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婚后日常

    暮食后,陆锦佑喝了两杯热茶才回家去。

    等他回到自家院子,便听到隔壁传来嫂子的呼喊声。

    “锦佑,明日记得去面摊吃朝食。”

    陆锦佑愣了一下,回:“不是说成婚三日不用上工吗?”

    沈清音:“柳三娘在摊子上做面食,我不去。”

    周晟给千军喂食,看着二人隔墙传话,有些好笑。

    如今他与她没有再隔墙传话,这两人倒是开始了。

    话到最后,沈清音叮嘱:“早点睡,别熬夜。”

    “好。”

    话题结束,沈清音也小跑过来摸一摸千军。

    千军看了眼她,又继续嚼嚼嚼。

    沈清音道:“千军这马这么好,要不给它找个媳妇配个种,生一匹小马驹。”

    周晟道:“便是给它配种,也要找差不多的马匹,平安县也没几匹好马,得去郡城才有能看得上眼的。”

    沈清音:“你正好有七日婚假,咱们去一趟郡城,先询问有无好马,问到后,等天气暖和了再去一趟。”

    现在虽已开春,倒春寒也冷得人直打哆嗦。

    周晟:“天气多变,不宜出门,你身体不好,容易感染风寒。”

    周晟还记得刚住回青石小巷那几日,便听黄婶说锦佑嫂子不知道能不能扛得过去。

    如今想来,心底莫名生出了后怕。

    喂了马,周晟给她提水进屋擦洗。

    沈清音白日睡多了,晚上也睡不着,继续看今日没看完的话本。

    周晟坐在屋子里看书。

    她坐着看书累,让他将油灯放到床边,让他坐在床上,她则枕在他腿上看。

    周晟视线落在妻子的脸上,忍不住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清音推开他的脑袋,视线从书上挪开,暼向他,没好气道:“我的脸都被你亲秃噜皮了。”

    周晟笑笑,在她的脸颊上又啄了一下。

    沈清音捂住脸:“你癖好好奇怪。”

    “我脸上是有蜜糖,还是有让人上瘾的药,你怎么总亲?”

    周晟说出最直观的感受:“香,软,让我不由自主地想亲。”

    沈清音朝他翻了白眼:“不许再亲了。”

    周晟没应。

    这是身体的本能,等他亲去时,才反应过来。

    夜色渐深,沈清音推了推他:“你该回去睡了。”

    周晟:“我陪你,你睡了我再走。”

    “那你别睡着。”

    周晟火气大,身体像是暖炉,热源,与他躺一块,被窝从来就没试过这暖和。

    周晟就纳闷了。

    夫妻俩刚成婚就要分房睡,她怎么就一点都不难过?

    “我已许久不犯魇症,若是三个月不再犯,我们试一试?”

    他问。

    沈清音睨了他一眼:“我都自己睡习惯了,你还没好全,就别勉强。”

    周晟无奈笑道:“我看你就是害怕。”

    “怕还敢和我成亲。”

    沈清音掀开被窝,坐起来亲了他一下:“好啦好啦,别生莫名其妙的气,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今晚……”

    话还没说就被她打断:“想都别想。”

    “地都不能反复犁,更何况是人。”

    周晟闻言,顿时失笑:“你这形容……”

    沈清音:“话糙理不糙就行了。”

    她驱赶:“我困了,你回屋去,这事过几日再议。”

    周晟只能回屋。

    独自一人躺在屋子里,翻来覆去难眠。

    他想,应当将有她香味的软枕取来助眠。

    周晟起身出房门,隐约可从对门门缝看到有亮光透出。

    说困的人,怎小半个时辰还没睡着?

    周晟走到门外,将房门打开,就瞧到床上的人,动作飞快地将本子藏到被窝中,装睡。

    周晟:……

    “我又不说你,怎像做贼一样?”

    沈清音睁开了左眼,瞄了他一眼,又放心地睁开了双眼。

    没法子,她就是工作后也是一直住家里,这样能省点房租。

    但问题就是一熬夜玩手机,她妈为了她身体着想就会突击检查,都给她检查出条件反映了。

    “你怎么也还没睡?”她转移话题。

    周晟:“睡不着。”

    他脱鞋上榻,再次将人拥入怀中:“等困了我再回去。”

    沈清音叹气:“没成婚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人呢?”

    周晟不说话,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

    沈清音:……

    当初那么高冷的一个酷哥去哪了?

    这俨然像是一只看着高冷,却黏人的缅因大猫。

    *

    周晟七日婚假,沈清音陪着他在家中也厮混了七日。

    等他上衙去后,沈清音也松了口气。

    男人精力太好,也折磨人。

    沈清音也闲不住,便出摊了。

    柳三娘见着她,问:“娘子如今都是官家娘子了,怎的还出摊?”

    “那是她闲不住。”一旁丽姐点破。

    凉茶摊子冬春两季不卖凉茶,改卖热茶汤了。

    沈清音:“一个人在家,闲得很,我正好来瞧瞧附近的铺子。”

    丽姐走过来,压低声说:“我可帮你打听了,那卖果脯零嘴的铺子过完年就关门了,我和那东家说好了,说参军娘子想要租铺子,你要真想租,赶紧的。”

    沈清音:“肯定租呀,不然别人都该笑话我家郎君了,我还是要给他一些脸面的。”

    丽姐道:“我可听说你家男人是有铺子的,又是参军,有俸银俸禄,你都可以在家享福了,怎还跑出来干活?”

    沈清音:“可能我是天生劳碌命,闲不住。”

    “你还劳碌命呢,扯吧,你就是纯闲不住。”

    “既然你要租,等会儿我陪你去看看。”

    过了半个时辰,早间人流减少,二人便一同去看铺子。

    摊子到铺子,也不过是百八十步子,走一会儿就到了。

    铺子不是很大,在门口支两口锅煮面煮粉也正好。

    天冷,店内可设三副桌椅,天热时,也可在铺子外边摆上三四副桌椅。

    询问过先前的租户,这里的租金是一贯二百钱一个月。

    比她的摊子贵了整整七百文,也难怪这铺子干不下去了,租金贵,利润就少了。

    丽娘与她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摊子能挣钱,但铺子就不一定也能挣钱。”

    “先前我就见过,摊子挣了许多,就开了个铺子,结果铺子没人去,摊子也被别人替了。便是后来再摆上摊子,风水也破了,挣不来钱了。”

    沈清音道:“我摊子也继续摆着,就是多加一家铺子,只要每个月能有五百文的盈利,那也是挣的。”

    丽姐翻了白眼:“那你这图啥?我瞧你那摊子,这冬日最冷清的一个月,也能有一贯钱。”

    沈清音笑道:“方才不是说了,我闲不住呀。”

    “若是日日什么都不干,这时间该有多难熬呀。不然我就只能是日日盼着男人下值,那日子可就没意思了。”

    “好了,就定这里了。”

    想了想,她有些担心:“你说房主会不会坐地起价,多要我租金?”

    丽姐顿时无奈了。

    “你现在什么身份,他还敢坑你?那可就是嫌日子过得太过平静了。”

    沈清音:“你可不能这么说,显得我好似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招摇过市。”

    丽姐笑道:“你有这招摇过市的底气呀,要换成我是官娘子,我的派头指不定有多招摇。”

    “那我可不敢,我家郎君是司马参军,平日里也抓了不少恶徒,便是山匪也抓了不少,我怕报复。”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不能招摇。”

    “毕竟那些山匪都是杀人如麻,十恶不赦的恶徒,还是保命为上,莫要招摇。”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这么危险,你咋还嫁了?”

    沈清音想到男人身上覆着一层薄汗,那失控的表情和喘息,她笑了。

    “美色当头,谁都会昏头。”

    丽姐用手肘抵了抵她:“我就说嘛,你当初就不清白了。”

    “要我说呀,也不止你昏头,你男人兴许也如你一样,被美色昏了头。”

    沈清音想到这几日,周晟那日日都不舍得回自己屋的德行,心说可不就是被她迷昏了头,都快记不住当初自己怎么说的了。

    当初还说半年后再试着同寝,这才几日,就想着过三个月就要尝试。

    她敛了敛心神:“莫说这些了,说回正事,我今日就想定下来了。”

    丽姐:“这一次可得交三个月的租金,你不考虑考虑,明日再作决定?”

    “铺子少,考虑则败北。”

    丽姐好笑道:“你嫁了个从过军的,还学会用败北二字来形容了。”

    沈清音:“这用我家锦佑的话来说,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二人相伴去寻屋主,丽姐在旁道:“你家锦佑可还好?”

    沈清音点头:“挺好的,昨日还和他姐夫下棋了。”

    “姐夫……嫂子变阿姐,亏得你想得出。”

    沈清音:“总要有个正当且说得清的关系,才能堵着好事者的嘴。”

    “我是不在意那些闲话,但孩子小,敏感着呢,我就担心他会钻死胡同,影响课业。”

    丽姐:“我真的好生羡慕锦佑和周官爷,怎么就有你这么好一个阿姐,媳妇!”

