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其实还未完全收拾好,许多院落还没来得及按照一家子的心意重新修整,好在这些年盛家叫人细心照看,东院虽然闲置许久,但也打扫得一尘不染,完全没有荒废陈旧的样子。

    盛夫人安排了两个下人专门照顾他,程见初不太习惯总有人跟着自己,但是又不好意思拒绝。林知退在父母面前,也不敢与他太过亲近,只假装是普通友人的样子。两个人一起去了东院,到了门口,林知退站定脚步,一本正经地对他说:“程少侠,你先请。”

    程见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他咬着嘴唇笑了,往旁边看了看,除了贴身小厮没有其他人,于是大着胆子拉了下林知退的手:“林公子请。”

    两个小厮赶紧低下头去,假装没看见。

    林知退也不避着,甚至掐了下程见初的指尖。两个人贴在一起进了院门,程见初侧过脸咬他耳朵:“阿奴,送你的剑,我一并放在箱子里了,伯父伯母拆开看见,不会奇怪吧?”

    林知退睁大眼睛:“对呀,我的剑!”

    他下意识就想回前厅去拿,但是程见初一把把他揽了过来,不准他走。林知退细细地说:“哎呀你……”

    他好似在埋怨,其实眼睛里都是欢喜。程见初看了那两个小厮一眼,又瘪着嘴看怀里人,一声不吭作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两个人已经很了解彼此了,不用半句言语,便知道对方所想。林知退轻轻挤了挤鼻子,端起了少爷的架子,对那两个人说:“承安,承平,你俩先出去候着,这儿不用伺候了。”

    两个孩子偷偷对视一眼,承安小声说:“……少爷,老爷夫人交代,要我们贴身伺候程少侠。我们若是守在门外,一定会让其他人误会,以为小的怠慢了客人。”

    林知退想了想,觉得也是。他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就守在院门外吧,不必走远。若是有人问起,你们就说是我吩咐的。”

    承安承平轻轻应了声“是”,就低头出去了。

    等院门关上,程见初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抬手抱住林知退,嘿嘿笑着:“阿奴,我今天表现得好不好?”

    林知退抬头看他,“好,你今日——今日处处都和往常不一样了。”

    两人稍稍分开,林知退伸手拉着他,让他原地转了一圈,“衣裳好看,束发也好看。还有刚刚那些话,你平日里可不会这样讲,今天怎么答得这么好?”

    程见初听他夸奖,更开心了,不由得扯扯衣襟,又摸摸头发,有些害羞地回答:“衣服是在家里养伤那段时间,叫人赶制出来的,今天是第一次穿。”

    “我没见过你这样穿呢。”林知退低头看他袖间的花纹,指尖反复摩挲,“我以为你不喜欢这样的纹样,之前咱俩去徐家接亲,你穿的那套玄衣就十分称你。”

    程见初脸红红的,小声回他:“爹叮嘱我,既然登门拜访,总不能还是武人装扮,应该斯文得体些。免得伯父伯母见了,只当我是个不通文墨的武夫。”

    林知退咧嘴笑:“你把我都唬住了,瞧着还当是哪个文官世家的公子呢。”

    两个人一起往房间那边走去,刚才在前院中的稳重都不见了,程见初牵着林知退的手,边走边来回轻摇:“其实这几日每晚送你归家之后,师兄和聿尧都陪着我演练。我们设想了各式各样的问题,我一遍遍练习回话,今日才回答得胸有成竹。”

    林知退抬头看他:“真的啊?你们还演练了?”

    “嗯,练了好多次呢。”程见初忍不住笑,“聿尧认识伯父伯母,知道些他的脾气,所以他演林大人。”

    林知退叫起来:“聿尧演我爹??他一定是故意的,我还以为是师兄来扮呢!”

    程见初哈哈大笑,“师兄演伯母,这样就能时时拉住聿尧,不许他随口乱问。后来淮晏也来了,他非要演你,所以我就日日站在这三人面前,应付一堆稀奇古怪的问题。”

    林知退觉得有趣,很想看一看他们演练的模样。两个人很快推开房门,满室的阳光洒下来,亮堂堂的。厅堂的桌子上已经备好了茶和点心,椅子上还贴心地放了软垫。

    “你们下次带我也练吧,我总归是最了解爹娘,知道他们的脾气。”林知退拉着他,佯装埋怨,“你们倒好,私下玩得热闹,唯独把我排除在外。”

    房间中只有他们二人,程见初没了拘束,胆子也放开许多。他低下头,在林知退嘴角轻轻咬了一口,“哪有下次?今天我表现还行,伯父伯母才肯留我住下。往后的事,就要全靠我自己争了。”

    林知退也没躲,抬手环着他的腰,仰起头问他:“……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和爹娘说咱俩的事?”

