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回到九零变成猫 > 20. 村小
    第20章

    杨满仓到了下头,站稳后转身朝杨桃伸出手:“眼睛看脚下。贴里头走,别踩外边新填的石头。”

    杨桃抓紧麻绳,小心踩上靠山的那条窄路。

    碎石里还夹着没干透的黄泥,鞋底一压便往缝里挤,她平时上树爬坡都不含糊,这会儿却老实得很,每一步都先踩踏实了才敢继续走。

    走到半道,她忍不住往外瞄了一眼。

    临溪那半边新填进去的石头高高低低,石缝间直接能瞧见下头翻滚的白浪,她腿肚子一紧,赶紧又往山壁上贴了贴。

    “看前头,别看水。”罗老师在上头大声提醒。

    杨桃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走,到了最后两步,杨满仓一把抓住她手腕,将人带了过来。

    狗娃在上头看了半天,觉得也没多吓人,扯着麻绳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一点儿事都没有,他就开始嫌慢了,抓着绳子就跑了两步。

    “赵国旺!”罗老师一声喝住他,“不准跑!”

    狗娃脖子一缩,赶紧放慢脚步,顺顺当当走了过来。

    等罗老师也过来,手里竹棍往狗娃小腿上轻轻一点:“回程的时候要是还敢跑,就叫你爹牵根牛绳来拴着你走。”

    “我又没跑。”狗娃小声嘀咕,“就是……就是步子大了一点嘛。”

    杨满仓没再往下送,他把书包重新挂回杨桃肩上,顺手替她把卷起来的一边肩带扯平。

    “跟紧老师。下午放学我来接你,要是瞧不见我,你就老实等着,不准自己乱跑过塌口。”

    “晓得了。”

    罗老师领着两个孩子,继续顺着山道往下走。

    这一路比姜小弥想象中还要长。

    几个人绕过几层泛着水光的层层梯田,又抄近道钻进竹林,这段路嵌着石板,杨桃每往下蹦一阶,肩上的布书包便跟着颠一下。

    姜小弥起先还端着架子端正坐着,被颠了十来回,终于没了脾气,四只爪子摊开倒在旧夹袄上,随它跟书本一块儿晃荡。

    出了竹林,山势渐平,几条岔道在山湾里合到了一处,下坪的三个孩子早已等在路口。

    领头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大姑娘,挎着个用旧化肥袋缝的白书包;两个弟弟一个抱着破书,一个怀里揣着装午饭的铝饭盒,鼻子底下挂着亮晶晶的鼻涕泡。

    几个娃见了罗老师,规规矩矩齐声问了好,可老实没走几步,脚底下就又不安分起来。

    大姑娘凑到杨桃旁边,小声问:“你今天也去啊?”

    杨桃把胸脯一挺:“我本来就在上学。”

    “你上回来的时候,我家秧田还没放水呢。”

    “前几天路不是叫水冲塌了嘛。”

    “路才塌了几天啊?”

    杨桃叫她堵得接不上话,正想再找个理由,对方眼睛一斜,已经瞅见了书包口露出的那对毛茸茸白耳朵。

    “你包里装的啥东西?”

    姜小弥自己把脑袋探了出来。

    这下连罗老师在跟前都压不住阵了,三个娃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猫!”

    “嗬!你看它眼睛,两个眼珠子颜色居然不一样!”

    最小的男孩伸着沾泥的手指便要戳她鼻子,姜小弥想都没想,“啪”地就是一巴掌拍过去。

    咯咯咯……”那小男孩半点没恼,反倒开心得乐出了声,“它不抓人!肉乎乎的,一点都不疼!”

    姜小弥低头看爪子,觉得自己的威严今天算是丢尽了。

    走了一阵,青崖溪横在路前,两边石坎间架着一座老木桥,桥板新一块旧一块,靠外的一截木栏杆还缺了两个空档。

    桥身不宽,将将够一辆牛车慢悠悠过去。

    桥那头有一小块平地,几条偏远山湾的小路在这里碰头,早有几个背着书本的孩子蹲在草坎边等着。

    有个皮小子连个布书包都没有,拿根麻绳把几本破书十字一捆,像挂水壶一样直接拴在裤腰带上;旁边还有个小姑娘,斜挎着一个碎花的蓝布书包。

    见着罗老师走近,这群娃娃先是规矩站直喊了声老师。

    可山里的皮猴哪耐得住闷,走没两步便将老师抛到了脑后,原本冷清的山道热闹起来。

    今早谁家鸭子顺水漂跑了,昨晚谁又因为抢红薯挨了他爹一顿打,一群小麻雀叽叽喳喳,一路吵闹个没完。

    等这群孩子闹闹哄哄到了山脚,狭窄的山道终于并进了一条平坦的黄土路,路面上有几道拖拉机的轮胎印。

    “丁零——丁零——”

    一辆飞鸽二八大杠自行车摇着铃铛从旁边过去,后座两边挂着两只空竹筐。

    姜小弥从书包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好奇地打量起周围。

    这便是杨桃常念叨的河湾坝了。

    屋舍比青崖寨紧密一些,大半都是建在平地上的瓦房。

    村委会门前挂着块掉漆的木牌,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河湾村村民委员会”,灰扑扑的喇叭吊在屋檐下,紧挨着的代销点刚卸下一半门板。

    代销点靠街的玻璃柜台里,整齐摆着些火柴、针线、糖果……还有一排花花绿绿的塑料头花。

    姜小弥正伸长脖子想看清柜台里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杨桃肩头猛地往下一坠:“别乱晃,要掉下去了!”

