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做什么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
发现男朋友是个骗子,决定要和男朋友彻底分手——同样的流程,你已经走过一遍了。
所以施行第二次时,你简直平静得不像话。
你不得不承认——
当初前男友说的话,似乎是对的。
他说你这个人看起来心软得不得了,一副好骗、又天真善良的样子,还时常有多得挥洒不尽的同情心。
但关键时刻。
却总是出奇的果断、冷静。
你是从来不会瞻前顾后的人。
如果发现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难过的心情只会在当下的那一刹那,格外强烈。一旦过了最开头那段时刻,理智就会重新控制你的大脑。
你会迅速判断出最有利于以后、以及你最想要的结果,并立即执行。
而这时。
不论对方如何向你卖弄可怜,苦苦哀求,你都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你是什么机器人吗?”
“按一爱我,按二收走对我所有的爱,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你连一点点的迟疑与犹豫都不会有?还是说,你本来就没有多喜欢我,所以分手这件事根本就不会让你感到煎熬与痛苦?”
前男友分手时,一度崩溃地这样质问你。
你当时听了,只是反驳,他作为过错方,凭什么要求你的痛苦比他还多?
但现在。
你突然意识到,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过去是。
现在也是。
分手似乎应当有阵痛反应。
而你的阵痛连一个周末撑不过去。
周一。
你按部就班地坐在了工位上,甚至自备了便利店买好的午餐。
太若无其事了。
竟然连你的朋友都没有看出你已经分手了这件事。
“诶?真罕见啊,竟然不是男朋友的爱心便当吗?”朋友午餐时往你那边探头看了一眼,但也没多心,只是随口笑道,“是终于吃腻了,打算换一换吗?”
你咬着西蓝花,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是啊,决定换了。”
“这样吗?那要不干脆把人也换了吧?说不定换个男朋友做的饭菜更好吃呢。”
朋友开玩笑道。
你也笑了一下:“好啊,有合适的记得给我介绍。”
“好——呃,诶?!”
“诶诶?!”
朋友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脸惊奇地瞪着你,好像你被什么妖怪附身了一样。
她大吃一惊:“这还是我的莉莉吗?”
“我的莉莉明明是一个夫管严啊,明明平常都是男朋友全肯定、不许任何人说他的坏话啊,怎么突然转性了?”她探过身来,装模作样摸了摸你的额头,“难道是发烧了,在说胡话?”
你一动不动,任由她摸,嘴巴里咀嚼着肉排,眼睛眨也不眨。
“烫不烫?”
“不烫啊。”
朋友放下手,打量着你的脸色,终于发觉你没有在说笑。
她看着你。
饭也不吃了,笑也收敛了。往椅背上一倒,就双手抱臂,盯着你,正色道。
“好吧,让我们来谈一谈,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吧,”她笃定地对你扬了扬下巴,“那个人渣干什么了?要我找人去做掉他吗?”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已经默认是人渣了吗?”
你无奈道。
分明当初她也感慨过,你的男朋友确实是新时代好男人呢。
现在竟然变脸变得这么快。
朋友理直气壮道:
“你喜欢他,他对你好,他就是好男人,值得嘉奖。你不喜欢他,要和他分手,那他就是人渣。”
“都不考虑一下,万一是我的问题吗?”
“你能有什么问题?你已经是我见过最可爱最好的女孩子了。怎么可能是你的问题?”
“再说了,退一千步、一万步来讲,就算你真有问题,那他不能包容你,归根到底,也还是他的错。”
“……”
你看着朋友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不禁哇了一声。
“真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还是我的毒唯。”
朋友轻哼一声。
“才发现吗?”
又问:“所以言归正传,到底是为什么?”
“嗯……说来有点丢脸,就是你那天给我看你的新手机屏保,你还记得吗?”
你咬着筷子,绞尽脑汁,想把事情尽量清晰简单地复述一遍。
“记得,然后呢?”
她挑了挑眉。
“然后……”你目光飘移不定,“然后我就发现,其中两个人我见过。”
“你见过?”朋友的声音一下子就提高了,脸一黑,“那两个家伙竟然骗感情骗到你头上了吗?”
她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去做点什么。
你连忙否认:“没有没有,他们是来找过我,但不是因为那种事。是……是薛翡。”
你又说不下去了,觉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骗,实在丢人。
可朋友还炯炯有神地盯着你。
没有办法了,你只好苦着脸,垂头丧气地老实承认:“薛翡和他们是同事。”
“同事?!”
