首播关键时期,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协调。只是我想帮你,只是我不想看见有人诋毁你。几位律师都常打这类官司,经验丰富,我也提前和人沟通好,无论你联系哪位,都可以告死这些人。】
方镜西盯着屏幕上的这段话,她视线落在那句“只是我想帮你,只是我不想看见有人诋毁你。”久久不能移开。
她心跳快了几分,从未感受过的情绪此刻涨满心头。
“我靠!章康年因为□□上热搜了!”
“什么?他□□?他不是天天标榜自己是好父亲吗?”
有人嗤笑,“这和他嫖有什么冲突吗?”
“还好方导你们和他解约了,要不然片子该上不了了。”
“有人在搞他吗?转发不到一万,评论才五百多,他是怎么凭借这么点儿热度一路蹿到热搜榜第二的位置的?甚至都爆了。”
方镜西想到他刚才说的“贺礼随后奉上”,原来这就是贺礼。
席间,方镜西作为导演被多人敬酒,她一口没喝,她怕自己喝醉,她想当面和姚行舟说一句谢谢。
饭局散了已是半夜,她匆匆赶回翠云栖,房间内一片暗,鞋柜兔头拖鞋旁摆着他那双深灰色拖鞋。
她饱胀的心渐渐落了下来。
他又没回来。
方镜西只睡了四个小时,睁眼六点多,有点睡不着,洗漱过后她直接去了公司。
公司就她一个人在,她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地刷着《优秀的她》相关话题。
突然,一个话题爬上了榜单,她退出去刷新,那个话题又上升几位。
很不正常的速度。
她盯着热搜榜一的位置,#章康年偷税漏税正在接受有关部门调查#。
是他做的吗?
她打开微信,点进姚行舟对话框,二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他恭喜她,她还没回复他。
她想了半天,问他,【你昨晚又加班了吗?】
接到方老爷子电话的时候,姚行舟刚从医院赶到公司,孙部长来找他汇报热搜情况。
“姚总,微博联系我,说章康年要求撤热搜。”
“别管他,无论他出多少钱都别让他撤下来。”姚行舟顿了下,“查到背后是谁指使的吗?”
“查到了,都是章康年买的水军。”
周一姚行舟单独把他叫到总裁办,让他找章康年的黑料,越多越好,同时还把E资本老板路征的联系方式给了他,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找直接联系路征。
他知道路征,E资本就是姚行舟和路征创立的。
看到来电,姚行舟愣了下,不知道方老爷子现在这个时间点找他干什么,他示意孙部长先出去。
挂断电话后,姚行舟吐出一抹讽刺的笑,她大伯今晚回来,她都没想过要告诉他。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她的。
他没回复。
这一上午,方镜西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手机,对方始终没回复。
她给他打过去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
接通后,二人谁也没说话。
“你还在忙?”方镜西踌躇半晌才问出这么一句话。
“嗯。”
感觉他好像不太高兴,“就是,我大伯晚上回来,你有时间吗?和我一起回镜园。”
“嗯。”姚行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又接话,“爷爷早上告诉我了。我回去。”
“哦。”方镜西无意识搅着头发,“我想昨晚和你说的,但你没在家。”
姚行舟无声嗤笑,没在家她就不能打电话吗?不能发微信吗?不能发短信吗?
她甚至都是今天早上才问他是不是在加班。
又是沉默许久。
“那我们晚上镜园见?”
“嗯。”姚行舟直接挂断电话。
方镜西听着对面“嘟”的一声忙音,咬了咬唇,眼睫垂下,他真的生气了。
和之前的哪一次都不一样,无言的生气。
听着众人讨论章康年的事,方镜西再也坐不住,她去了三十三楼找乔听寒请假。
请完假她直奔姚氏集团。
现在刚两点,他这几天这么忙,应该还在公司。
停车的时候发现往日姚行舟的专属停车位上没有他的宾利,她心下一沉,姚行舟不会没在公司吧?
前台排队登记的人很多,她走到一边,给姚行舟打电话,没打通。她又给安绍打。
安绍接到方镜西电话时,诧异不已,姚行舟刚走,怎么方镜西就给他打电话了?
他连忙接通,“太太,我是安绍。”
“安秘书,你能下来接我吗?前台这里人太多。”
“接您?您在哪儿?”
“我就在姚氏楼下,我来找姚行舟。”
找姚行舟?
