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到,七中的学生便又活跃了几分。
时苡初还是从林诗予和祝沐清口中得知七中还有元旦晚会这样的活动的。
“你居然不知道?七中的元旦晚会算是比较隆重的活动了,学校还会请专门的团队来拍摄呢。”祝沐清提起这个,眼睛都亮了几分。
“去年有一个学长,就是因为在晚会上弹了首吉他,直接火到校外了,现在学校官网上还有他的那条视频呢。”
时苡初摇了下头,七中的娱乐活动比她之前的学校要多上许多,乡下县城的学校其实很少举办这样的活动。
林诗予趴在桌上,她的嗓子还没好全,有气无力地开口,“热闹是热闹,但每个班都至少要有两个节目报名进入预选,其实也挺折磨人的。”
祝沐清深感赞同,“文娱委员昨天就在群里问过有谁要报名了,结果只要班长一个人回了句。”
林诗予听到这,侧了侧头,“班长不是还要准备竞赛班的事吗,居然也报名了?”
“大概影响不大吧,毕竟人家也有经验,除了走一下彩排,也不用再准备什么了。”
林诗予点了下头,“不过这种场合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最后选出来的节目肯定又一堆艺术班的。”
祝沐清耸了下肩,“艺术班嘛,这种活动向来就是他们的主场。”
时苡初安静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分,倒也不至于偏离在外。
“对了。”祝沐清想起什么,再次开口,“文娱部那边好像已经开始统计名单了,我中午回来的时候看到江言笙拿着一沓表格往艺术楼那边去了。”
听到江言笙的名字,时苡初翻书页的动作一顿。
林诗予没有注意到,只是闷闷地开口,“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她,但她确实能力挺强的。”
时苡初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而她们口中提及的江言笙,此刻正坐在艺术楼的文娱部办公室中,整理着交上来的节目名单。
她今天把头发束了起来,显得干练了几分。
各班交上来的名单五花八门的,凑数的过分明显,还有一些不符合价值观的节目,都没有必要进入预选便可以筛掉了。
江言笙拿着笔尖在桌上一下下轻点着,目光在看到其中一个节目表时顿下。
沈临霁。
节目类型:钢琴演出。
曲目后面一栏写着三个字:下雨天。
江言笙盯着那几个字几秒,轻嗤了一声,倒也没有把它从一众节目单中挑出来。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文娱部的指导老师李蔓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杯热茶。
进了室内后,她轻舒了口气,“还是屋里暖和啊。”
“老师。”江言笙唤了她一声。
“嗯。”她应着,顺手拿起放在一侧的节目单,“怎么样,名单整理完了吗?”
江言笙点了下头,“差不多了,还有几个班我让人去催了,老师你拿的那一沓是筛掉的。”
“好。”李蔓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辛苦你了。”
“应该的。”江言笙应着,手下的动作未停,倒是一侧帮忙整理的文娱部副部长抬起了头。
“对了,我上午去问舒瑜,她说这次的晚会她当不了主持人了。让我和你说一声,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顶上。”
江言笙拿着节目单的动作一顿,这几日着实忙了些,经这一提醒,她这才想起来,夏舒瑜这段时间还要准备一个比赛。
她有些头疼,伸手揉了揉眉心。
李蔓皱了下眉,“以往都是舒瑜主持的,这临时换人,只怕不好找啊。”
副部长也觉得难办,“要不从高一那边挑一个?”
李蔓想了想,问道,“有推荐的人选吗?”
副部长一时之间也答不上来,只得轻叹一声。
江言笙垂下眼,指尖在那张沈临霁的报名表上轻点了几下。
她微眯着眼,缓缓开口。
“我倒是有一个推荐的人选。”
“谁?”
“高二七班的时苡初。”
“时苡初?”李蔓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拧眉想了想,“那个作文经常被当范文的?”
“嗯。”
副部长对这个名字倒是有印象,她有些迟疑,“她好像没有主持的经验吧。”
江言笙还未出声,李蔓倒是先开了口。
“我见过那孩子,长得标志,身上有一股子书卷气,作文经常被当范文,想来表达能力也不会差,若是能来,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就是……”
江言笙看出了她的迟疑,再次开口,“她在之前的学校当过广播站的成员,音色不差,也不会怯场,多锻炼一下不会有问题的。”
“这样听起来倒是挺合适的。”李蔓点了下头,“那你……算了,还是我去找她的班主任说,刚刚说她是哪个班来着?”
“周云清老师班。”
……
时苡初是从周云清办公室得知这个消息的。
王姐的桌前还站着一个男生,至于是谁,时苡初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熟悉,但认不出来是谁,只得收回了目光。
周云清喝了口水,看向乖巧地站在自己桌旁的时苡初,“文娱部的老师推荐你当这次元旦晚会的主持人,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时,时苡初的第一反应是文娱部那边认错了人。
周云清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开口。
“就是你,李老师说是有人极力举荐的你。”
时苡初下意识地拒绝,她找了个理由,“我没有主持的经验,也不想因为这些事浪费学习的时间。”
不想浪费学习时间,没有哪个老师会不喜欢这样的话。
周云清笑了下,“其实我也觉得你很合适。
苡初,我知道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好,或许换个环境放松一下,会比埋头苦学有用呢?”