朋友顿时一哽。
她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眼神:“可我从来没在店里看见过他。”
“因为是连锁店吧,而且他大概也有刻意避开被我们看见。”
你无精打采地放下餐具。
朋友一愣,然后越想越恍然大悟,越想越恼火。
“怪不得他一个上班的这么有钱呢。我就说他怎么可能是普通上班族!原来上的是那种班啊。”
“亏我还以为他是个正经人。”
她生了好大气,骂骂咧咧了一会儿,才勉强收住,问你: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直接分手吗?真的不要我找人……”
她又一次不死心地比划了一个恶狠狠的手势。
你连忙摆手:“算了算了,还是让他活着吧。毕竟这几年他照顾我,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朋友撇撇嘴:“你就是心软。”
你在她怨念颇深的眼神中干笑了两声。
“其实也没有很心软。”
只是也没那么冷酷而已。
你又叹了一口气。
-
下班后。
你拒绝了朋友的邀请,独自回到家。
一想到家里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冷冷清清,你还有点不习惯,坐电梯的过程中都心不在焉,思考着晚上要点什么外卖。
结果一推开门。
你愣住了。
从厨房那边已经如常传来了饭菜的香气,一个年轻男人正背对着你,在餐桌旁小心翼翼摆盘。
听见你开门的声音。
他抬头望过来,对着你柔和地笑了。
“工作辛苦了,欢迎回家。”
他温柔地说道:“今天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鱼,还熬了汤。”
“你怎么会在——”
薛翡没有让你说完,自顾自继续说下去:“这两天因为我的事,让你不开心了,是我不对。晚上多吃点,补一补。吃完了,正好去泡个澡,放松一下。我给你买了新的精油和香薰。”
一连串的话让你反应不及地愣在原地。
你对着他寻常的微笑。
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明明已经在周末通过信息和他明确摊牌了。
“非常感谢你这几年的照顾,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接受你曾经的职业,以及你一直对我有所隐瞒。”
“所以好聚好散吧。”
你在聊天框的最后这样打字道。
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发出去的那一刻,你觉得世界终于又重新明朗。
你必须承认。
你已经受够了前段时间一直疑神疑鬼、胆战心惊,生怕发生什么的纠结与煎熬。
一只玻璃杯放在桌子的边缘,摇摇欲坠,随时会摔下去。
你就会一直为这件事烦恼。
每次看见,都要担心。
但如果有一天,它真的打碎了,你反而会彻底松一口气。
——而你和薛翡就是这样的关系。
你不想因为任何人时时刻刻处在疑心之中。
那会让你渐渐失去自我。
你不愿意。
——但他为
什么还能若无其事地跑来见你,甚至平静地戳破你们之间的伤口?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们分手了。”
你以为对方是不愿意接受现实,所以像前男友一样跑来纠缠你。
“分手不需要双方同意,只要一个人通知另一个人,就可以成立。”
然而他却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那你这是——”
“不可以挽回吗,莉莉?”他问道,“就这么彻底把我排除出去,连第二次机会都不愿意给吗?”
你抿唇,板起脸。
正色道:“不可以。”
“在我这里,有的错误犯了一次,就必须出局。”
“这样啊,”他平淡地接了一句,点点头,又给你把椅子拉开,说道,“那就分手好了。”
“但是分手了,也可以让我照顾你吧。”薛翡对你淡淡一笑,“今天的汤熬了很久,你一定会喜欢。”
你不觉睁大了眼。
感觉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我们分手了。”
你再一次强调。
“我知道啊,我不是已经答应了吗?如果是不喜欢我出现在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凝视着你,轻声说道,“莉莉,我以为,就算分手,我们也可以继续做朋友的。”
“朋友之间互相照顾有什么问题吗?”
他问你。
又微微蹙眉,轻轻责怪道:“你今天中午不该吃便利店的,那没有什么营养。就算生我的气,也不能去吃那种东西啊。”
你望着他,思绪乱糟糟的。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你……难道你要照顾我一辈子?”
“为什么不行?”
“可我们分手了啊,你就没想过我以后会有新的男朋友?”
“是已经有新的人选了吗?”
他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敛了笑,盯住了你。
“暂时还没有。”
你的喉咙动了动。
他于是又恢复了淡笑,微微颔首:“那就等有了再说。”
然后又叫你坐下吃饭。
“汤都要凉了。”
你攥紧椅背。
没理会他,刻意表现得冷淡。
“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你不要来了。我会把大门的密码改掉。”
话音刚落。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
薛翡放下手中的瓷碗和汤匙。
“一定要这样吗,莉莉?”
他突然说。
你:“既然分手了,就断干净,没必要藕断丝连。”
“是吗?”
他淡淡反问一句,脸上终于没了笑。
薛翡抽出一张纸,擦干净手上的水珠,然后向你走来,攥住了你。
他按住你的肩膀。
而后在你骤然睁大的双眼中,用力吻了下去。
你伸手推他。
他干脆拉着你的手,让你环住了他的后颈。
直到你终于喘不上气,忍不住咬了他的舌头。
他却依然无动于衷,仿佛不知道疼。
……
良久。
他退了出来。
你犹自气喘吁吁着,就咬着唇,打了他一耳光。
他被打得偏过脸去。
然后慢慢转过来,盯着你嘶嘶抽痛的嘴唇,问:“还要再打一下吗?”
你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还想亲你,”他看着你,语调平平地又一次重复道,“所以,要再打一下吗?”
“你——”
不等你指责,他已经再次俯身而上。
……
你又打了他一耳光。
手都在抖。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你难以置信。
“我一直是这样,只是你不喜欢。”
他语调平直地说道。
说着,他不紧不慢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和你的头发,然后扶着你从沙发上起来,又说:
“汤要凉了,坐下来吃饭吧。”
他平静地望着你。
眼珠漆黑得瘆人,几乎透不进一丝光线。
好像有什么突然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