    “那你只能下辈子做我的曾孙辈,才能有我这么一个好祖宗。”

    “你这嘴可真是能说得很,在家里,周官爷肯定说不过你。”

    插科打诨半晌,寻到了屋主,租金如先前一样,也就直接定下。

    时辰还早,她去市集买菜回来,做好晌饭后,想闲着也是闲着,就直接给周晟送去。

    只是刚到衙门前,就看到他骑着马,整装领着七八人准备离去。

    周晟看到她,惊诧了一瞬,便策马到她跟前。

    翻马而下:“我要出城一趟,本让人去与你说了,没想你来了。”

    “多少日回来?”她问。

    “快着两三日,慢着四五日。”

    她依旧没问他要去干嘛,只叮嘱:“万事皆小心,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周晟点头:“你先回去。”

    他重新上马,深深瞧了她一眼,才领着众人策马而去。

    沈清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间,心里头生出了空落落的感觉。

    这是没成婚之前没有过的。

    大概,真成了夫妻,牵挂也深了。

    第82章 追杀滉山余

    陈氏在外甥成婚的第十日,带着孙子,提着冬笋送去周家。

    如今外甥成婚了,家里有了女主人,不能再在无人时直接进家了,所以等到外甥和外甥媳妇在家才过去。

    到了外甥家,才知道外甥外出公干了。

    听到外出公干,陈氏心事重重地问:“他有说出去做什么吗?”

    沈清音:“衙门办事,我怕问了,会泄漏出去,影响到他们办事,也就没敢问。”

    “不过郎君倒是说了过几日就会回来。”

    陈氏将笋从篮子取出来,说:“我给你切好泡好。”

    拨开笋子外边的包衣,说:“晟哥儿心里有结,他有时候总是不管不顾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如今你们成家了,你好好劝劝他,别让他那么拼命。”

    沈清音应:“我晓得的,我也会好好与他说的。”

    但让她劝不报仇了,她不会说。

    未经他人伤痛,不劝他人善。

    陈氏将笋子拨开外衣,切成片,放水里浸泡。

    “浸泡个把时辰,再煮一会,捞出来继续泡,一天要换几遍水。其他吃不到的,就先放着。”

    沈清音问:“这都哪来的?”

    有五颗笋子,要是周晟在家,一颗能吃两顿。

    陈氏道:“晟哥儿表弟媳妇,也就是你表弟妹娘家送来了,也让我送一些过来。”

    “他们家好大的一片竹林,每年都有不少笋子。”

    沈清音道:“那我也得回一点东西,毕竟人家还念着我和郎君。”

    “随你,不过别太贵重,让人有压力。”

    沈清音想了想,说:“正好家里还有好些干面条,郎君也不在,舅母就先带回去,让表弟妹带回娘家。”

    陈氏点头:“也行。”

    沈清音去煮热了热茶,端进堂屋。

    陈氏观察着两间屋子,见她进来才收回视线。

    沈清音给她倒了热茶,遂而坐下,将文哥儿抱起放到膝上。

    陈氏吹去热气,抿了口热茶才问:“你们是分房睡的吧?”

    沈清音点头:“郎君怕在梦中伤及我,所以睡在偏房。”

    陈氏原本怕外甥儿媳在意,可看上去,她似乎也不怎么在意的。

    “我和晟哥儿去看过大夫了,大夫说他这心病不重,只是十年军旅太过紧绷了,需要一段时间来缓。”

    “晟哥儿也与我说了,他自与你成亲之后,就没有再犯过魇症了,你也别着急。”

    沈清音笑道:“我不着急的,日日都能见面。”

    陈氏想说不在一个屋,日后感情淡了怎么办?

    可现在是自己外甥有问题,也危及安全,更是不能说,只能等过完今年再与自家外甥说一说。

    陈氏坐了一会儿就要回去,沈清音想留饭,她也说不用了。

    陈氏临走时,嘱咐:“晟哥儿回来了,你让他来我家里一趟,见着他人,我才能放下心来。”

    沈清音应下。

    送走陈氏,她便去做暮食。

    陆锦佑过来陪嫂子吃饭,见嫂子心事重重,饭都是按粒吃。

    “阿姐,你担心姐夫?”

    沈清音也不否认,点头。

    “他说三五日就回来,如今第三日了。”

    陆锦佑安慰道:“三到五日,还没到第五日,阿姐你莫急。”

    沈清音点了点头,要不是因为才成亲几天,也是成亲才深入交流,她都能将这多愁善感归于怀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边缘性就怀孕的例子。

    她记得婚前最后与周晟有过这种行为,都快有两个月。

    为了稳妥起见,也以防万一,明天还是去看看大夫。

    *

    滉山余匪又在郡城范围内作恶,强夺官银五千两,杀死官差逃入山中。

    郡守下来,郡城辖内所有县城都派人去追查。

    滉山山匪在十数年前,是邵平郡势力最大的山匪。

    因太过猖狂,才被倾力剿灭。

    但因官家出了叛徒,才导致头目逃脱。

    这么多年过去了,头目以为风头早过,便想着回到邵平东山再起,不成想却是遇上了个周晟,追着他们杀。

    也不知这小小的参军,哪来的这么神通广大,耳目众多,只要他们在邵平的某一个县与镇出现过,他便能追赶而来。

    几番险些在他追杀下,全军覆没。

    眼瞅着不是法子,便干了一票大的,直接抢了官银,再藏匿进山中,伺机招募在逃窜的逃犯。

    可那承想,他们便是躲在山中,也被发现了,只能藏起大部分的官银,带着少量逃跑。

    半道下,停下歇息。

    “大当家的,你说这里山林众多,他们怎么发现我们在这山头的?”

    说话的人,是一个三十来岁,贼眉鼠眼的男人,视线微眯地在十几个人身上流转:“大当家的,你说会不会咱们这些人中出了叛徒?”

    被称为大当家的人,是个四十来岁中年男人,满脸大胡子,双目凶狠。

    听到底下的人这么一说,眼神顿露杀意。

    “你是说,我总能被发现,是因为有人通风报信。”

    那人点头:“大当家你想呀,要不然怎会如此巧,那平安县的小参军总能紧跟身后。”

    男人视线锐利的视线,都在众人的身上扫视了一圈。

    他问:“那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是奸细?”

    二人说话的音量不高,只有他们能听见。

    贼眉鼠眼的男人,眼珠子贼溜溜地在众人身上转悠,说:“胡三好似当过兵,去年杀了人才跟着咱们混的,他最有可能。”

    “而后是六子,他好像就是平安县的人,与那周晟是老乡,他也有可能。”

    “大当家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呀。”

    叫大当家的抽出刀,众人心中顿时一凛。

    虽不知二人在说些什么,可看他们的眼神交流,还有打量众人的眼神,隐约能猜得到在商量何事。

    很有可能,在说是否有叛徒。

    他们有些是跟了十几年的,自是不怕的。

    可能就这后边几年追随的,心底是慌的。

    就在众人心下惊疑之时,大当家的刀刃蓦地一挥,身旁还在挑拨的男人,脖子顿时见了红。

    死前还睁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大当家,显然没想到,自己只是提醒,却挨了一刀。

    众人顿时为之惊愕不已。

    大当家拿着刀,在男人的身上抹了抹,站直身躯,身形近八尺有余。

    他面色冷峻,眼神犀利:“大敌当前,最忌猜忌。”

    “此人在此挑拨离间,让我怀疑众人,居心不良。”

    “你们都是与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若因旁人的三言两语就生出怀疑,我也不配为你们的大当家!”

    男人的一番言语,顿时让其余人心服口服。

    一番言辞过后,其中有人道:“不好,追兵来了!”

    众人只得立马离开。

    不是他们不想反击,而是来追杀他们的人,都是训练有素,从战场上真刀真枪厮杀存活下来的,杀的人比他们杀的还多,也比他们凶狠的多。

    半年前,他们还当叫周晟的小参军不足为惧,可后来才知他所带领的人,除却衙差,还有一小支精锐,是与他在战场的同袍。

    他们还未跑远,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朝大当家的后脑而去。

    大当家有感,身形蓦地一躲闪,羽箭猛地插进树干中。

    他只一转头,就与追赶来的周晟对上了视线。

    周晟眼神冷厉却又平静。

    而男人则是目眦尽裂。

    又是周晟!

    又是周晟!

    这人怎就这般阴魂不散!怎么就不能放过他!

    既然周晟不让他好过,那他也决然不会让周晟平安过!

    不是恨他杀他家人吗?!

    只要他这次能逃脱,他就是死也要拉着他全部亲人陪葬,偏不杀他,让他孤独活在世上,让其每一日都活在痛苦,且追杀他的悔恨中度过!

    可身后人依旧紧追不舍,根本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

    平安县。

    沈清音茶饭不思,还真去瞧了大夫。

    当然,她将自个的症状说了。

    大夫似乎很有经验,问她:“你家郎君可在家中?”