她的语气放缓了些,带上了些许玩笑意味,“平日里的主持人都是艺术班的同学,我还挺期待我们班也能出一个的呢。”
时苡初向来便不太会拒绝别人,面对平日里对自己颇为疼爱的老师,她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拒绝,于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应了下来。
走出办公室时,她稍微反应了过来,开始思考折回办公室说自己不想当主持人的可能性。
她想得出神,连自己身侧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也不知道。
“时苡初。”
清清淡淡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再往前走就要撞到栏杆上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猛然回神,止住了脚步,看着面前险些撞上的栏杆,退后了一步,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沈临霁正靠在栏杆侧,手中拿着一瓶剩下一半的青柠汽水,指骨被冻得通红。
而因着她刚刚的动作,他们间的距离又缩短了几分。
她沉默了瞬,下意识地往旁边又挪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沈临霁看着她后退半步的小动作,挑了下眉,倒也没有戳穿。
直到他们间空出来一段“安全距离”,时苡初这才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啊?”
“等宋淮宁,他做错了道不该错的题,正在领王姐的骂呢。”
沈临霁说着,微微扬了下巴示意。
时苡初便顺着他的动作往办公室里看去,透过半掩的门,隐约能看到宋淮宁垂着头,一副挨训的模样。
平日里开朗大方的人此刻一脸的委屈,这样的反差感让时苡初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沈临霁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时苡初没想到他会注意到,压了下嘴角的弧度,“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关系
挺好的。”
“从小一起长大,还行。”沈临霁应着,语气随意,拧开手中的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微动。
时苡初看着瓶身上方的水珠,还是没忍住开口。
“天气冷了,喝冰的不好。”
只是话刚刚说出口,她就不小心咬了下舌头,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她的眼睛生理反应地渗出泪珠。
沈临霁刚想应,抬眼就看见了她眼底的水雾,他愣下,难得地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你……”
时苡初也察觉到自己反应不对,想要开口解释,“我不是……”
也是这个时候,宋淮宁耷拉着脑袋推开门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沓试卷。
“沈临霁,我完了,王姐要我这周把这沓试卷……”
他说到一半,看到一侧的时苡初,眨了下眼,“时同学?老周在经常提起你。”
时苡初点了下头,掩下眼底的泪意,算是打过招呼,“那我先回教室了。”
说完,也没等两人反应,转身往教室走去。
宋淮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有这么吓人吗?”
沈临霁没回他,只扔了两个字,“走了。”
宋淮宁连忙跟上,一边吐槽,“话说你真的有点太宠着下雨了吧,连元旦晚会的选曲也和它有关。”
沈临霁头也不抬地回他,“有问题?”
听着他敷衍的语气,宋淮宁一时无语,“晴晴,你开心就好。”
他说着,余光看到沈临霁腕间的手表,还有上面的数字。
“你这手表是不是坏了,最近的心跳检测数值怎么都这么高。”
沈临霁低头瞥了眼。
134。
确实高了些。
“可能吧。”
宋淮宁没再追问,只嘟囔了一声“改天拿去修修”后,便再一次看着自己手中的一沓试卷哀嚎了起来。
……
时苡初几乎是逃回教室的。
她坐在座位上时,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指尖冰冷,耳根却是发着烫。
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解释清楚,他一定也觉得自己很莫名吧。
林诗予正在和祝沐清聊着八卦,见她回来了,便问了声。
“老周叫你做什么了?”
“让我当晚会的主持人。”时苡初回着,语气格外平静,一点也看不出心底的波澜。
“哦。”林诗予应着,“我和你说,沈临霁这次也报了节目。”
时苡初拿水杯的动作一顿,她记得白日里祝沐清刚说过沈临霁向来是不会参与这类活动。
祝沐清凑了过来,“意外吧,不过我听说他这次是被王姐压着报名的。”
“啊?”时苡初还没回过神来,闻言慢吞吞的给出了自己的反应。
“好像是因为这周迟到了被抓,扣了分,然后就被王姐以惩罚为由‘逼着’报名了。”
“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林诗予评价着,侧头看向旁边格外波澜不惊的好友,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可兴奋了,连她和祝沐清这两个对沈临霁没什么感觉的都觉得惊讶,也只有她家一一一点也不关注他了。
“对了,一一你刚刚说老周找你干什么?又是写作文吗?”
时苡初就知道她刚刚没有听清她的话,便又重复了一遍。
“老周要我当晚会的主持人。”
“……”林诗予沉默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的开口,“这个冷笑话是不是有点太冷了。”
时苡初再一次确认,“是真的,老周说是文娱部的人极力推荐的我。”
持久地沉默后,林诗予冷笑了一声,语气格外咬牙切齿,“我就知道,又是江言笙搞的鬼!”
——
–他报名了晚会,好像,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2016.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