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近日来难得的独处时间,街道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影,每人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
慕白刚拐进街道,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乞儿,满脸涂黑,身上穿得破破烂烂,那双眼睛却四处探看,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模样。
二人一对视,慕白下意识地就运起了内力,这人却只将纸条塞进了慕白的手中便匆匆离去。
他心里明白了大半,等到乞儿离去,四下确定无人后,慕白将纸条打开。
“已将慕先生送往安全地方,可寻机会脱身。”
难掩大喜,这些日子捆着他的枷锁终于松了大半。
这意味着他不必再受制于此,也不用再执行这个任务。
他可以离开了。
慕白将纸条藏好,打算寻个机会烧毁,刚走出一步。
他有些犹豫。
楚流将楚芃芃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同一时间,阿灿听到动静已经一瘸一拐的跑进来,他脚上的包扎已经恢复了正常模样,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阿灿一脸茫然。
“芃芃姐这是怎么了?”阿灿仔细看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何睡得很沉,放下后嘴里嘟囔了一句,还给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似乎没什么大事。
“剑气横在哪里?”楚流的声音难掩怒气。
阿灿指了指最左侧的上房,说道:“他刚刚还在吹牛谈天,说要拜师慕白大展拳脚,将慕白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后来到时间了,说要回房休息,不许任何人跟着,神神秘秘的。”
不等阿灿彻底说完,楚流已经拿着刀冲了出去。
阿灿心里全是疑问,但无人能解答,只能自己给自己拉了个凳子守在床边等着楚芃芃苏醒。
他用手撑着脸,看着她的睡颜:“真是一劫又一劫啊,我的芃芃姐。”
阿灿突然一激灵,感觉到有人靠近把他吓了一大跳,他抬头看到慕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抱怨道:“你怎么才回来。”
慕白未答,坐在床边,用手搭在了楚芃芃的脉上,确认了一下情况。
阿灿也知道这人似乎懂一些,便也顾不上怪罪了,担心地凑上去。
“如何?什么时候能醒?”
慕白面色肃然,那状态让阿灿忍不住多想,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
“咋了?你说话啊。”
“睡着了。”慕白答。
“啊?害!”阿灿无语地坐下。
慕白也适时补充道:“还是迷药的效果加她昨日没睡好,便看起来严重一些。”
见这边无数,阿灿突然想到了方才楚流的脸色,预感到那边似乎有事情,他找了个借口。
“我去看看啊。”说完他用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赶去了剑气横房间。
而另一边,剑气横的房间,不同他表面看起来的冷峻无情,他的房间是粉色的,几乎所有的布料都挂着不同花样的粉色。
如此珍惜的颜料,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
不仅如此,他穿着一身骚粉色的睡衣,上面还有很可爱的装饰和一个超大的蝴蝶结,他对着镜子正在拿着一个瓶子鼓捣着什么。
他用布蘸着里面的液体往自己头上抹了抹,然后仔细看着自己的头顶,扒拉着要找点什么。
“砰——”房间门被踹开。
吓得剑气横一激灵,人摔倒了不说,手里的瓶子打翻在地。
剑气横还来不及心疼他珍贵的药水,蹒跚着从凳子上爬起来的时候,发现来人正是怒气爆满的楚流。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楚流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揪着他的衣领。
“去找郎中,找你能马上找到,最好的郎中过来!”
剑气横怕楚流着急上火后,迁怒自己,毕竟楚芃芃遇到危险,也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这一时间去哪里找好郎中啊!我,我好歹跟神医学过两天,要不我跟你去看看?要是不行再帮你另寻他人?”
楚流见状只能答应:“你先跟我去,人同时要找。”
楚流松开了他,剑气横顾不上换衣服,麻溜的跑过去。
阿灿因为瘸着腿,又晚了一步,来到剑气横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剑气横被楚流押着急匆匆地出门。
阿灿深深被剑气横的造型震惊了。
“老祖宗教的没错啊,人不可貌相。”
阿灿嘴里啧啧了好几声,看地上倒着个瓶子,捡起来一瞧,竟然写着“生发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青丝送情人,杀人拔头发,这就是因为秃啊。”也不知道是气急还是真的好笑,他拿着瓶子感叹的笑了几声。
想到剑气横那光亮的头顶,看不出任何一点长出头发的迹象。
阿灿突然反应过来。
“那这人医术能靠谱吗?”