    “喵!”

    传说中的村小,就在村委会后头。

    一圈稀疏的竹篱笆,围着块操场,正对院门并排立着三间低矮瓦房,两间做教室,一间是老师办公室。

    西头教室的房顶刚补了几片旧瓦,漏雨最狠的梁上还严实压着半块黑油毡。

    泥墙上刷的石灰早斑驳脱落,露出大片黄褐色的泥坯,墙体当中拿红漆刷了行标语:再穷不能穷教育。

    只可惜,只可惜最后那个“育”字早已掉了大半块皮,远远看着,像一滩糊在墙上的红泥。

    操场正中戳着根杉木旗杆。办公室檐下吊着一只生锈的旧自行车钢圈,边上拴着一根短木棍。

    院里已经了二十来个孩子,有的三五成群跳皮筋,有的满操场疯跑,还有几个正撅着屁股趴在教室外头的木窗台上赶作业,满院子闹哄哄一片。

    杨桃刚进篱笆门,立刻有眼尖的孩子扯开嗓门叫唤:“快瞧!杨桃来啦!”

    院里好几个脑袋齐刷刷扭了过来。

    杨桃脸上一热,刚要低头,书包口探

    出的白猫又叫人瞧见了。

    孩子们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伸手的伸手,嚷嚷的嚷嚷,后排够不着的干脆踮着脚尖往里看。

    “别摸!它抓人!”

    杨桃护着书包拔腿就跑:“罗老师!”

    罗老师走过来,手里竹棍在地上重重笃了两下:“干什么干什么!围着只猫看,还能看出朵花来?你们昨天的作业全写完了是不是?都进教室去。”

    孩子们哗啦一下四散开去。

    办公室木门吱呀一响,走出来个三十岁上下的女老师,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右手食指上还沾着一小块蓝墨水。

    这便是村小的另一位何老师。

    看见杨桃,她微微一怔,随后便笑眯眯地打趣道:“你那张课桌总算是没白空着,可把人盼回来了。”

    杨桃耳根子一热,背着书包赶紧溜进教室。

    教室里的课桌椅那叫一个五花八门,挑不出两张一样的来。

    有的是几个人坐的长桌,有学生自个儿从家里搬来的旧方桌,哪张桌腿短了一截,底下便就地垫上半块砖头凑合。

    窗户连个玻璃都没有,大天晴的时候就这么敞着透气,赶上刮大风下大雨,才合拢两扇木窗板。

    罗老师带的这间屋是复式班,靠窗这边的两排归二年级坐,靠里头土墙的那半边坐着三年级。

    杨桃的位子在靠窗第二排,同桌何小芹正趴在桌面上一笔一划补算术。

    何小芹家就在河湾坝,来得比杨桃勤快多了,一见同桌进门,她赶忙将占了大半张桌子的手肘往回缩了缩,用袖子替杨桃把桌面抹了两下。

    “我还以为你今天又不来。”

    “山路塌了嘛。”杨桃硬着头皮,又把这句现成借口搬了出来。

    何小芹也没深究,两只眼睛黏在杨桃背后的书包上:“哎呀,你怎么把猫也背到学校来了?什么时候养的?”

    “前两天捡的,它非要跟着来。”

    姜小弥不满地喵了声,明明是你求着我下来的呀!

    何小芹满脸稀奇地凑近端详:“这猫儿好可爱!一身毛怎么能白成这样?”

    “那可不,也不看是谁养的。”杨桃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何小芹试探着把手伸出来,又悬在半空:“我摸摸它行不?”

    “你自己问它呗。”

    何小芹当真把手背轻轻贴近包口:“小猫,给摸一下不?”

    姜小弥凑上去闻了闻,指尖上没沾泥腥,只有股淡淡的纸张和铅笔味儿,倒还算干净。

    她矜持地纠结了两秒,终于将毛茸茸的脑门稍稍往前凑了半分。

    何小芹小心翼翼蹭了两下,便知趣地收回了手。

    姜小弥被蹭得挺舒服,下意识跟着那只温暖的手又往前够了一寸,猛然警醒,赶忙重新坐直了身板。

    等杨桃把书包卸下来,姜小弥早在里头颠够了,包口一搭下来,她便踩着桌沿跳上旁边的矮窗台。

    这位置正好,晒着暖和的阳光,窗里窗外的情形一眼便能尽收眼底。

    “当——当——当——”

    檐下那只废自行车钢圈被敲响了三下,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