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红楼]贾府种田日记 > 20. 第 20 章
    “二哥有心事?”

    宝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环儿,你觉得贾蔷如何?”

    贾环微微侧目,没有马上接话。他记得贾蔷是宁府近支,自幼父母双亡,被贾珍养在身边。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贾蔷与蓉哥儿同住宁国府,本应亲近才是。可我在学里瞧着,他二人倒像是贾蔷狠怕蓉哥儿?”

    宝玉听了,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前后张望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凑到贾环耳边:

    “环儿,我跟你说了,你千万莫告诉旁人。”他咬了咬嘴唇,一口气倒了出来,“贾蔷不是珍大哥的侄子,是珍大哥的私生子。”

    贾环脚步倏地一顿。

    原来如此,难怪在学里他看到的贾蓉与贾蔷总是若即若离,这便是贾蔷对贾蓉害怕却又一直默默跟随的原因。

    宝玉见他不说话,越发压不住话头,絮絮地往下说:“这件事府里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贾蔷是当年珍大哥在外风流留下的,听说生母身份不光彩,后又死了,只能接到身边养着。珍大哥对他比蓉哥儿还要上心,蓉哥儿心里能好受么?”

    “二哥定是想与贾蔷亲近,但又碍于与蓉哥儿的情分。”

    “知我者,环儿也。”宝玉叹气,“我心里替贾蔷难受。他自小没娘,爹不能相认,哥哥还视他如眼中钉。”

    “二哥知道他的难处,但这终究是旁人家事。”贾环理解宝玉的心思,却无法感同身受。

    “贾蔷与蓉哥儿血脉相连,你又何曾见贾蓉欺辱贾蔷?或许他的处境没有你想的那么遭,不妨再看看不迟。”

    宝玉扭头看贾环,“你这话说得像个老于世故的。也好,左右是一家人,以后总有机会解开他们的心结。”

    义学的日子一如往常,贾?也缠着纱布回来上学。贾瑞借他旷课三日把人调去角落坐着,贾?也不敢反抗。

    “这男人之间,果真……”

    贾环刚把书本摊开,便听见后排的窃窃笑声。偏头看去,两三个子弟头碰着头挤在一处,中间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几人看得面红耳赤,不时拿胳膊肘互相捅一下,笑得促狭又猥琐。

    贾瑞不知何时也凑了过去,嘴上说着“先生不许看这些”,把那册子卷起来收进袖口。

    贾环收回目光,心中冷笑了一声。

    自打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在学里流通起来,贾瑞便越发不成样子了。那一双眼睛成日滴溜溜地在学里几个生得标致的同窗身上打转。

    贾环心思已不在书上,贾瑞这颗毒瘤,是时候割了。

    午歇时分,贾环与贾芸并肩坐在后排窗下,一人捧着一块芝麻烧饼慢慢嚼着。

    学里闹哄哄的,贾瑞就在后排不远处假装修整书本,实则翻着今儿刚收来的宝贝册子。

    贾环清清嗓子,凑近贾芸。

    余光见贾瑞手上动作停了,耳尖微动,贾环这才开口:“芸二哥,你可瞧出宝哥哥近来有些不对劲?”

    贾芸何等机灵,眼角余光往贾瑞那边一瞟,便接上了话:“宝二爷?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当不当讲,芸哥儿你最是聪明的,也给我出个主意。宝哥哥前几日跟我提了一嘴,说他在学里瞧着一个人,觉得格外投缘,想多亲近亲近却没个机会,叫他好生苦恼。”

    贾芸立刻压低了声音,恰到好处地凑近了几分:“谁?莫不是玉蘅?”

    贾环摇了摇头,声音恰好能让两三步外的贾瑞隐约听个真儿,“是贾蔷,因碍着蓉哥儿在,不好太亲近。弄得宝二哥整日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几日连饭都吃不香。”

    这话像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落在有心人耳朵里,便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贾瑞手上的书已经半天没有翻过一页了,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在闪烁。

    贾芸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又问:“那宝二爷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贾环摊了摊手,“我劝他顺其自然,莫要强求,毕竟还有珍大哥——”

    贾环一把捂住嘴巴,一副失言的模样,再不提这事了。

    直到将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贾环拍了拍手上的芝麻,起身去外头透风。

    经过贾瑞身边时,他脚步不停,余光却清清楚楚地看见贾瑞正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古怪的笑。

    贾瑞这几日的心思,活像被泡在一坛发了酵的酸菜里。他自小被祖父管得死死的,年纪不小,却连个通房丫鬟都不曾有过。

    自打见识了那些外头流进来的淫污册子里,脑子便如同夏天的泔水桶,越捂越馊。

    宝玉对贾蔷“有意”,在他听来就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他的欲念。

    贾蔷,一个不明不白住在宁府的旁支子弟。关于他和贾珍的关系,学里早有风言风语。

    既然如今又荣国府的凤凰蛋也瞧上了他,自己又和不能充个媒人,顺便抽个头?

