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两人离开,秋染捡起地面上的传讯玉符。

    脑海里却止不住的想刚才蓝音说的,洛映抢美人的事。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意的,可那些情绪好像失控了一般。

    鼻尖酸涩,眼眶更是忍不住聚起水雾。

    洛映历劫前一个月,他是见过洛映一面的。

    浮屠城,万神宫,扶苏神像前,他白衣素面,浑身染血,模样狼狈的摔倒在洛映面前。

    洛映扶起了他,给他疗伤,对他笑。

    他现在还记得洛映那时温柔的问:“我是云宿仙尊,洛映,你叫什么名字?”

    他还记得客栈里洛映一点点擦拭他脸上血迹的模样。

    原来在那时,他便有了心仪之人。

    而他还傻傻地沉浸在洛映施舍的温暖里。

    手里的传讯玉符咔嚓碎裂,秋染面无表情的松手,与碎片一起落在地上的,还有他的血。

    他不在意洛映以前是否喜欢过别人。

    一点都不在意!

    秋染深呼吸,缓慢的从地上站起来,临走前,他瞥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嘴角微微勾起。

    为了一个美人犯了仙规神律,洛映,你可真有种!

    秋染又看了一眼花园的假山,在桌子上留了字条,然后直接回了魔界。

    刚到魔宫,就撞上扶苏。

    扶苏手里捧着一朵柔白色晶莹剔透,灵气充沛,泛着七彩光芒的花,朝着父亲寝宫走去。

    “秋染,你回来了?”扶苏心情极好,“找你父亲?”

    秋染嗯了一声,目光从那朵花上移开,他是真没想到扶苏会照做。

    这样一看,扶苏也傻乎乎的。

    本来他只是想趁机小小报复一下扶苏而已,可看着扶苏现在精神十足的模样,委婉提醒道:“我父亲可能不太喜欢花。”

    他父亲脸皮薄,不喜张扬,鲜少会露出自己的喜好。

    扶苏已经推开主殿的门,开门声恰好将秋染的话压下去。

    父亲正在处理政务,看见是他们,便停下。

    “阿渊,”扶苏拿着花,笑的温润如玉,“这个喜欢吗?”

    轻渊冷着脸看他一眼,“不喜欢。”

    说完,转身就走。

    扶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他把花交给一旁的苏七,“替尊主收着。”

    苏七:“……”

    他接过花,这种感觉很微妙。

    扶苏这才注意到是苏七,一时间又格外头疼。

    秋染看到这一幕,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轻渊已经走到秋染面前,“你笑什么?”

    秋染凑近轻渊的耳边,瞥了一眼扶苏,低声道:“父亲,其实扶苏神君人也不错,你不如考虑考虑?”

    轻渊无语:“这种事用不着你操心。”

    “洛映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轻渊见秋染就一个人回来,眉头微皱,“吵架了?”

    扶苏也凑过来,有些好奇。

    秋染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意味深长的道:“我在等他一个解释。”

    扶苏瞥了一眼轻渊,问秋染,“他解释了,你会听?”

    “为何不听?”秋染觉得扶苏这话问的莫名其妙,“我只需要他的一个态度而已。”

    那些往事,他便是再在意,可也已经过去了,无法更改,只能接受。

    扶苏又瞥了一眼轻渊,欲言又止。

    轻渊怒了,“看什么看?再看滚出去!”

    扶苏僵住,转身就要离开,却被秋染抓住胳膊。

    “我出去,”秋染将扶苏推进父亲怀里,“你们聊。”

    一夜无梦。

    第二日,秋染刚进入主殿,就看到扶苏也在。

    这次他带了一柄神器。

    “这是我新炼的护身法器,戴着能挡一次神君的致命攻击。”

    轻渊看了他一眼,“不需要。”

    扶苏:“……你收着吧,就当……就当是赔礼。”

    轻渊脸色更差了。

    赔礼?

    赔什么礼?

    三百年前的事,现在才想起赔礼?早干什么去了?

    “神君多虑了,当年的事,我早忘了。”

    早忘了?

    要是真忘了,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扶苏站在原地,只觉得头疼,他根本就撬不开轻渊的嘴。

    现在三界中关于他与轻渊的话本,谣言数不胜数,人人皆知他在追求轻渊,再这样继续僵持下去,怕是他真的会落得声名狼藉的下场。

    他又把法器交给苏七,“收着。”

    苏七:“……”

    扶苏转身,径直出了主殿,恰好撞见秋染。

    秋染叹息道:“神君,我父亲嘴硬,你不趁热打铁,出来做什么?”

    “打不了一点铁,”扶苏神情落寞,“我与他之间,隔阂太深。”

    他甚至都怀疑,轻渊巴不得他死。

    秋染又问:“那昨日,你们……”

    扶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事,昨日秋染一离开,轻渊就扑上来,只是单纯的使用他,并无爱意。

    哪怕是现在折回,怕也是昨日的局面,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走流程似的双修,黏腻麻木,像是没有神魂只剩本能的躯壳。

    “今日便算了。”扶苏落寞的摇头,他如何察觉不出,轻渊在无视他,“你进去吧。”

    “神君,我可以帮你。”秋染道,“进你芥子,一刻钟。”

    一刻钟后,秋染目送扶苏离开,他看了一眼大殿,本来不打算进去,可刚转身,就想起方才扶苏失落的模样,竟觉得扶苏可怜的很,想了想,就进去。

    轻渊正在修剪半人高的绿植,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秋染坐在椅子上,“父亲,上次战神殿宴会,我见了清棠。”

    轻渊顿住,放下剪刀,“你见他做什么?”