    她摇头:“不在,出门好些天了。”

    大夫心下顿时了然:“明白了,你这是心病,也就是犯相思了,等你家郎君什么时候回来,你这病就什么时候能好。”

    答案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内。

    沈清音没想过有朝一日,也会犯相思。

    她以为她很理智的,不会为了哪个男人茶饭不思。

    但仔细想想。

    周晟那么好。

    她想也是应当的。

    为了不想自己想,她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每日依旧早起在陆家做粉。

    白日送粉到摊子上,再开始找人简单改一改铺子的格局。

    这一忙就是三日。

    三日一过,收摊后,她就到衙门询问有无周晟的消息。

    得来的消息,是没有。

    离开衙门时,她在衙门前看到告示。

    有山匪杀官差,抢官银,还在逃。

    近日莫要出城,便是城中众人,入夜后也早早归家,莫要在城中流窜。

    看到告示,沈清音也猜到周晟就是去办此事了。

    山匪心狠手辣,沈清音心下惊惶,不由地担心。

    在心底祈祷了各路神仙,只希望他能无伤无痛,平平安安地归来。

    回到家中,想了想,她收拾了两身衣裳回陆家。

    周晟不在家,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还是回“娘家”住,与锦佑有个照应也好。

    第83章 惊吓

    沈清音被噩梦惊醒。

    梦到周晟惨死。

    她醒来后,给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清醒。

    自言自语:“梦都是反着来的,梦里肯定是对方惨死。”

    说服自己后,又闭眼躺下。

    但一躺下,梦里周晟遭山匪砍了百八十刀的血腥画面又涌了上来,吓得她立马睁眼。

    虽然梦境不可信,但可怕。

    她没法睡了,索性起床,抱着已经没什么暖意的汤婆子去厨房,揉面做面条。

    厨房放下帘子,烧旺灶台,没一会儿便暖意洋洋。

    陆锦佑睡得迷迷瞪瞪,听到外边的动静,都没反应过来时下嫂子已经成了阿姐。

    爬起床,穿上厚衣准备去帮忙。

    缩着脖子,双手套进袖口中,冷得躬身出院子,隐约觉得今早格外地冷,甚至夜色还特浓重。

    觉得不对劲,一抬头就看到高挂的明月。

    看夜色,这会估摸都还没到寅时。

    他走到厨房,撩开帘子,一阵冷风灌入,冷得沈清音一哆嗦,忙催促:“赶紧把帘子放下。”

    陆锦佑进了厨房,吸了吸鼻子,问:“阿姐你怎么醒这么早?”

    沈清音如实说:“还不是做了个噩梦,梦到周晟……总归很可怕的梦,睡不着。”

    她也不敢说出口,就怕一语成谶。

    陆锦佑明白了。

    他说:“我回去拿书,陪阿姐。”

    沈清音:“你别,还是回去歇着吧,不然明日在课上就该打瞌睡了。”

    陆锦佑:“刚出来时候吹了冷风,这会清醒了,等会犯困再回去继续睡。”

    说着就跑出去拿书去了。

    陆锦佑没一会儿就返回,坐在灶台看着书,偶尔帮忙添些柴火熬骨汤。

    忙活一个时辰,姐弟二人都逐渐犯困,便回屋歇着了。

    沈清音早间醒来时,已日上三竿,想起粉没做,就是面和骨汤都没送过去,猛地一清醒,赶紧起床。

    走到厨房,锅里的骨汤没了,蒸笼好似也用过,正在晾干。

    她顿了顿,反应过来是陆锦佑和黄婶两人在没有吵醒她的情况下,忙完的这些活,心下不由得感动。

    今日有熹暖的日头,也不冷,她提着篮子出门,打算去买个猪脚回来。

    给黄婶家送大半,她和锦佑两人小半个就够了。

    买菜回来,想着陆家的调味料不足,就直接到周家做。

    顺道在周家歇了晌,待了一个白日,做暮食的时辰到了,就做饭。

    猪脚做好,出门往黄婶家送去。

    才出屋子,隐约觉得有些怪,往几个巷口看了一眼,然后歪了歪头,疑惑半晌还是回了周家。

    暮色将至,老百姓下工归家,人渐多,怪异的感觉又没了。

    沈清音挽着食篮回陆家。

    夜里,自留菜刀,给陆锦佑一把柴刀。

    陆锦佑看着柴刀,惊诧。

    沈清音与他解释:“上回我觉得有人盯着我,结果就来了骗婚的婆子,后来又察觉有人盯着我,那个恶徒就出现了。”

    “今日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总归防着点准没错。”

    陆锦佑闻言,默默地将柴刀放到床边。

    沈清音琢磨了一会儿,说:“我寻思着两个院子都该养两条大犬了。”

    陆锦佑道:“大犬也得从小养起,这样才会听自家人的话。”

    沈清音点了点头,应:“等天气暖和了,我再去问问谁家有大狗的狗崽。”

    *

    夜里,沈清音好半宿都没睡着,下半夜又起来忙活,忙活完,都没了精力,就托黄婶帮忙将粉送去摊子,她则去睡回笼觉。

    人还没睡醒,感觉身边有人,才睁开眼睛,整个人就被抱起来了。

    浓浓的血腥味窜入鼻息之中,但她没有推开,熟悉的触感告诉她,这人不是别人。

    “怎么了?”她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含糊不清。

    周晟不说话,就紧紧地抱着她,身躯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还是环住了他的腰,轻轻拍他的后背。

    “没事的没事的。”

    周晟闭上眼,身体依旧颤抖。

    缓了许久,沈清音才问他:“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晟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她、

    看到周晟时,才发现他眼底一片猩红,都是红血丝。

    她捧上他胡子拉碴的脸,似乎想起了昨日被人盯上的感觉,便温声问:“是不是以为我出什么事了?”

    逐渐地,她看到了他眼眶湿润,她凑过去,也不嫌他身上的血腥味浓郁,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我没事呢,你看,我好好的。”

    周晟蓦地又将人抱住。

    “家里乱了,有血迹,我以为你出事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

    “然后呢?”她问。

    “我提刀出来时,遇上黄婶,似是发现我神色不对,问我怎了。”

    “我问她,有何人出入过我家中。”

    “她说不知,让我去陆家问你,我方知道你在这。”

    沈清音轻抚了抚他的脸,继而道:“你别慌,深呼吸几下。”

    周晟把她再次抱入怀中:“我无事,再缓一会儿就好。”

    怀里拥着温热的身躯,才能确定是真实的,而不是像曾经无数虚妄的梦境。

    父母去了后,他总会做梦,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梦醒来,不过是南柯一梦,依旧孑然一身。

    “好吧,想抱多久都行,就是你现在身上有点臭,熏着我了。”

    周晟松开她,说:“我回去洗洗,换一身衣裳……”他顿了顿:“你陪我。”

    “好好好,等我先穿上衣裳,简单绾好发髻才陪你回去。”

    “好,我在屋外等你。”

    他说的屋外,是房门的位置,半开房门,视线依旧紧紧盯着妻子。

    沈清音也不像平时那样,哆嗦半天才起床穿衣,她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裳,随意用发带绑了绑头发,戴上帷帽就跟着他回家去。

    两家离得近,就是说一小段的距离,就一小会儿就到家了,也没碰上其他人。

    回了家里,沈清音才发现院子围墙旁有带泥的脚印,跟着周晟进了堂屋,便见地上有零星血渍。

    屋里也有打斗过的痕迹。

    她道:“两家就在隔壁,昨天夜里我睡得晚,也没听到什么打砸声。”

    “还有这地上的血是谁的?”

    周晟缓过劲了,他蹲下,指腹往地上的血渍一抹,放到鼻息下闻了闻,好半晌才道:“是鸡血。”

    “嗯?鸡血,这么大周章,图什么?”

    周晟呼了一口气,站起道:“我前些日子去缉拿抢夺官银的山匪,发现就是当初杀害我父亲与舅父滉山余匪。”

    沈清音闻言:“后来呢?抓住了吗?”

    周晟脸色沉沉:“杀了。”

    “只是那贼首临死前说了让我无法不在意的话。”

    沈清音问:“和我有关?”

    周晟颔首,他不让她进屋,自己进屋拿换洗衣物。

    “他说平安县有他的人,我在杀他的同时,我的至亲至爱之人,或也在遭遇不测。”

    周晟几日就只睡了几个时辰,随后又紧赶慢赶地回平安县。

    看到屋中凌乱,还有地上血渍之时,整个人险些失控,疯了,只想将还在押送去府衙的余匪全杀了。

    是黄婶一句“英娘在陆家”,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看了一片狼藉,那这些怎么回事?

    “我瞧着不像是来杀我,反倒像是要吓唬人。”

    周晟望着地上的血渍,面沉如水:“我会查清楚的。”

    “若平安县真有滉山余匪,我定会将其揪出来。”

    周晟取了衣裳,想直接用冷水洗,沈清音不让,让他提水进厨房,烧上满满一锅,兑了三桶温热水。

    他似乎不想让她离开视线之外,她便随着他一同进澡间,给他搓洗头发。

    他的头发有干成块的血块,都黏在了一块,用澡豆使劲搓洗,才将头发理顺。

    冲洗干净后,周晟便自行擦澡。

    冲洗干净身体上的血污后,沈清音踮起脚尖亲了亲他,再次强调:“我没事,你别太紧张了。”

    别又应激了。

    他很坚强,却又很脆弱。

    他可以无惧生死,却畏惧身边的人遭遇危险。

    周晟径自坦着身体将人紧紧抱住。

    身上的水珠也沾湿了她的依裳。

    他吻着她,低声问:“阿音,我想偠你。”

    她抚着他的头发,温声纵容:“可以的。”

    用美好的记忆,遮去不好的记忆。

    她是心疼他的。

    被吓这么一吓,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缓过劲来。

    身上依裳如数被褪去,搭到放衣服的横木上。

    他口勿遍了她身上的每一寸。

    他让她做在他的腿上,双手穿过腋下,紧紧握住前方,有白皙柔嫩从指骨分明的五指中溢出,好似要爆开。

    他总是那么粗野。

    但她是喜欢的。

    果然,她的癖好就很奇怪。

    刚好,他也对上了癖好。

    因天冷,小半个时辰就匆匆结束,他用依裳裹住她,将她打横抱进屋中。

    许是潜进周家的人,只顾着捣乱主卧,是以侧卧并没有遭殃。

    他将人抱进侧卧,放置床上盖上被衾,低声叮嘱:“等我。”

    他将主卧的炭盆拿过来,烧起火盆,片刻便暖了屋子,他又开始新的一轮奔冲。

    他的身体很疲惫很疲惫,可脑子却异常亢奋,异常清醒。

    他想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又或是将自己融化进她的骨血之中。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直相贴相拥,永不分离。

    第84章 怀疑的人选

    一场情事缓过来后,沈清音望着周晟眼底的血丝,劝道:“你好好睡一觉,我去与你舅母说一声,说你平安回来了。”

    周晟坐起:“我与你一起。”

    沈清音推他肩膀,把他推躺下。

    “不行,你必须睡一觉,你也不瞧瞧你眼底的血丝有多严重。”

    顿了顿,又立马将他扯起来:“等等,你不可以在这里睡,你随我回陆家,在陆家睡。”

    万一那歹人又返回来,那周晟岂不是就危险了?

