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译?”林山青看到江译出现在这里,心中还有一丝诧异。
“好点没?”许念仍然板着小脸,但先前那副病怏怏的蔫巴样儿散了大半,脸上火气还没褪,连带着整个人都添了些虎虎生风的鲜活劲儿。陈茴话是冲着许念说的,眼神却不自觉瞥向她身后的江译。
今天的江译,有些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呢,含羞带笑的像是刚被娶进门的小媳妇,笑得甜蜜,笑得灿烂,做出站指引简直就像前方通往的是天堂。
知道的,他穿的是地铁站志愿者的红马甲,不知道的,还以为江译披的是大红嫁衣,怪喜庆的。
那个痴汉被扭送到工作人员手里,手机里还查出来了一堆偷拍的少男少女走光照片,台阶上女生的裙底,领口间的缝隙,甚至还有男生无袖T恤的侧面。即使证据确凿,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的羞耻和惶恐,只有好事被打断的不耐烦,一双三角眼阴恻恻的耷拉着,浑浊的瞳孔里裹着化不开的淫邪与龌龊,粘腻缠在年轻的躯体上,在窥探中享受优越感,于幻想中肆意冒犯。
对于一辈子碌碌无为直到半截子入土的人来说,骚扰的是男是女并不重要,他只要沾染,甚至是掠夺青春的精气,来拯救自己早已死水一潭的人生。
许念并不会因为江译自作主张的牺牲而感激,她排斥这种形式的奉献。
若他真的要奉献,还不如全须全尾的献给自己。
许念刚被自己亲手埋葬的那点儿贪念,又开始骚动,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顺滑透凉的冰丝,就快要裹不住正在一寸寸膨胀的胆子,不再小心翼翼。觊觎的也不止是那一点施舍般的怜悯,想要独占,想要粗鲁的对待。
越是悬在眼前触碰不到,煎熬就越浓烈,如野火燎原,不灭不休。
“谢谢姐姐。”温知夏接过工作人员盖好章的实践证明转身问江译,“时间还早,咱们去哪儿?”熟络的就像是本来已经计划好了下一站那样。
“啊?”江译嘴角还翘着,回过神来,“什么去哪儿。”
“学长,下一站就是动物园,咱们去逛一逛吧。”林山青也算是看出来点儿门道了,拉着江译才是关键。
“念念不——”舒服,两个字还来不及说出口,江译的话就被当事人打断。
“走吧。”刚好地铁到站,车门打开,许念拉着陈茴就往车厢里走,林山青紧随其后。
滴滴滴的关门声已经响起,温知夏戳了戳江译的手臂,“还不走吗?”
赶在这趟车关门前,江译两人才坐在了许念三人对面的座位上,两波人各怀鬼胎,相视无言。
“我都起鸡皮疙瘩了,你看。”这节是强冷车厢,林山青举着胳膊就要递给陈茴看。
下一秒,胳膊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拧,皮实如他,也嗷嗷叫了两声,声音形态神似返祖。
陈茴没绷住,低头嘿嘿笑了几声,抬头发现剩下那三个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不好笑吗?你们笑点都这么高的吗?”
温知夏穿了件鲜艳一点的jk小裙子,和她一贯温婉的路线有些不同,添了些可爱俏皮。短裙坐在冰凉的地铁座椅上,属实冻人,陈茴看着又往江译身边蹭了蹭的裙摆,眼神变得微妙起来。自己好像误入了什么修罗场,这场面看似平静,其实私底下暗流涌动。
再看边上坐着的傻大个,突然觉得,他貌似也不傻。
出了地铁口不到百米就是动物园入口的铁栏杆,游客顺着弯弯回回的路线走到检票口。这家园区已经有些年头了,规模也不大,更没什么珍稀的动物。十元一张的票价,现在还来光顾的也就是周边的居民,路上碰见的都是推着小推车的爷爷奶奶,车里躺着自家的大宝贝。
林间,树影交错,夏日的燥意被驱散了不少,耳畔尽是错落起伏的鸟鸣声。
一行人溜达到萌宠乐园区,低矮的围栏里散养着白的黑的灰的各种小兔子,外面偶尔会经过几只梅花鹿,购买饲料就可以进园和小动物们互动。
“来来来,都能吃,我刚问了。”陈茴左手右手各自捏了两三包饲料袋子递给大家。
才从围栏的入口进去,许念的脚边就蹦来了几只小兔子围着她打转,不时还拿鼻尖拱拱。