说着他赶紧又追了过去。
剑气横一脸认真地给楚芃芃把脉,表情严肃。
楚流眉间起了一个川字,他有些担心,这些年从未让她出过这样的事情,但近日一桩接着一桩,他难免有些紧张。
剑气横放开楚芃芃,挠头。
“她真的,就是睡着了!”
楚流却怕他是误判,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其他郎中呢?怎么现在还不来?”
剑气横:“你就是找神农氏在世,她也只是个昏睡啊!真的,就是单纯的蒙汗药吃多了,这脉象混过道上的人用眼睛都快能看出来了,我都不用号第二遍那种,等她醒了就好了。”
楚流关心则乱,还有些不放心。
阿灿进来,正好看到慕白在对楚流说:“我也看过了,确实如他说的一样。”
众人寂静之际,只听床上的楚芃芃迷迷瞪瞪,挥舞了其中一只手。
“李勇猛!!你再抢我的鸡腿你就是猪。”
说完这句话,楚芃芃又恢复了沉睡中乖巧的样子。
楚流却愣住了,问阿灿。
“李勇猛是谁?”
阿灿有些紧张,还有些心虚,左看右看,唯独不敢看楚流。
“谁知道呢,睡糊涂了吧!哎呀,都说她没事了,散了吧。”
慕白笑了笑,他猜到了什么,却也没戳穿。
剑气横看到情况好像得到了控制,似乎是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找自己算账的份上,决定赶紧跑路。
楚流一想,回来以后慕白都没什么
存在感,楚流又想到一些话想对他说,对慕白示意。
慕白反应了过来,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房间。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走廊里,再次来到这个走廊,虽然时间间隔并不久,但却感觉中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楚流看着慕白,问他。
“大衍研习天下武功,对各门各派的功法都略知一二,我观你几次出手,猜到了大半。”他顿了一下:“你的枪法,得了那人的真传。”
慕白来前,心里猜到了大半,只答:“你说那人正是我的父亲。”此次来江湖,他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世,若真的有人能猜到,便猜到吧。
楚流先是大惊,后又说:“我听闻前不久他突发疾病去世了。”
他久久不语,后意识到自己不该不答,便说:“是的。”
楚流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便也不打算问下去了。
“抱歉。”
他摇头,并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既然是那人的儿子,你在我这里又可信了几分。”楚流说道。
慕白问:“他的名声这么好使?”
楚流知道他是调侃,但对那人还是敬佩的要紧。
“慕家六代驻守边疆抵御异族,几代家主都是死于与异族对抗的路上,满门忠烈,慕承岳将军年少时被敌军围城,死战不退,四月后弹尽粮绝,一杆长枪被敌将折断挂于墙头,都以为他会殉国,可他偏在这绝境,一箭将敌将射下马,终将敌军击退,十年不敢来犯。”
楚流在年幼时就总会听到这桩事,说:“这样的人养出的孩子,总不会差的。”
一番话入耳,他神色微动,并未回答。
楚流说完,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方才在恶人谷发生的事情需要赶紧确定。
“芃芃刚刚昏迷前的反应,会不会是因为发现了黑市里的那个人。”
慕白思索:“也许是,但是我仔细观察了在场的所有人,骨相都没有相似的人。”
楚流双唇紧抿,难道事情又陷入了僵局?
可是以他的判断,她那时候虽然神志不是很清楚,但应当是发现了什么。
慕白仔细分析眼前的线索,虽然一切都没有证据,但他心里却隐隐有些大胆的假设。
“或许是此人的易容功力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不止是皮相,也能改变外观的骨相。”
楚流惊讶:“江湖有这样的能人,会屈尊于这小小的恶人谷?”
“江湖之大,万般理由。”
楚流:“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芃芃醒后,我们想办法,再探恶人谷。”他答,方才离开前他已经对诸葛渝叮嘱好了,只要楚芃芃醒来,接上阿灿他们便可一起离开。
楚流其实也有这个打算,但他心中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恶人谷在不久前归顺武林盟,从此听命于楚芃芃,算不得什么秘密,对方将线索一路铺陈到了这里,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自然不言而喻了。
她如今记忆突然消失,在外人眼里多半是找的借口。
那这失忆一事,只能尽可能瞒下更多的人。
只有尽快找到凶手,她才能真正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