    二人穿戴整齐,又回了陆家。

    周晟这么脆弱,离不得她,沈清音只好是花了些跑腿钱,叫了两个人。

    一个去陈家,一个去衙门。

    家里的情况,是一定要彻查的。

    沈清音屋外缝袜子,嘴里也哼着歌,让周晟知道她在外头,好让他安心。

    周晟这一觉睡得不久,就半个时辰就醒了。

    可好歹睡了会儿,眼底的红血丝终于消了一些。

    正好衙门的捕快也来到周家。

    周晟与他们一并回去勘查。

    查看过后,家具都没有磕坏的痕迹,显然是被人为弄乱的,也就是故意摆放成凌乱,遭贼的模样。

    不然这些家具落地,不会没有磕痕,也不可能没有任何动静。

    检查过后,捕快询问:“可有财物丢失?”

    沈清音摇头:“没有。”

    那匣子的银钱,都藏起来了,她检查过,都没有少。

    捕快望向周晟:“禀周参军,这比起行凶,更像是唬人的把戏,至于是唬谁,还不能确定。”

    “不过能弄出这出把戏的人,定然晓得这家里没有住人,所以才敢过来。”

    沈清音与周晟说:“昨日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就感觉有人盯着我。”

    “不过除了黄婶还有这邻里,谁会知道我不在家住?”

    “巷子里虽然也有好闲话,长舌的人,可也不会逢人就说我不在家里住,而是回前婆家里住。况且以郎君的身份,他们也不敢乱议。”

    周晟与捕快闻言,相视了一眼。

    他继而与捕快说:“你们去盘查这两日,青石小巷可有出现生人,老人小孩也不例外。”

    两个捕快领命,将家具摆正后,便离开周家。

    等人走了,沈清音怀疑:“若是没有生人出没,这捣乱的人会不会就在青石小巷?”

    周晟沉思片刻:“有可能。”

    他转而看她:“我剿匪有功,还有七日休养假,这七日会争取将捣乱的人抓出来。”

    捕快前脚才走,后脚陈氏就到了。

    院门没关,她直接跑进来:“晟哥儿,英娘,咋了,怎会有捕快来家里?!”

    陈氏心里七上八下。

    莫不是晟哥儿伤重,他们将人抬着回来的吧?!

    陈氏在看到外甥平安无事出现在自己眼前后,这念头才立马散了。

    她快步走到跟前,上下左右环顾了一圈,随后望着满是血丝的双眼,还有眼底下的一轮乌青。

    她心疼的问:“这是多久没睡了,眼睛怎成这样了?”

    沈清音看向周晟:“有舅母在这里陪着我,你再睡一会儿吧,不然晚上你还是不会有睡意。”

    陈氏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顺着她的话说:“是呀,不管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必须得去歇着了,养精蓄锐了,处理旁的事,也能得心应手。”

    “你就放心吧,我陪着英娘,等你醒了我再回去,”

    周晟看了眼沈清音,说:“我再去歇会儿。”

    “去吧去吧。”

    等周晟进屋后,陈氏才拉着外甥媳妇仔细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音也没瞒,将今日的事都说了出来。

    陈氏闻言,满脸怒意:“这都是什么缺德玩意。”

    “不是想吓你,就是吓晟哥儿。”

    “可谁胆敢做这种事?”

    “总不能是晟哥儿剿匪惹上的仇怨,报复来的吧?”

    沈清音清醒道:“若真的是山贼报复,就不止是吓唬这么简单了。”

    “就好像要出一口恶气。”

    她其实有怀疑的人。

    比如先前纠缠过自己,而被周晟教训了一顿的陈大郎。

    还有先前因为乱传她和周晟关系,而被赔了一贯钱的李家妇。

    以及骗婚的吴家。

    这三家都有可能。

    但办事要讲证据,也不能因为怀疑就下定论。

    究竟是不是,周晟会去查证,她怀疑,但没有能耐,还是歇着吧。

    陈氏道:“你说会不会是陈家,或者是李家?”

    合着也想到一块去了。

    沈清音:“郎君会查的。”

    “只是郎君刚剿匪回来,看到满室凌乱,地上也有血迹,以为是我出事了,险些崩溃了,所以才不放心我一人。”

    陈氏叹气,心疼地望向外甥的屋子,说:“晟哥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独独重感情。”

    “看到那一幕,我都不敢想他该有多绝望。”

    说着话,陈氏眼眶就红了,逐渐有了泪意,偏过头拿帕子抹泪。

    沈清音听得也难受。

    周晟这一觉睡得也不安稳,睡半个时辰,就起来确认安全。

    直至黄昏时分,他稀稀拉拉地睡了两个多时辰,陈氏才回家去。

    陆锦佑不知家中发生什么事了,沈清音和周晟达成共识,没有与他说,让他能安心念书。

    吃过暮食,陆锦佑又回去温书了。

    沈清音今日也沐浴过了,便直接将人拉床上厮混。

    周晟咬着她的耳垂,呼吸低促:“今日怎了?”

    沈清音双肩耸动,呼吸不稳:“旷了那么久,想你了,不行?”

    “行。”

    “很行!”

    久久之后,他躺床上,闭眼假寐。

    沈清音指尖描绘着他的眉骨,鼻骨。

    “周晟。”

    “嗯?”

    他应声,她的吻就落在他眉骨上,鼻骨,唇上。

    “我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周晟睁开了双目,与她相望,他在她的眼底看到了她对他的心疼。

    “好。”

    “亲人仇已报,我不会让自己处于险境。”

    沈清音勾起他的尾指,拇指摁上拇指:“那就一言为定了。”

    周晟嘴角微扬:“嗯,一言为定。”

    “这次帮忙的,还有一些在战场上追随我的同袍,我成亲时,他们都在外帮我追查滉山余匪的下落,如今家仇已报,我想宴请他们。”

    沈清音颔首:“这自是应该。”

    “你想在家中宴请,还是在酒楼宴请?”

    周晟:“行军人都糙,他们嘴上没个把门,什么荤话都能往外说,便在外边宴请。”

    沈清音:“可你为什么……”顿了一下,又转了回来:“你也没好到哪去。”

    周晟低沉笑了一声,将人拉入怀中,拥着她。

    “我只在你一人前说荤话。”

    沈清音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把你给显的。”

    “既然在酒楼,那就去好一点的,我明早给你拿些银子。”

    “嗯。”

    *

    周晟第二日才缓过劲来,没有昨日那般紧张了。

    给她打下手忙活,而后将骨汤和面,粉都送去面摊。

    也与她去看了一眼她租下的铺子。

    二人正准备回家时,便遇上了赵毅。

    赵毅道:“周参军,使坏的人可有怀疑的人?”

    今早赵毅去了一趟衙门,听说周参军家里的事,就立马过来了。

    周晟将人拉到一旁,仔细说了一些话。

    过了片刻,话说完了,赵毅朝着沈清音道:“沈娘子,我便走了。”

    沈清音点了点头,等人走,她才问周晟:“你给他安排了什么活?”

    周晟:“只是让他找几个人,盯一盯我所怀疑的那几个人。”

    沈清音望着他:“你说,咱俩会不会想到一块去了?”

    周晟颔首。

    “也就是那几家了。”

    “不为财,又胆小怕人听到动静,不会是恶匪报复。”

    他就是那瞬间昏了头,后边就反应过来了。

    是以今日才宽心了许多。

    只是一日还未确定是谁,他便不能掉以轻心。

    也有极小的可能是障眼法。

    只要有可能,就得严防。

    下午,夫妻二人待在家中,衙门捕快也寻了过来。

    捕快禀告周晟。

    “都盘问过了,这两日在家中,说除却货郎和卖油翁外,都没有见到生人。”

    周晟颔首:“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捕快离开后,没半个时辰,赵毅也来了。

    沈清音去煮茶,也没听他们怎么说。

    赵毅与周晟道:“吴家名声在平安县臭了,也得罪了周参军和吴主簿,在数月前就举家离开了平安县。”

    “而陈家大郎,早些时候因与木工铺子与人起争执,伤了另外的学徒,被木工铺赶了出来,然后一直在做一些零工。”

    “不过有人说有段时间,看见陈家大郎与李家二郎走得很近。”

    周晟眼底一片冷凝。

    “查,他们二人昨日都在何处。”

    赵毅颔首,又离开了。

    沈清音端了茶水过来,让他喝一盏热茶再走。

    赵毅喝过热茶便离开了。

    沈清音端茶进屋,周晟也起身,从她手上接过托盘,放到桌上。

    “我大概心里有数是何人了,现在只差他们承认了。”

    沈清音叮嘱他:“若真是你怀疑的人,你想如何?”