“萌。”陈茴举起手机就是一通录像,“念念你摸啊,你摸两下啊。”此等萌物面前,许念都能岿然不动,陈茴佩服她这么能忍。
“像不像许念。”林山青搂起一只小兔子抱在怀里顺毛,柔软亲肤的皮毛滑进指缝间,给林山青美的不行。
“是像。”江译刚蹲下,裤带就硌在腰臀处,还没来得及消肿的地方瞬间胀痛不已,却还装着面色如常,将一只自己送上门来的小兔抓进怀里一顿揉搓。
兔子温热的身子小小一只团在膝盖上,比体温更热的舌头一下下蹭在手背,教人心中发痒,想要躲开,却还舍不得。偶尔被揉的不耐烦了也只是拿牙齿轻咬一下,以表不满,连生气都这么可人,像极了念念。
许念仍站在原地,目光注视着踱步到自己身边的一只梅花鹿。那双漆黑的眸子透亮干净,懵懂、温顺,没有丝毫的防备和警惕。纯粹到脆弱,天真到极致,就在眼前,就像他那样,相比较保护,更勾起了荒唐的破坏欲,想看它被玷污、被碾碎。
喵——
“怎么还有只猫啊?”林山青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只小白猫挠了把屁股。
“打黑工的吧。”陈茴可不信萌宠乐园里一堆食草系员工里面会混进去一只猫。
小猫通体雪白,顺毛贴在身上,看上去苗条到瘦弱,不过两个月大。许念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它,后腿那儿是不是受伤了。”
林山青捏着小猫的后脖颈将它拎起来,猫儿的剩余的爪子自然而然弯曲收起,唯有左侧的后腿僵硬的支棱着,稍一触碰,猫儿就反抗的激烈,邦邦就是几记猫猫拳。
“还真是,
那该怎么办?”林山青捏着猫儿有些不知所措。
“问问吧,没准不是景区的猫,咱们可以带走去宠物医院。”陈茴和林山青走去一旁找管理员。
鹿的皮毛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柔顺,相比猫狗粗糙坚硬许多,温知夏被路过的小鹿蹭过大腿,许是沾上了林间的露水,本就粗粝的兽毛打了绺,带了几分黏腻。
湿润的土地被气温蒸腾出的水汽带了野外草木的腥气,混杂着动物皮毛的味道,直叫温知夏作呕。真不知道这破地方有什么值得来的,哪怕是江译在,现在看来都不值得来这一趟。
“咱们赶快去医院吧。”陈茴的喊声打断了温知夏的神游。
“没人要的野猫,随便咱们带走。”林山青补充道,“不过送到医院之后呢,要收养吗?”
“养吧,一只猫而已。”陈茴已经开始低头研究去哪家医院,“我有人选。”
“谁。”
“陈峥啊。”陈茴点开地图叫了辆网约车,“都是瘸腿的,连脚都是同一只。”
“啥意思。”怎么陈峥还瘸过腿。
“他上学期打野球,让人把腿别着了,打了十字,基本上都没怎么来学校,一直在养伤。要不是这码事,估计他也会走体育吧。不过现在是不可能了。”
直到坐上车,陈茴的话还萦绕在耳边挥散不去。怪不得,之前的诸多细节一下子就有了解释。
为什么陈峥钟爱一样受过伤的自己,为什么从未见过他穿能露出来膝盖的裤子,为什么他对腿脚的恢复了如指,为什么他能懂得沉溺泥潭不得脱身的苦中作乐。
大概是,同病相怜吗?
不是。
他的喜欢和钟爱,只有在还喜欢时才算数,等他哪天过了新鲜劲儿,曾经爱的也会变成嫌恶的。相似的痛苦会成为他最想要舍弃,不可直视的伤疤。
温知夏从动物园里出来就自己走了,没有继续跟来。许念坐在江译身边,怀里搂着那只小猫。
在她怀里,安静乖巧的简直不像刚才那只随时炸毛的猫。
等猫儿治疗结束,受伤的后腿被严严实实的裹成了粽子,属实滑稽。
“鸡翅包饭,美味。”陈茴还在360度拍摄养病的猫咪,身边忽地站过来一道身影,“我猫呢?”
陈峥依旧穿了有兜帽的上衣,把自己上半张脸遮的严严实实,拎着猫包就要走,转头就看见了一旁座位上并排紧挨着的两人。
许念依偎在江译的肩上,闭目养神。
不对劲的是江译,男人的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他在被人、被许念怎样,他陈峥简直不要太懂。
就在陈峥忿然离去的下一秒,江译望着陈峥的背影,咬着牙根,忍耐着轻声哄道,“念念,够了。”
长相甜美的少女从眉目俊秀的男孩身上移开头,睁眼,却满是贪欲的侵略性,直逼人心。
江译被这一眼烫的咬紧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