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两日后,韩欣然依旧在难民大营之中,忙碌之时都没来得及再同凤瑜多说几句话,等她回过神来之时,也是凤瑜都再次回来寻她的时候了。
韩心然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唤了他一声。
“心然。”
韩心然赫然回首,看见的是那张看向自己永远温和而专注的脸庞。
“梦元?”
与此同时,韩心然现在才堪堪放下了手中的活,迎面朝着凤瑜走近了几步。
“你回来了?”
凤瑜看她这副片刻未歇的模样,眉心便缓缓的就又开始皱了起来,里面浸润着的,都是他从不在外人面前泄露片刻的疼惜之意。
“嗯,你都还没忙完吗?”
韩心然为了避免他觉得自己累的有多狠,便开始温言朝他解释道。
“现在都还好,村内都在重建了,也没再来什么病人,只用管好眼下营帐内的病人们就好了。”
凤瑜看她这副自我安慰的非常熟练的模样,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到最后都有些破涕为笑的意味了。
“听你这话说的,好像只管好眼前的这些病患们,还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儿呢。”
韩心然却道。
“不说很轻松,但也总比之前好些了。”
“毕竟现在大家的病情基本都稳定了,每个人的情况,大家彼此之间心中都有数,所以照料起来比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凤瑜也是拿她没办法,看她这副浑然不知疲累类的样子,只好又爱又恨地伸手刮了刮她秀气的鼻骨。
“你啊,总会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
韩心然只觉得被他这一下碰的有些痒,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半分的抗拒之意。
她只好依旧略显惨白的朝着他辩解道,“可……这的的确确就是事实吧。”
凤瑜就怕这丫头到时候误解了自己原本的意思,那可就大事不妙了,于是他也顺道再补充了一句。
“我是心疼你老是这样,一面故作轻松,一面又忙得不可开交。”
“你知道吗?你最近简直都要瘦的不成人形了。不过我猜你因为一直都在忙,所以也没空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吧。”
凤瑜看着眼前这个都快要薄成一片的韩心然,真的感觉自己的心肝都颤上了几颤,偏偏这丫头还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更是叫人心焦。
她看着凤瑜,自己却没有一点已经快要瘦脱相了的意识,她更多的还是觉得,现在自己的生活与之前在韩家的时候并无二致。
甚至她觉得,现在还比之前轻松欢愉了许多,按道理来说,她现在应该比之前要胖一些才对啊。
韩心然便道。
“有吗?”
不过她还是相信,凤瑜该是不会骗自己的,只不过她的确没有多怎么注意过自己而已吧。
“我确实是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过自己了,但应该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再者,通过凤瑜的这番话,她也在定睛查看了一下眼前的凤瑜又是消瘦何般模样,霎时便有一种跟他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的感觉。
因此韩心然便出其不意的反将了凤瑜一车。
“何况你光是说我,可知其实现在的你在我眼中,也是一样的呢?”
她看向凤瑜的眼神,骤然间也深邃了很多,语气之中,似乎也隐隐蕴含着几丝动容。
“梦元,你最近,也瘦了很多。”
韩心然一时觉得有些口不择言,“我……”
虽然感觉这话不知为何有些难堪,但面对着待她向来如此,坦诚的凤瑜,她便也觉着自己并没有朝他有所隐瞒的必要。
因为无可厚非的,在他们二人这朝夕相处间,都是已经默认了将彼此视为了自己很是珍重的人了的,那么这些话,说出口与不说出口,也就都不显得有多突兀了。
那她便可以胆大光明的直接说出口。
韩心然道,“我看了,心里也……并不好受。”
凤瑜见他这些日子对韩心然的诸般循循善诱也好,死缠烂打也罢的行径终究派上用场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十分兴奋而雀跃的。
这么看来,让这个木头美人在之后为自己慢慢长出心来的机遇,终于也是不再微乎其微了。
凤瑜不禁情难自抑的去握住了韩心然的手。
“心然,这么看来,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呢?”
韩心然不知为何,竟忽而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某种全无平素规律的快速跳动了起来,一时还伴随着有点心慌的症状,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凤瑜这突然的举动给吓成这样的。
但韩心然在这略微紧张的时候,还是选择面上不做声张淡定自若着,坚定回答了凤鱼的话。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别人是怎样对她的,那她便就该怎样去对别人,这总是对的吧?