    她担心周晟失了理智,动用私刑,私刑过重,将人弄得半残。

    周晟默了几息,才应:“我不会让他死或残,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话到后头,他眼神冷凝。

    “可万一将人打伤,送去官府,仗刑之后,人残了,生出怨恨,又出现一个要报复的恶徒呢?”她问。

    周晟思及那个手残的恶徒,沉默了。

    沈清音将手放到他肩上,温声劝道:“我不是想饶过他们,只是想没有后患之忧,要么教训一顿,赶出青石小巷。要么扭送官府,让知县处罚,如何就如何。”

    “可千万别二者并罚,如此容易生出后患。”

    第85章 平淡美满是

    赵毅寻了几个衙差,分别逮了陈大郎和李二郎逼问。

    两个怂包,只稍一吓唬都承认了,说只是气愤不过,才会做出故意吓唬人的举动来泄愤。

    前者说自己不过上门询问周晟是否和沈寡妇暗通,便因周晟恼羞成怒而遭了一顿打,丢尽颜面,被人耻笑,也因此丢了木工铺子的活。

    后者也是气愤不过,他家阿娘也没说错,二人若不是早早有了首尾,怎会在半年时间就定了亲?

    他们不仅赔了银子,还要夹着尾巴做人,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二人一合计就想了这法子出气。

    李二郎狡辩:“比起周晟,我们也就只是进去弄乱了家具,滴了几滴鸡血而已,顶多就是入室盗窃未遂,杖刑二十棍。”

    赵毅笑了:“你们还挺懂。”

    “不过你们说盗窃未遂,难道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偷盗?”

    陈大郎瞪大了眼:“你们想要诬陷我们?!”

    赵毅:“我可没有诬陷。”

    “你们只知盗窃未遂,杖刑二十棍,但你可知闯命官的宅邸,又是何罪?”

    两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慌了。

    赵毅朝着他们笑了笑:“你们分明知道周参军剿匪,闹这一出不过是想嫁祸给山匪。”

    “你们想,若是沈娘子见了那一幕,肯定会被吓得战战兢兢,有段时间没法安生过日子。”

    “若是先让周参军见到这一幕,一瞬间没了理智,做了错事更好。”

    “你们甚至想好了最后的刑罚是什么,可唯独忘了,周参军是有官阶的。”

    “闯入寻常人院中才是杖刑二十棍,若是闯入寝室中,便加十棍。而闯入命官宅邸,刑罚加倍,再服役三秋。”

    “杖刑六十,我们这些弟兄打板子可不会轻,再服役三秋,也不知你们有没有命回来。”

    听到后头,两人的脸色都瞬间煞白。

    李二郎顿时跪了下来,磕头求饶:“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求官爷们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们计较!”

    陈大郎这会儿也知道着急了,他急头白脸道:“我们也是以为周……周参军先不仁,我们才不义的!”

    赵毅都想撬开这二愣子的脑袋瞧瞧,瞧瞧到底装的都是什么,才会在这个时候,还敢说出这种话。

    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不,只是占了个臭,一点都不硬,怂包一个。

    “哟,嘴还挺硬,那算了,直接带回衙门,按公处理。”

    陈大郎一听,忙求饶:“错了错了,是我们错了!”

    赵毅给了几个衙差眼神:“给他们个教训,别太明显。”

    二人被拽着暗处打了一顿。

    而待入夜之后,被衙差拽回各家。

    ……

    周晟回来的第四日,沈清音从铺子回来,就看到有装着家具的板车拉离青石小巷。

    她到黄婶家门前,问正在纳鞋底的黄婶:“婶子,这是谁家搬家?”

    黄婶往外瞧了眼,纳闷道:“也不知咋地,这陈家和李家两家像是说好了似的,都在同一天,都是着急忙慌的搬家,好似惹了什么麻烦。”

    沈清音试探的问:“可是我想的那个陈家和李家?”

    黄婶点头,奇怪道:“若是他们真怕周晟报复他们,去年就该搬了,怎的这会儿才搬?”

    “听说两家都打算离开平安县,去外地谋生。”

    沈清音听到是这两家,对几天前家里一片狼藉的始作俑者也心里有了数。

    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两家的人了。

    黄婶转了话题:“我早间去买菜时,看到告示了,说周晟剿匪,找回官银立下大功,都说他要升官了呢。”

    “你们这怕不是要搬去郡城了。”

    沈清音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黄婶也算是给她提了一个醒,若是周晟真升迁去郡城,她刚租的铺子咋办?

    还有锦佑又咋办?

    陆锦佑还有两个多月就要参加南山书院的入学考试了,不能因为这事而扰乱他。

    夜里,沈清音给周晟解开小手臂上的黑皮臂鞲。

    她问:“你立大功,是不是要升迁了?”

    周晟低头看了她一眼:“谁与你说的?”

    沈清音将拆下的臂鞲放到收纳的匣子中,应:“很多人都这么说。”

    周晟笑笑:“那你想我升迁好,还是不升迁好?”

    沈清音思索了片刻,道:“官越大责任越大,同时圈子也越复杂,活着也越累。”

    “我希望的是可以往上升,但官也别做得太大。”

    周晟点了点头。

    沈清音:“当然了,这只是我的想法,这是你自己要走的路,得你自己拿主意。”

    周晟将外束带解开,坐下脱鞋:“我不想离平安县太远。”

    “原先我封的七品官,是我自己要回的平安县任职司马参军一职。”

    沈清音讶异:“七品官就这么换成了九品小官?!”

    周晟笑笑:“家仇一直是我的心结。”

    “可我也知道,以我一个平头老百姓,肯定是报不了仇的,所以我就去从军,立功。”

    “后来知道滉山被剿,匪首在逃,又有消息说这些人回到了邵平,我也想回家,就自降为九品参军。”

    “如今任职不过一载,还未到四年秩满之时,除非有过人的功绩,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有变动。”

    沈清音惊诧:“你这还不算大功一件呢?”

    周晟:“算,但其他县也有立大功之人。”

    “况且要往上升,也没有空缺,怎能说升就升?所以你便放心,起码还要在平安县待三载。”

    他去洗手,擦干水渍,走到她身前,双手落在她肩上,说:“便是要离开,也将锦佑带去,不会丢下他一人的。”

    沈清音点了点头:“那就好,有你这话,我也能肯定地与锦佑说,我们这几年不会离开,就是离开也要带上他,让他安心。”

    在这世上,对她来说,陆锦佑和周晟都已经是家人了,割舍不了。

    周晟与她道:“你也莫要想太多,我去先去沐浴。”

    沈清音拉了拉他:“陈家李家今日都搬走了。”

    周晟轻嗤一笑:“搬得倒是挺快。”

    沈清音:“你让他们搬的?”

    周晟颔首:“是我。抬头不见低头见,人心也难测,离得太近始终是隐患。”

    人的恶意很多都是一点一点积累的,累积成山便会倾倒。

    沈清音:“也是,今日刚闯空门唬人,他日就敢潜入行凶。”

    “诶”她叹了一声:“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还算是理直气壮,可当初信誓旦旦说清白,现在又成了夫妻,好像腰板子都没法全硬。”

    周晟正想劝慰她莫要想太多,又听她说。

    “但是!这也不是他们报复的理由!”

    “我们当时确实没有苟且,他们就是造谣!”

    “陈大郎也纯属他臆想,觉着我不接受他,就是瞧不起他!”

    “我们没错,有错的是他们!”

    周晟:……

    这反省转变的速度可真快。

    快到他都没来得及劝慰。

    她这性子挺好,看得开,不会让自己不开心。

    做错会改。

    但没错,谁都不能摁头让她认错。

    周晟眼里含笑:“我去沐浴,一会儿回来,等我。”

    她剜了他一眼:“等你作甚,今晚什么都不做。”

    那眼神劲劲的,让周晟心痒得很,拽住正要上床钻被窝的妻子,摁在怀里亲了许久。

    沈清音缓过劲来,佯装生气地锤了他几下:“要死了,像是把我的魂都吸走了。”

    “赶紧去洗澡,东奔西跑一天,脏死了。”

    她嫌弃了两句,就软着腿爬上床。

    她得缓缓,也得歇歇了。

    这几天为了宽慰高大悍猛却脆弱得秀色可餐的丈夫,都熬了几宿夜了。

    *

    周晟立功,郡守差人送了赏到平安县。

    有好布料八匹,银二百两,还有好些赏,什么吃食,首饰都有。

    这些都是郡守私人赏的。

    丢失官银是大过,是要问责的,郡守找回官银,将功补过了,自是欢喜。

    沈清音将银子存进钱庄,省得总担心家里会进贼。

    布料给锦佑选了一匹,等日后科考做衣裳穿。

    如今穿,太打眼,不好。

    两匹送去给舅母。

    即将要认作干娘的黄婶,也孝敬了一匹。

    余下的则留下自家用。

    沈清音将东西都放到了周晟的屋子。

    “有人住,耗子也不敢来咬。”

    周晟瞧着她一副财迷的模样,提醒:“你家金银珠宝也不是摆设,自你住在周家后,它们两边跑,老鼠都被它们抓完了。”

    沈清音转头瞧他:“有人看着,能稳妥,再说了,就是有贼……”

    顿了一下,没再说,怕让人又应激了,半夜不睡跑她房门外守着。

    周晟一默。

    半晌,他说:“衙门养了大犬,正好要生狗崽子了,等过些日子,我抱两个回来。”

    沈清音走了过来,坐到他膝上,揽着他的脖子:“如今仇人已然解决,捣乱的人也逮着,且离开了平安县。”她点了点他硬邦邦的胸膛:“你呀,就别总绷着了。”

    周晟低头,与她靠头:“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沈清音用手指抵开他的额头,眼神定定地望着他:“你可别乱问,咱们用行动证明就行,言语是最虚的。”

    当然,她主要怕立下许诺,立下一个倒一个,说不定还会招来反效果。

    周晟不再问,而是用力将人抱得紧实。

    “不问了,总归你去哪,我去哪。”

    沈清音乐笑了:“旁人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换成你,反倒成了娶鸡随……啊呸,什么鸡鸭狗的。”

    竟自己骂上自己了!