    估摸着贾瑞真是压抑得狠了,没两日学里便流言四起,不少人见了贾蔷都不怀好意上下打量,又吃吃凑到一起嬉笑。

    “环哥儿可听说了学里今日的流言?”贾芸自不会落后,“不知从哪儿传出,说贾蔷是珍大爷养的玩物……”

    “好啊,”贾环板起脸:“这些不要脸的,什么不找边际的都说出口,怎能这样编排珍大哥?”

    继而又问:“这话,有没有传到蓉哥儿耳朵里?”

    这才是贾环真正的目的。

    可惜,贾芸摇摇头道:“这帮人哪有胆子舞到贾蓉面前,说他老子的闲话,怕是且等呢。”

    只是贾环与贾芸都低估了贾瑞的胆大妄为,散布谣言只是他打压贾蔷的第一步,当日散学,贾环就瞅见贾蔷被贾瑞叫住,拉去后院。

    这贾瑞也太急了。

    贾环快步走到前头,在廊下追上了正与人说话的贾蓉,面上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环三叔是怎么了?”贾蓉偏头看他。

    贾环犹豫片刻,斟酌一番道:“蓉哥儿,我方才见贾瑞带着蔷哥儿去了后院。”

    “倒是不知他二人还有交集,那有与我何干?”

    “这几日学里有些闲话,”贾环压低了声音,语气诚恳,“我本不该多嘴,只是听着实在不像样子,有人在传

    蔷哥儿与珍大哥……”

    贾蓉脸上的笑容收敛:“说什么?”

    “总之是上不得台面的流言,”贾环说到这里,微微蹙眉,“蓉哥儿也知道贾瑞的德行,我实在放心不下蔷哥儿,故来知会你一声。”

    贾蓉脸色阴沉如墨,甩开步子便往后院走。贾环紧跟在他身后,两人放轻了脚步,贴着墙根拐进夹道。

    透过一堆旧桌椅,只见贾蔷被贾瑞堵在夹道尽头的墙根下。他生得本就秀美,此刻脸色憋得通红,两只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贾瑞还浑然不觉身后有人来,压低嗓门对着贾蔷说那些不知死活的话。

    “蔷兄弟,我跟你说的事,希望你好好考虑。你既在宁府,又何拘只跟着珍大爷。”

    “你说什么?”贾蔷声音发抖,“你再给我说一遍。”

    贾瑞还在那里唾沫横飞地往下说,越说越兴奋,越说越不知死活。

    “蔷兄弟何必动气呢?你若跟我好一回,日后在学里哥哥定好好照顾——”

    贾瑞的话没能说完,贾环身边的贾蓉像一头发了疯的豹子,猛扑上去,一把揪住贾瑞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掼在了墙上。

    他的后脑勺撞上墙砖,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墙皮簌簌地落了一肩。紧接着贾蓉的拳头便一下一下地往贾瑞脸上胸口上招呼。

    “谁让你糟践他?你是什么东西!”

    贾瑞被揍得鬼哭狼嚎,双手胡乱地挡在脸前,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是、是宝二爷看上了他!”贾瑞的鼻血流了满嘴,开始口不择言。

    贾环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果然,贾蓉把已经软成破抹布的贾瑞丢在地上,起身往学门口冲去。

    他冲出夹道,拐过廊庑,一路直奔学门口。

    此刻,贾宝玉正站在义学大门外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包刚从外头酒楼带回来的枣泥糕。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那一身银红箭袖衬得格外鲜亮。

    见贾蓉朝自己冲过来,还抬起胳膊冲着来人打招呼。

    可贾蓉红着眼,二话不说,照准宝玉的脸就是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宝玉的颧骨上,砸地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梧桐树干,手里的枣泥糕飞出老远。

    “二爷!”茗烟尖叫着冲上来,张开双臂挡在主子面前,“蓉哥儿你疯了!”

    贾蓉哪里还听得进旁人的话。他额上青筋暴起,指着宝玉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个宝二爷,年纪轻轻却心思污糟!你就这么做叔叔的?还要不要脸!”

    宝玉被打得懵了,但他也不是委屈自己蒙屈的人,撸起袖子就要上。

    贾蓉又要冲上去,被闻声赶来的几个小厮死死拽住,两条腿还在半空中乱踢,靴子都踢掉了一只,“贾瑞都替你捅出来了!”

    贾环赶到门口看到这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糊涂了!二哥今儿才多大,如何生出那种心思?”

    边说着,贾环也跟着拉扯贾蓉。他只想让贾蓉出手收拾贾瑞,却不想让宝玉挨了一拳,这事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