她不知为何,现在有些不太敢去看凤瑜眼中那种有些不知名的灼热情绪,悄然间垂下了眼眸,“人都是相互的,你这般在乎我,我又怎会熟视无睹呢?”
随后韩心然便觉得不能将话题长久停留在此处,不然就总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她便不动声色的抛出了另一个想要朝凤瑜问询的问题。
“对了梦元,你和刘大人近来该是把蓬莱郡内临近的地方都跑了个遍吧,对于赈灾粮食迟迟分发不下来这件事,你们有什么进展了吗?”
凤瑜看她的神色,知道他是有些不自在,便浅尝辄止的松开了韩心然的手。
“嗯,目前为止我们已然得知,这整个蓬莱郡内没得到粮食的,可不止咱们齐阳县,几个邻县可以说都是这般情形,均处于千钧一发之境。”
果然,一聊到这些,韩心然很快的就将自己的心情平复好,回归了原本的状态之中。
她只觉得无比慨然都到这种时候了,为何他们郡县之中,还总是会徒增这类雪上加霜的事?
“……怎会如此。”
凤瑜对此,也是每每说起来就是一阵来气。
“呵。只能说眼下某些蛀虫实在是过于嚣张了,居然还敢趁着这种天灾人祸的时候从中做梗,实在是猖狂。”
这些人平日里动些什么手脚也就算了,眼下面临如此危机,他们竟都还能做
的出来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实在令人发指。
韩心然虽然在之前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也没想到,最终的结局竟真就是如此,不免有些心寒,同时,她更担心的自然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今后的造化。
“那……你和刘大人,可有商量好的对策吗?”
好在凤瑜这时候所说的话,并不再是更坏的消息了,他只是用平时那副令人心安的嗓音,朝着韩心然有条不紊的安慰了数句。
“嗯,心然放心,眼下都先不说我们齐阳县,光是其他县的举重之力,也都会将此事彻底抖落出来。”
他道。
“而我们需要做的,只是要先敢于站出来,做这个领头羊而已。”
韩心然听凤瑜这么说,不约而同的肯定也就事先朝着他们更加担起了心。
所谓枪打出头鸟,若是凤鱼凤瑜他们担起了此次事件的首位提出者,那肯定最先得罪人的也是他们。
“那,你和刘大人岂不是要担上很大的风险了?”
“尤其是你……”
韩心然不禁觉得有些后怕。
“你而今不过还才刚刚上任,根基本就不稳,若是一上来就事事都这样强出头,我在想,今后对你会不会很是不利。”
岂料凤瑜却只是浑不在意的冲她笑了笑,而后他又一次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握住了韩心然而今单薄的肩膀上。
他看着她,这时候的目光竟是十分不加以掩饰的深情的。
“心然,你能这样殚精竭虑的为我考虑,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但这些事情总归是要有人来做的,对我来说,我做和其他任何人做的差异也都不大,只要最终能达成共有的成效,就可以了。”
凤瑜觉得自己的生性其实也可以用,以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来形容,只是平时看他为人如此平静寡淡的,令人很难同想到这句话而已。
他道。
“至于其他的,或许是因为我现在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吧,所以关于对我自身的影响,我还没有多大的感觉。”
“俗话说的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个当官的,多少都是因为朝中各派都有势力,所以才有诸多限制,不敢为所欲为,但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算不上什么。”
他能这样说,其实也并非全都是因为他如今正是敢想敢做的一时冲动,更多的,他定然也是有深思熟虑过的,他并不会后悔。
“因为我本就不隶属任何势力,我眼中,不过唯陛下一人尔。”
他道。
“所以心然,我问心无愧。”
韩心然这时候,通过自己肩上薄衫之下传来源自于凤瑜掌心之中的暖意,已经都令她久违的感觉到了有些晃神儿。
她看清了自眼前这个青年眼底之中,传达出来的那种坚定不移的信念,并为之也随着动摇。
那么她现在的立场除了去更多的支持凤瑜以外,还能怎么样呢?
韩心然点点头,这时候也抬眸,径直回视了凤瑜的目光,里面满怀着抽丝剥茧般的忧虑,却仍是矢志不渝。
“嗯,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