“太太,姚总刚走。”
“他走了?去哪儿了?”
安绍连忙捂住电话,走到僻静处,小声说:“太太,我不知道,姚总没和我说。”
他早上接到姚行舟电话,让他准备礼物,和之前去太太家准备的礼物都是一类,还特地点名要了普洱茶,他猜测是不是要送给方镜西家人。
但现在方镜西突然来公司找他是怎么回事?他犹豫一瞬,还是没把姚行舟住院的事说出口。
“我知道了,谢谢。”方镜西声音涩滞。她没和他说回镜园的事,他也没和她说回镜园的事。
她又补充,“你别和他说我来过。”
安绍含糊过去,姚行舟刚和他说了无论方镜西发生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他,这种事他不敢瞒着。
姚行舟坐在沙发上呆愣许久,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捏起沙发缝隙中的花瓣,出神地盯着。
那半枝梅花渐渐生出枝丫,长成一枝完整的梅花,又变成一对嵌合在一起的镯子,没想到他生平第一次送人花,归处居然是垃圾桶。
手上的花已被碾碎,残留的汁液泛着青涩微苦的味道。
原来玫瑰花并不都是甜的。
电话嗡嗡响,是安绍,他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眼底晦色依旧不减。
“什么事?”
“姚总,太太刚才来公司找您了。”
“什么?”姚行舟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嗓音不自觉拔高。
“就刚才,太太联系我,让我到前台去接她,她说来找您,现在已经走了。”安绍顿了下又说,“太太不让我告诉您她来过。”
姚行舟直接挂了电话,想要给方镜西打过去,发现她五分钟前给他打过一通电话,他没接到。
他拨通,对面响了很久才接,“你——你现在在哪儿?”
方镜西一听就知道安绍告诉他了,“去镜园的路上。”
“到哪儿了?”
“你在哪儿?”
“在家。”
“我刚出城。”方镜西调转车头,没进翠云栖。
姚行舟沉默半晌,声音无奈又疲惫,“镜西。”
方镜西没吱声。
“那你在镜园等我。”姚行舟匆匆下楼去车库。
他觉得自己真是贱。
“去镜园。”
司机疑惑,“不去天星接太太了?”
后面没人回,司机也不敢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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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镜西刚停好车,就看到后面进来了辆宾利。
她本想直接走,又怕她爷爷看出不对劲,索性在一旁等他。
姚行舟看到她朝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扭头就走,不知为何又突然停下回来等他。
一时间心中酸涩与愉悦交杂。
停好车,姚行舟下车来到她面前,他已经六天没见过她了。
她面色疲惫,往日透粉的脸颊此刻有些苍白,黑眼圈浓重,眼底情绪晦暗。
见到她的这一刻,他才发觉对她的思念像野草一样疯长。
方镜西感受着面前人强烈的视线,陌生又熟悉的沉木气息飘进她的鼻腔。
心底冒出一丝委屈,他这几天一直在躲她,躲着不见她。
她想,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之前是她有意无意地躲着他,现在换成他躲她了。
姚行舟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最终没抱她,“帮我把东西拿下来。”
他让司机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给众人的礼品都拿了下来,又让司机离开。
方镜西跟在他身后,手上只拎了个茶叶,是罐普洱,她记得他上次好像就送过普洱,她大伯喜欢喝。
他倒是有心,能把他们全家人的喜好都打听清楚。
客厅中坐满了人,只剩他俩没到。
方老爷子见人进来,立马招呼他俩过去。
方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中年男人,“行舟,这是你大伯。”
姚行舟起身打招呼,喊了声大伯,又将普洱送给对方。他提前了解过,方家大伯叫应伯鸿,随母姓应,是全国有名的文物修复大师。
应伯鸿高兴地应了声,主动介绍其他人。
姚行舟跟着一一认识,方家大伯母个子稍矮,面庞白净,眉眼低顺温柔。
方家老大叫应境东,比他大四岁,个子随了方家,很高,长相随了大伯母,气质和应伯鸿如出一辙,儒雅斯文。
应境东五年前结婚,妻子艾清迦,是孤儿,一头齐肩黑发,眉眼清冷,很是干练疏离一人。二人并未在方家漆器厂工作,而是在宁城考古队做漆器修复工作。
姚行舟算是新女婿,话题一直围绕着他,他倒也自如,无论和谁交谈都面色温和,唇角带笑。</
p>寒暄过后,晚餐开始,众人簇拥着方老爷子去餐厅。
方镜西最后才起身,她牵了下前面男人的袖口。
姚行舟浑身僵住,缓和一瞬,面色如常回头,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方镜西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狭长眸子,滞了一下,唇角微动,压低声音,“谢谢。”
姚行舟心底哂笑,果然不该抱有任何期望。
饭桌上,方镜西发现姚行舟动筷子不是很频繁,她看了眼满桌的菜色,距离他俩最近的菜都是她爱吃的。
而他喜欢的清淡菜色几乎都在另一边。
她犹豫好久,主动给他夹了一筷子莴笋。
姚行舟望着碗里突然出现的莴笋愣住,他看向旁边人,她埋头认真吃饭,好像给他夹莴笋的人不是她一样。
他一直没动筷,方镜西忍不住看他,是因为她给他夹了菜才不吃吗?