    “想看看让父亲在意了三百年的情敌,究竟长什么模样。”秋染声音很轻,“他的确喜欢过扶苏。”

    秋染见父亲僵住,继续道:“可近千年,扶苏都不曾回应,他后来遇到了耀阳神君,神君很宠他。”

    轻渊嗤笑一声,似是并不认同这句话。

    秋染也跟着笑:“父亲,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当真要藏在过去的回忆里,过完一生?”

    轻渊目光复杂的看向秋染,眸子里有秋染看不懂的东西,“你愿意接受他?”

    “有何不可?一个强大的神君当我父君,对我还不错,我为什么不接受?”秋染直面父亲的目光,“除此之外,我更希望,扶苏能在幽黎的报复中能护着你。”

    秋染走到父亲面前,虚抱着他,“父亲,我不希望您出事。”

    “试着给扶苏一个机会吧,就当是给你我留一条生路。”

    “万一当年你所在意的事,只是一个误会……”

    轻渊终是叹了一口气,“好。”

    第三日,扶苏又来了,秋染跟着。

    这次他带了一只灵兽幼崽,毛茸茸的,雪白雪白,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又软又萌。

    “这是雪绒兽,”扶苏说,“养熟了很粘人,能给主人解闷。”

    轻渊看着那只小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

    那小兽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嘤嘤”的叫声。

    轻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

    “喜欢便收下吧,”扶苏察觉到了,“它很乖的。”

    轻渊嗯了一声。

    扶苏心尖微颤,他本来都不抱希望了,可轻渊收下了。

    见轻渊抱起那个小兽,秋染悄悄离开。

    殿门合上。

    扶苏有些拘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轻渊在逗弄小兽,时不时能听到闷笑声,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

    喜欢小兽。

    却……不喜欢他。

    明明只是隔

    着一人的距离,可轻渊的喜怒与他无关。

    手里的一片衣袖被搅的皱皱巴巴,扶苏试图把他摊平,折痕已生,如何复原?

    “阿渊,”扶苏走到轻渊身边,看着那只小兽,温声道,“我要回神界了。”

    轻渊逗弄小兽的手顿住,低嗯了一声。

    扶苏道:“可能很久,很久,都不会回来,今晚你还要吗?”

    轻渊问:“什么事?”

    扶苏声音依旧温润,听不出喜怒:“我追你一事,三界皆知,牵扯太大,有损神君颜面,可能……可能要出去避避风头,等三界淡忘此事,再回来。”

    轻渊目光落在扶苏脸上,“既然知道有损颜面,又为何要这样做?”

    扶苏道:“秋染说,说你喜欢这样热烈的表达方式。”

    他直接将秋染卖了个彻底,“他说,等三界皆知了,你会接受我。”

    轻渊深吸一口气,秋染!

    扶苏握住轻渊的手,放在自己腰封上,“我知你厌恶我,这一去也不知是多久,今晚依你,你想怎样都行。”

    轻渊觉得好笑,抽出自己的手,声音染上怒气,“我厌恶你?究竟你厌恶我,还是我厌恶你?”

    扶苏认真的看着他:“我心悦你。”

    “你那算是哪门子的心悦!”轻渊轻嗤,突然想起秋染说的给扶苏一个机会,他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怒意都压下去,“扶苏,你的心悦便是在床上都克制温吞?”

    扶苏愣了一下,热意爬上脸颊,耳朵,脖颈,整个人都在冒着热气,“你,你……”

    轻渊继续靠近,勾起扶苏的一缕头发,看着他涨红的脸,压低声音道:“没有欲.望的心悦?神君信吗?”

    扶苏侧过头,不看轻渊,“那你呢?既然厌恶我,又为何还要与我欢好?”

    轻渊目光复杂的看着扶苏的侧脸,算不得惊艳,却是那种温和,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的长相,“我接受你的追求。”

    扶苏回头看他,却与轻渊四目相对。

    “你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癔症了,竟然听轻渊说……

    轻渊将扶苏圈在他与书案之间,贴近,“我说,我接受你的追求,”

    “三百年的事,我不追究了,我们重新开始。”轻渊知道这很可能是下一个万劫不复的开始,可他还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不过,这次要结道侣契。”

    扶苏眉眼间都透着笑意,说:“好。”

    他分不清轻渊话里的真假,欣喜中更多的是忐忑,那颗心始终悬着。

    说到底,他不信轻渊了。

    三百年的苦与煎熬他都熬过来了,一个厌恶他的人,今天如此反常,他如何看不出。

    道侣契成。

    扶苏看着契纹里轻渊的虚影晃了神,他怎么可能对轻渊没有欲、望?他只是更谨慎,怕自己沉沦,怕自己做错什么,如履薄冰。

    腰封被轻渊扯掉,他浅笑着看着轻渊,低声询问:“那我这次可以过分些吗?很过分,很过分的那种。”

    得到轻渊的回答,扶苏狠狠的吻上轻渊的唇,那些脆弱的布料在他手里不堪一击,他将轻渊按在桌上。

    卷轴竹简掉了一地。

    ……

    苏七站在殿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明明他与扶苏是一个人,与扶苏同感,可他现在就很嫉妒扶苏,嫉妒扶苏可以肆无忌惮的拥有。

    而他只能夜夜煎熬。

    他现在整个人都涨的发疼,恰好莫青过来,他在主殿开了隔音结界,吩咐他:“你在这里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入。”

    莫青担忧的看着他:“你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七咬着牙:“没事。”

    他快速离开,又在无人知道的地方,悄悄潜进主殿。

    扶苏与苏七本就一体,自然知道自己的化身想做什么。

    “阿渊,”扶苏动作更快一些,轻声询问,“想不想我分出一个化身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