    周晟肩头一震,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觉得日子能这么一直平淡却极有趣地过下去,就挺好。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高官俸禄,都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要日子过得美满,那才是真的。

    第86章 克服

    三月,陆锦佑参加了南山书院的入学应试。

    没有任何意外,应试通过,三月中旬便要入学了。

    届时一个月只能回一趟家。

    月休两日。

    沈清音将被褥席子,所有生活所需用物都换成新的。

    还炒了三罐小坛子装的肉酱,腌菜也有三罐。

    核桃酥这些能放得久的点心,她也买了好些。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不能再拔高一些,就看这两年了。”

    她转头看了眼:“去年到现在也长高了不少,身板子也厚实了。”

    “你进了书院,也别荒废了锻炼。”

    陆锦佑将书放进书箧中,笑应:“知道,有强健的体魄,才能赢过别人一大截。”

    沈清音:“那是自然,这春冬换季是最容易染上风寒的,那些身子弱的一着凉就染上风寒,身体不舒服,哪里还能静得下心温习?”

    “你身强体健,无病无痛的,也能静下心,这不就跑赢了别人一大截了?”

    陆锦佑点头:“我省的。”

    沈清音继而叮嘱:“你那些银钱都给你存银号里去了,你要用到你就自己去取。”

    “可别为了充大头,乱花钱。”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俩中,最容易乱花钱的,是她。

    最节省的还属陆锦佑。

    陆锦佑颔首:“我都听阿姐的。”

    沈清音将东西收好,认真看向他:“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能学得进去就使劲学,学不进去就回来缓缓,稳住平常心。”

    陆锦佑好笑道:“阿姐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么?”

    沈清音撇嘴:“这不是怕你压力大,稳不住平常心么。”

    外头传来马车的声响,半晌周晟走了进去,喊:“收拾好了?”

    沈清音向他指了指要带的东西。

    周晟上前去提,陆锦佑忙道:“我来我来,姐夫你歇着。”

    周晟拿了重物:“省得你多跑一趟。”

    东西都搬上了马车,沈清音也跟着上马车。

    周晟和陆锦佑都诧异地看向她。

    “阿姐你也去?”

    也没听她提起过要一并去。

    沈清音笑吟吟道:“临时起意,都开春了,我也想出去踏踏青。”

    她也不坐马车,就陪着周晟坐在车儿板上。

    有周晟在,安全也不成问题。

    颠簸许久才到南山书院。

    沈清音寻到了南山书院的内务夫子,询问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

    问明白后,便寻到陆锦佑:“你们书院每月都有牛车送学生返乡,按路程长远收费,别不舍得,要是让我知道你没坐车回来,我就到书院给你交钱。”

    来时还叮嘱他不要乱花钱,现在她倒是担心他不舍得花钱了。

    翻来覆去地将在家里叮嘱过的话,不厌其烦地又重复叮嘱了一遍。

    周晟也不催他,陆锦佑也不嫌烦。

    许久,沈清音才止住了叮嘱,说:“假期一定要归家,我在家里做好吃的等你回来。”

    陆锦佑重重点头。

    她上了马车,还一直回头向陆锦佑招手。

    等没了影,才收回了视线。

    周晟笑她:“锦佑已经十三了,你还当他是几岁孩童。”

    沈清音靠在他肩上:“我不多关心他一些怎么能行,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心思敏感,容易多想。”

    “我越是啰嗦,才越让他觉得我们是一家人。”

    她望着绿意盎然的山林,问:“这附近会不会有菌子捡,竹笋挖?”

    周晟:“这附近临近南山书院,不会有什么大型猛兽,若你想,我便与你一块进山走走。”

    沈清音虽想,可一想到林中有蛇,顿时歇了心思。

    “不了不了,还是回去吧。”

    回了城中,她先让周晟送她去铺子。

    铺子二月初开张,一个月下来,租子和工钱,还有成本除去,也能有两贯钱。

    一个摊子一个铺子,一个月也能有四五贯钱。

    虽挣得不比先前多多少,可她起码不需要那么累了。

    沈清音和黄婶两个人也忙不太过来,也就将黄婶媳妇也请过来一块做活,早间做粉,下午做面。

    三月月底一算账,沈清音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周晟从外边端水进来给她泡脚,瞧她脸上的笑意,走过来看向账本。

    “这是挣了多少,这般开心?”

    沈清音笑意盈盈道:“也不算特别多,但我和你的盈余全算进去后,就显得多了。”

    “你的月俸和铺子的租子,共有五贯钱,且拿一千五百文出来花使,也还有三贯五百钱。”

    “我上个月也有近五贯钱,便算四贯,多的用作花销,一个月也能存下八贯多钱呢,一年就是一百贯左右。”

    周晟问她:“如今家中能挣这么多银钱,你想不想请个仆人?”

    沈清音摇头:“我不习惯有人在家里伺候我。”

    “不过,倒是可以请人做饭。”

    说到这,她感慨:“我也是过上好日子了,以前是给别人做饭,现在还能请别人来给我做饭。”

    周晟哑然失笑:“你说的别人是我。”

    他蹲下,给她脱鞋,将双足放进盆中。

    沈清音:“你还说呢,什么好菜到了你手里,最后做出来的饭菜都平平无奇,是不难吃了,可也不好吃。”

    不粘锅,不粘底,能吃,就好似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周晟:“是是是,是我的不是。”

    沈清音:“也算了,每个人都有擅长与不擅长的事,就像你让我练武,我也不可能练得连翻好几个跟头,估计一个都不行。”

    周晟笑道:“那行,我去问问哪里有厨艺尚可的厨娘。”

    沈清音:“晌食和暮食两顿,一个月五百文钱,你看行吗?”

    银钱只存不花,还有什么意义?

    既然挣了银钱,就在银钱充裕的情况上,该吃吃,该享受就享受。

    周晟点头:“这个月钱够了,衙门打杂的也不过七百文一个月。”

    “那就行,不用你去寻,我得空就去问,我来试菜。”

    她担心周晟除了吃她做的外,什么都能凑合。

    她泡了一会脚,让他也一块泡,她踩在他宽大的脚背上。

    “你这脚可真大。”

    周晟望着与他粗糙不同的嫩白脚丫,笑道:“是你脚小。”

    “你脚大才显得我脚小。”

    说着话,沾水的脚趾顺着他的脚背缓缓划上。

    水渍沾湿了他的裤腿。

    周晟意识到了什么,也没说话,只定定望着她,等着她下一步。

    沈清音:“晟哥,要不要玩点不一样的?”

    周晟喉结上下一滚,嗓音不知不觉间紧绷:“随你怎么玩。”

    他都想不明白,她先前一个清白大姑娘,怎就能这么大胆,且懂得这么多。

    但仔细想想,以她的性子,估摸着以前没少看带图的册子。

    脚拇指轻轻触及时,周晟浑身一紧,不由地闭上双目,头往后仰,脖子上的青筋绷得尤为明显。

    他想,他这一辈子都离不开她。

    时而徐徐,时而重碾。

    男人喉间不受控制地闷哼出声。

    ……

    周晟继而将锅里还剩的热水提进屋中,给她清理。

    沈清音躺在床上,和他说:“你晚上留下来睡吧。”

    周晟默了一瞬,应:“好。”

    他将水倒了,再回屋后,取了一个粗针递给她:“你别在里帐上,若我夜里不对劲,你就用针扎我。”

    沈清音默默接过,别在自己一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上。

    “灯便不熄了。”他躺到了她身旁。

    沈清音睡在最里侧,与他说话:“先慢慢适应上半夜,下半夜你实在睡不着,就回屋睡。”

    周晟“嗯”了一声。

    夜里,沈清音能感觉到他身体依旧处于一种绷紧的状态,显然是担忧会在梦中伤了她,是以没法放松,也就无法入睡。

    别说周晟了,就是她,其实也在防备,久久未睡。

    等到了下半夜,周晟坐起,弯腰在她额上轻一啄:“你睡,我回屋了。”

    沈清音也不装睡,睁开双目看他:“好,明晚继续试,试多就习惯了。”

    周晟笑了笑,颔首:“早些睡。”

    他给她拉了拉被衾,而后撩开帐子下床,熄了油灯,摸黑回屋。

    夜里两屋往返好几个月了,闭上眼也能走过去。

    阖上房门,他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

    虽说已有半年不曾犯魇症,可还是担忧有万一,会伤了她。

    屋里的沈清音,心想就这么试下去,他们俩都未必能扛得住。

    得想个法子才行。

    *

    第二宿,等上榻时,周晟便看到了放在床上的绳子。

    他转头看向妻子。

    沈清音:“你怕伤了我,我也怕你伤了我,所以我就琢磨出了这个法子。”

    “你总该不能力大如牛,一下子就将这绳子崩开吧?”

    “多绑几圈,倒是不至于。”

    沈清音闻言,立马脱鞋坐上榻,拿上绳子,朝他拍了拍床板:“上来吧。”

    周晟只得让她将自己绑在了榻上。

    双脚双手捆死,分别拴着床头床尾。

    捆绑好后,沈清音则坐在床里侧,托着腮,笑吟吟地望着他。

    周晟问:“不睡?”