姚行舟胃里翻滚,那天吃的隔夜清炒莴笋的味道又涌了上来,可看到她上翘的狐狸眼里带着一丝不解一丝小心,他缓慢地将莴笋夹起来吃了。
尝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他开始频繁夹菜吃,想要压下那股不适感。
见她依然盯着自己,甚至他旁边的方境北都发现了,他轻轻踢了她一下。
对方迅速回神,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或许碍着人太多,她什么也没说,又埋头吃饭。
只是颇有些心不在焉,连方老爷子叫她都没听见,他不得已又在下面踢了她一脚。
她迅速侧头看他,眼神莫名。
姚行舟:“……”
他只好替她回复老爷子,“爷爷,我们今晚就在镜园住。”
方镜西才反应过来,点头附和。
应伯鸿调侃她,“西西,吃完饭再看行舟也来得及。”
桌上众人哄笑,方镜西低头吃饭,好似害羞一样,姚行舟却注意到她耳尖依旧白皙,没有丝毫红意,她并没有害羞。
晚餐结束得比较晚,应伯鸿一家没多留,主动提出告辞,明天再来。
方老爷子去休息后,众人也都各自去休息,姚行舟跟着方镜西上楼。
卧室一片昏暗,姚行舟准备开灯,手却忽然被拉住。
他没动作,能感受到她的靠近,鼻间满是她身上的柑橘清香。
他心跳漏了一拍。
只要她愿意在他身边,怎样都好。
那只细嫩微凉的手在他手背上摩挲,紧接着他的另一只手也被握住,手背上传来柔软触感。
“姚行舟,你的手怎么回事?”
“为什么有淤青和针孔?”
姚行舟沉默片刻,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刚才吃饭时一直盯着我看就是因为这个?”
方镜西点点头,又想起他应该看不见,便嗯了一声。
姚行舟笑笑,其实她点头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我这几天没有加班,”姚行舟说,“我一直在医院打点滴。”他顿了下,又说:“因为发烧。”
方镜西啊了一声,“你怎么会发烧?”
她想起那晚他好像游了很久的泳,“是不是你那天晚上一直游泳着凉了?”
她知道他一直游泳?那她知道他为什么游泳吗?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她又反应过来,他这几天其实不是在躲她?
“我还以为你在躲我。”她小声嘀咕,“你一直不回家,每晚都是我一个人。”
她又抱怨,“沙发好硬的,我睡了一夜浑身僵硬。”
他怎么会躲她?他自嘲一笑,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对才让她产生这种想法。
不过,“为什么睡沙发?”
“本来想等你的,结果等睡着了。”睁眼就看到他给她的回复。
她原来也在那个沙发上等过他。
“《优秀的她》上映在即,不想你分心。”
暖白的灯光倾泻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眉头微微皱着,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又低头抱着他的手反复查看。
她指腹按在针孔上,没有用力,问他疼不疼。
他摇头,针孔而已,这有什么疼的。
没他见到她投入伊恩怀抱那一刻疼。
她忽然埋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很轻,“姚行舟,谢谢你。”
她抬起头,狐狸眼亮晶晶的,仰头望着他,满脸笑意,“谢谢你帮我找到那些讨人厌的网友,谢谢你的贺礼。”
“我很喜欢!”
他垂眸看她,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死死箍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镜西,抱歉。”他喃喃道。
抱歉他这几天对她反复无常的态度。
她睡了,睡得很沉。
姚行舟撑起上半身看着她的脸,手悬在半空,一遍遍描摹着她的眉眼。
镜西,我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