    程见初抿着嘴笑:“总要先让伯父伯母喜欢我,我想再表现得好一些。”

    林知退噘起嘴:“依我看,他们未必会有这么多顾虑。而且这次归家,我倒是看出一些道理。”

    程见初垂眼看着他。

    林知退顿了顿,慢慢说道:“……好多好多事,对咱俩而言好像重如千钧,可等我说给爹娘听,他们根本不会害怕,好似很容易就能消解掉那些纠葛。”

    程见初也认真想了想,慢慢点头:“……还真是。当初我心里觉得,来上京找那个徐老头,实在棘手可怕,心里总发慌。但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一点都不担心。”

    “嗯。”林知退倚在他怀中,轻轻叹了口气,“当初听见徐璟修放出狠话,说要加害爹,我心里吓得不行。现在再想想,大概那人就只是嘴上逞凶罢了。”

    程见初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林知退抬手揉他的脸:“所以,让爹娘认可也没那么难,是不是?说不定他们已经喜欢你了呢,所以我们先不想那么多。”

    程见初笑着看他,“……好,不想那么多。”

    两个人又抱在一起,轻轻晃啊晃。林知退摸摸他的腰,呢喃着问:“你这里还疼不疼了?”

    程见初摇摇头:“已经全好了。”

    林知退脸红了些,伸手想解他衣襟:“……那让我看看。”

    程见初愣了愣,赶紧抓住他的手:“阿奴,现在不行,光天化日的,若是伯父伯母突然过来——”

    “他们一会儿应该要出门去的。”林知退强装镇定,其实自己的耳朵早就烧得通红,有些好笑。他微微别过脸去,带着一点嗔意:“你见了我,总是拘着放不开,好像也没很亲近。我瞧旁人两两相伴,都不是你这样的。”

    程见初往日的聪明劲儿全没了,只呆呆看着他,愣了许久才问:“……那是什么样的啊?”

    林知退有些羞恼了,轻轻推开他,转身去案几边倒茶,“不知道,不知道。反正我瞧着爹娘不这样,沈少侠和江少侠也不这样。”

    程见初赶紧跟了过来

    :“好端端的,你怎么又想起那两个人了?他们更是做不得数,成亲之前,两个人都不认识呢。”

    “但我看他们感情也很好。”林知退咕哝着说,“到幽州来找我那日,沈少侠染上了风寒,江少侠心疼得不行,手直接伸进衣领去试他的体温。你说人家相伴做不得数,可都这样坦荡,你我倒是作数了,但我连瞧瞧你的伤都不可以。”

    程见初这回听懂了。他一把握住林知退的手,放在自己腰侧。

    “可以,怎么不可以?”程见初放软声调,慢慢哄他,“可我怕突然有人进来,平白生出流言来。阿奴,若是在山门,我现下就全脱了给你瞧,可现在你是少爷,我担心让旁人觉得你失了身份。”

    “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虑?”林知退扭头看他,眼中没有半分躲闪,“这是我家,我喜欢你,难道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又不怕人看见。”

    “……白日宣淫也可以?”程见初故意逗了他一句,随即又很认真地说:“阿奴,换作从前,我一定肆意随心,绝不管那些规矩。但如今我已经见过聿尧了,也明白为什么伯父伯母想要你们俩在一起。”

    林知退刚要说话,程见初轻轻点了点他的嘴巴,摇摇头:“跟我在一起,我最怕旁人用闲话议论你。我不如王公子那样满腹才学,那余下的地方,我总要做得周全才是。”

    他看着林知退,轻轻笑了,“阿奴,你知道我素来不是循规蹈矩的性子,可现在我只想守好分寸,不叫你蒙受半分非议。”

    林知退小声说:“可是我不怕被非议啊……”

    “我怕。”程见初坦率地说,“很怕。王公子样样都好,这几日我常常想,若不是遇见我,你们俩应该——”

    林知立刻皱起眉,愠恼地打断他:“你再说这些,我就要生气了。”

    程见初知道自己讲错话,赶紧捂住嘴巴,呜呜地说:“好,我不说,我不说。”

    林知退瞅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我看你倒是挺喜欢聿尧的。”

    程见初嘿嘿笑:“自从来了上京,就受他照顾,我总要说些人家的好话嘛。”

    林知退哼了一声,不讲话了。程见初见状连忙把人拉过来,小声说:“不要生气了……若是你真要脱我衣服,我实在怕自己克制不住,再做出什么逾矩出格的事来。”

    林知退抬眼看他,脸色稍霁,但还是明知故问:“什么逾矩出格的事?”

    程见初没回答,却忽然把人打横抱起,假意往内室中走了几步,“这样的,你怕不怕?”

    林知退轻叫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程见初把人往上托了托,低声说:“有些胖了呀,知奴儿。”

    林知退抬手假意打他,程见初笑着把人放下来,抱着亲了好几下。两个人又和好了,贴着咬来咬去。

    春色正好时,门外忽然有人轻轻敲门。林知退喘息着抽离开,问道:“什么事?”

    “少爷,程少侠。”承安在门外说,“老爷与夫人要往戏园子去,遣我来问一问,二位少爷要一同去吗?”

    林知退是不想去的,但是他看了看程见初,那人点点头,小声说:“我想陪他们一起。”

    林知退哼哼了两声,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后对外面说道:

    “我们去,叫爹娘稍等一下,我俩收拾收拾就出门。”

    “是,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