    沈清音:“就是觉着你这样,就好似是被我抢回来的美娇男。”

    周晟听到她的称呼,眉头跳了跳,扬眉:“我,美?娇?”

    三个字,好似只有一个“男”字是与他沾边的。

    “你这想窄了,不是只有阴柔单薄才算美和娇。”

    “美有很多种,娇呢,在我看来,就是现在这样,毫无反抗之力,能让人为所欲为。”

    周晟闭上眼,放松:“你想怎么为所欲为,都依你。”

    沈清音乐了:“你应该羞恼反抗的才是。”

    周晟应得从容,更应得毫无反抗之意:“羞恼反抗无用,享受便是。”

    她拍了他的胸膛一下,揶揄道:“说好的,隔日做,你想得倒美,还想夜夜笙歌呢。”

    她拉上被子,贴着他躺下,柔声说:“若是始终都无法克服,咱们一直分房睡也是可以的,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周晟一默。

    他不想有妻,却还是夜夜孤枕而眠。

    不管如何,都必须要克服。

    第87章 意外

    捆绑周晟的成果,便是她能入睡了,而他也就是浅眠了半个多时辰。

    这法子还是有效果,可以继续。

    而继续的后果,便过于香艳了。

    周晟对夫妻间的情趣乐不知疲。

    哪怕她故意使坏,吊得他不上不下,也依旧乐在其中。

    她笃定他没法挣脱绳子,便是想到什么招式都用到他身上,让他想要发泄却发泄不得。

    若非怕她夜里睡不着,周晟也可以暗中用巧法解开绳子,反制于她。

    只要能解开一次,她夜里便不能睡安稳觉。

    周晟还是清楚的,若是自己没有意识,绳子没那么容易解开。

    连着七宿,周晟每宿只睡一两个时辰,他白日还要上值,便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睡眠浅,凡事风吹草动都会醒来,可好歹每日都能多睡一会儿。

    也有可能,纯属是累的。

    第八宿,已然能睡上三个时辰。

    沈清音早起做粉时,在烛火透过帐幔的微弱光亮下,能看到他闭着眼,呼吸绵长。

    她和周晟以往都是熄灯入眠的,可时下二人同眠,有烛火总会安全些。

    沈清音瞧着他还在睡,便不急着起床。

    总归黄婶有陆家钥匙,她们会先做粉,她便不急着起床,免得将人惊醒。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嘴角浮现笑意。

    假以时日,不用多久,他身上的绳子就可以解绑了。

    就是有点可惜了。

    这几日她可爱看他隐忍到极致时,情欲的潮红表情。

    好涩。

    好喜欢。

    她不想打扰他,但周晟五感敏锐,不过片刻就睁眼了。

    她趴到他身上:“我还想你多睡一会,结果你就醒了。”

    周晟刚睡醒,嗓音沙哑:“什么时辰了?”

    沈清音:“应该是寅时。”

    平时她就是这个时辰醒的。

    “帮我解绑。”

    沈清音下床去拿来剪子,直接剪了死结的位置。

    “手脚酸不酸?”

    周晟坐起扭了扭手:“缓一会儿就好。”

    许是今日睡得足,他的精神头也好。

    沈清音见他醒了,她也就起床准备换衣,梳头。

    这寝衣才褪下,身后便贴上来一副炙热的身躯。

    她用手肘抵了抵他:“别闹,我还得去忙。”

    周晟埋头在她脖颈间,气息灼热。

    “偶尔睡过头了,也情有可原。”

    “那你快些。”

    先前二人也没有在一块睡,也从没在早间宣霪过。

    周晟五指一张一收,力道极大。

    “我尽量。”

    男人口中的尽量,就是最大的谎话。

    等她出门赶过陆家时候,粉都快弄完了。

    沈清音满是歉意地说:“我睡过头了。”

    黄婶道:“你这几日的精神头都不是很好,怎了?”

    沈清音心里有点儿羞耻,但面上愣是半点不显。

    “这天气太怪了,盖被子热,不盖又冷,夜里反反复复掀了盖,盖了掀。”

    黄婶儿媳道:“今年热得太快了,往年五月份才开始闷热,现今还没五月呢。”

    “几个孩子夜里也总是踢被子,我也怕他们染上风寒。”

    婆媳二人也没怀疑她早间都干了什么,沈清音暗暗松了一口气。

    下回可不能容着周晟胡闹了。

    *

    日子流逝如水,缓缓流淌,不知不觉间,陆锦佑已经入学一个月了。

    沈清音算准了日子,早早就去市集买了鸡鸭鱼肉回家。

    叫上干娘,也就是黄婶一家来凑热闹。

    三家已然当作亲戚来走了,偶尔一块吃上一顿饭,也当是维持感情。

    等陆锦佑回到家里,院子都已经支上桌子了。

    几个妇人在围着灶台忙活着。

    黄家几个孩子一见着他,一口一个“锦佑哥哥”跑了过去。

    黄婶上下打量了一下,说:“这一个月不见,个子都拔高了。”

    沈清音闻声,也从厨房探头出来:“还真是,等下回回来,怕是都比我高了。”

    陆锦佑摸了摸后脑勺,笑道:“也没有长高多少。”

    陆家上回这么热闹,还是他阿姐出嫁的时候呢。

    他还以为这次回来,还是一如既往去周家吃饭,从未想过会在自家吃。

    正恍惚时,脚步多了个黑色的小狗崽。

    朝着他还奶声奶气地汪汪叫两声。

    陆锦佑问:“阿姐,这狗崽哪来的?”

    沈清音:“周晟从衙门抱回来的,这里一只,周家一只,看家护院用的。”

    “你这两日多逗逗他,让他和你熟悉起来。”

    陆锦佑蹲下来摸了摸狗崽子。

    沈清音与他说:“先别逗,赶紧把东西放下,洗洗手,一会儿就能吃上暮食了。”

    陆锦佑这才进屋放行囊,狗崽子也跟着他一块进去。

    一从屋中出来,三个孩子和一只狗崽子都围着他打转。

    暮食好了,大人小孩十人一桌。

    一上桌,纷纷询问陆锦佑在书院过得怎么样。

    能不能学得进去?

    同窗好不好相处?

    饭菜好不好吃?

    陆锦佑一一应答。

    三家离得近,吃到入夜,收拾残局,这顿饭才散场。

    沈清音与周晟回去前,叮嘱陆锦佑:“早点睡,别熬夜,我们走了,记着锁门。”

    陆锦佑问:“嫂子不做粉了吗?”

    沈清音:“有安排了,不用你操心,你呀,就好好歇着吧。”

    她想陆锦佑这两日休息好,便与黄婶说好了,她们在自家做两日粉。

    她也会在家里,和周晟做两日,等锦佑去书院后,才继续到周家做。

    回了家里,夫妻二人打水盥洗。

    盥洗过后,沈清音坐在梳妆台前揉肩。

    周晟进了屋,见状,自然而然地站到她的身后,给她揉肩。

    “累就歇歇,多请一个人。”

    沈清音:“也不知怎的,这几日总是容易疲惫,甚至还容易犯困,胸口……”话语一顿,镜中的她面上浮现愕然之色。

    周晟闻言,眉头紧蹙,关切道:“胸口怎了?”

    “不舒服明日就歇着,我去县衙告了假,就与你去瞧大夫。”

    沈清音迟迟不应他,面上依旧怔然。

    他动作一顿,半蹲下与她齐平,定定地望着她,问:“到底怎了?”

    沈清音稍稍回神,抬眸看向他:“周晟。”

    她神色怔怔。

    周晟意识到这事定然很大,脸色便肃严了起来,握上她的手,低声应:“嗯,我在。”

    “我这症状,好像……”

    她说了一半,又止住了话头。

    周晟也不催她,只安慰道:“可能只是太累了,别自己吓唬自己。”

    沈清音嗫嚅半晌,才道:“我的月事好似推迟很多日了。”

    周晟整个人一怔。

    听到这里,再无经验也能听出她想表述什么了。

    他面上也多了几分愣然,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安抚她:“还没确定,明日我与你去看看大夫。”

    沈清音的声音发虚:“可症状都好似对上了。”

    周晟站起,将人揽贴在腰腹位置,轻抚她的发顶。

    “不管如何,我都陪着你。”

    “若你……还不想要孩子,我们就再等等。”

    “我就是有点慌,不是不想生。就是一想到可能真怀了,就有种很莫名,很奇怪,很茫然的感觉。”

    周晟:“没事的,我陪着你。”

    沈清音有了怀疑,都没什么精神,更没有精力再捆绑周晟。

    周晟怕伤着她,便找来席子和被褥,在床边铺上,在地上就寝。

    沈清音睡不着,便让他上榻与自己聊天。

    “我只想生一个,万一生了闺女,你会不会让我继续生?”

    周晟侧头看向她:“你若只想生一个,那就只生一个。”

    “若是闺女,便让她以后招婿。”

    “有家底在,便是招婿,也能招上良人。”

    有周晟的话,沈清音点头:“你可记住你说的话,若是你舅母催生,你来挡。”

    周晟温笑:“好,我来挡。”

    他伸臂过去:“躺过来,我哄你睡,等你睡着我再下去。”

    沈清音蠕动几下,躺到了他的臂弯中。

    轻声埋怨:“要真怀了,怪你,总是不喜用肠衣。”

    “勒,不舒爽。”

    且厚,是以平时都是弄在外边,不曾想,还是有了意外。

    沈清音朝他翻了个白眼:“只顾着自己舒爽,就不过我了,是不是?”

    周晟沉默了。

    默默将所有责任都揽下。

    算起来,她也时常嫌不舒爽,不让他戴。

    她时下情绪不对,自是不能说她,只能应:“以后都戴着,不解了。”

    “诶……”沈清音叹了一口气。

    要是超薄的肠衣。

    又或是有结扎和埋线避孕该多好。

    又是怀念现代的一天。

    夜色渐深,身侧的人已熟睡,周晟动作轻缓地抽出手臂,撩开帐子下床。

    望了眼地铺与床铺的距离,默默地拉远,拉到门边的位置。

    躺下后,望着房梁,久久不能眠。

    兴许要做爹了。

    是与阿音的孩子。

    本该高兴的事。

    可一想到这生产凶险,便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虽有所期待。

    却又期盼着这只是她多虑了,并没有怀上。

    *

    早间,周晟没喊沈清音,盥洗过后,寻到黄婶家,说妻子不舒服,今日就多麻烦她们了。

    说过后,便去衙门告假,辰时中才回到家中。

    这会沈清音才刚洗漱完。

    她与他说:“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不然我怎么可能这么嗜睡?”

    周晟在没有明确的答案前,也不敢随声附和她的话。

    “先去看大夫。”

    顿了顿,又问:“吃朝食了?”

    她摇头:“刚醒没多久,饿。”

    周晟:“那就先去吃朝食,再去医馆。”

    吃过朝食后,夫妻二人才去的医馆。

    许是昨夜已经慌过了,也有了心理准备,所以等听到真怀上了,沈清音也不惊讶了。

    转头一看,反倒是周晟恍惚上了。

    他恍惚好半晌,才追问:“真怀了?”

    大夫笑应:“月份虽然还很浅,但可以确定是怀上了。”

    大夫瞧二人反应,像是第一次当爹娘,便也不避讳,絮絮叮嘱:“如今月份浅,胎还未坐稳,还需忌房事,忌劳累,忌生冷,忌忧思多虑……”

    作者有话说:

    也有可能开的预收《与失忆猎户在山村》文案:周含玉在荷花池边拍汉服照,一脚踩空掉进了池中,等从水中起来时,与一个水中光着膀子的男人大眼瞪小眼。男人身强体壮,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此时正在洗一把带血的刀,将周含玉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正欲逃跑时候,才发现岸边的一大头野猪……

    第88章 正文完结上

    沈清音有孕,早间就不做粉了,她让周晟将表弟妹请来帮忙。

    周晟下值后去寻了舅母,说明来意。

    陈氏起初没有察觉,问:“英娘可是要去看铺子?”

    周晟:“她近来得歇着,不能操劳。”

    正在择菜的陈氏闻言,抬头看他:“英娘咋了?”

    周晟含蓄道:“就这两三个月得歇着。”

    陈氏到底都是过来人了,立马反应了过来,眼神都亮了:“是舅母猜的那样吗?”

    她比划了一下肚子。

    周晟点头。

    陈氏见状,一拍大腿,喜道:“周家有后了!周家有后了!”

    她立马起来,说:“等着,先别回去,我去宰一只老母鸡,你拿一半回去炖汤给英娘喝。”

    说干就干,立马去鸡舍逮鸡,烧水杀鸡。

    边杀鸡,边叮嘱许多孕期该注意、忌讳的事。

    “这怀孕的妇人脾性大,要是骂你,念叨你的话,你就多忍忍。”

    “还有,天气快热了,别让你媳妇吃太生冷的东西,还有呀,你们可不能一块睡。”

    周晟一默。

    到底没有与舅母说,他们早已经住在一个屋子里头了。

    毕竟,这防魇症的法子,有些不大光彩。

    周晟道:“若是表弟妹不得空,我再请别人。”

    “得空!”

    “文哥儿她娘空闲多了去了,总归孩子有我带着,她可以去帮忙。”

    周晟:“但这活得天不亮就干,所以得再青石小巷住,舅母还是先与表弟表弟妹商量商量,再决定也不迟。”

    “这工钱按日算,晨间一个半时辰,下午做一个半时辰,一日上工三个时辰,一日三十八文的工钱,因上工时辰不凑巧,所以只含朝食。”

    上午卯时都做完活了,直到未时正才开始继续上工,申时就下工了,中食暮食还真不凑巧。

    陈氏讶异:“这工钱怎的这么高,英娘还能挣得了钱吗?”

    周晟:“去年就她一家卖石磨粉,也卖出了名声。”

    “虽说现在也有不少卖石磨粉,但她这浇头味道好,且量足,很多人还是愿意去咱们家吃的。”

    陈氏闻言,感叹道:“你媳妇打理得了摊子,也管的了你,真真是个能干的。”

    “以前还是我想窄了,这么好的媳妇,你得亏没错过。”

    周晟嘴角上扬。

    陈氏将母鸡割喉接血,继而回到正题上。

    “今日暮食我在与他们说说帮工的事,明日一早我过去寻英娘。”

    一天三十八文,上工时辰也不长,还能多陪陪孩子,这么好的活上哪找去?

    鸡杀好了,周晟对半切开,拿了一半回家,让厨娘炖汤。

    回来的路上,顺道买了一份板栗酥。

    他回来时问过在做饭的厨娘,晓得妻子还在睡,他便放轻动作回屋。

    才进屋,她刚好揉着眼坐起。

    “吵醒你了?”

    沈清音摇了摇头:“我这个晌觉好像睡很久了。”

    她鼻头皱了皱,闻着香味了,问:“有什么好吃的?”

    周晟:“回来的路上给你买了板栗酥,还温着。”

    她闻言,立马掀开薄被下床。

    “热着吃最酥脆了!”

    周晟湿了布巾让她擦手。

    沈清音擦过手后,立马拿了一块吃。

    吃了几口,递到他嘴边:“你也试试。”

    周晟咬了一口,与她说:“舅母那里说过了,她今晚会与儿子儿媳商量商量,明早过来给答复。”

    “刚回来时,舅母给杀了鸡,带了半只回来,已经让厨娘熬汤了。”

    她点了点头,反应过来,问:“你没空手去舅母家里吧?”

    周晟应:“带了一份菜过去。”

    天还不热,周晟下值时候,都还有菜买。

    “那就行。”

    周晟视线缓缓而下,落在她的腹上:“孩子有没有闹你?”

    沈清音听到这话,险些被口中的板栗酥给呛到。

    她忍俊不禁道:“你想什么呢,这会还没绿豆大小呢,还能闹什么?”

    周晟一愣,随即道:“我听舅母说有的妇人初期会害喜。”

    沈清音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有这种症状,能吃能睡,就是偶而会胸口闷。”

    虽然计划有变,孩子来得突然,但她也只是忐忑了一宿,第二日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顺其自然吧。

    周晟点了点头,随而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如今天也不冷了,我打算在堂屋按一张长榻,接下来这些时日,我就在外头睡,你喊我一声也能听见。”

    刚吃完一个板栗酥,正要拿第二个的手一顿,她好笑地看向他:“怎的,还怕伤到我?”

    周晟颔首:“我担心若是我旧疾复发,会伤到你,也会吓到你。”

    沈清音拍了拍手伤的碎屑,双手搭到他肩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压根就没什么魇症,你之所以会梦中暴躁,只是因为你十年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环境中养成的习惯。”

    “而忽然太平,回来了,起初只是没缓过来而已。”

    相处久了,越看就越觉得周晟没有创伤应激后遗症。

    要是真有这种症状,就不只是初初回来时犯病,也不只是在梦中暴躁。

    真有这种症状,平时时常多少都会有所影响。

    可周晟并没有这些症状。

    而且有这种症状,真能大半年都不发病?

    周晟道:“我不能赌。”

    沈清音衡量了一下,说:“要不这样,将长榻放在屋子里,中间再放一扇屏风。”

    “如今你才刚适应与我一个屋,就搬了,那先前做的都成无用功了。”

    “日后月份大了,我夜里脚抽筋,或起不来,叫喊不出声怎么办?”

    她的话,让周晟不由得多思了起来。

    她继而道:“再说了,十月怀胎过后,孩子生下来了,你又怕伤到孩子,就留我一个人在屋子里照顾孩子?”

    “要是真这样,我可不依。”

    周晟沉思好半晌,才道:“那就先按你说的来。”

    接下来等长榻和屏风的这些天,周晟都是打的地铺。

    原先已经慢慢习惯,也能睡上两三个时辰,如今担忧自己又犯病,周晟睡得极少。

    沈清音也怕他熬坏了身子,是以隔两日就让他回屋歇一宿。

    谁成想,他因担心她起夜会摔,更睡不着了。

    等七八日过后长榻和屏风送来时,周晟已然眼底一片乌青。

    他休沐时,陈氏带着文哥儿来寻他阿娘。

    就见着外甥眼底的乌青,精神不济的模样。

    晌午吃中食,周晟吃得也没有先前多了,胃口显然不佳。

    陈氏就纳闷了:“坐胎的又不是你,怎的反倒你像是害喜了?”

    沈清音瞧着他这模样,也心疼,便与舅母一同去医馆抓了安神药,让他夜里能睡个好觉。

    夜里,周晟熬了药,端进屋中,问她:“这是什么安胎药?”

    沈清音边拆发髻,边应他:“不是安胎药,是安神汤,给你喝的。”

    周晟眉头微拧:“我不喝。”

    沈清音闻言,转头瞪向他:“你且说说你这些天合起来才睡几个时辰,身体还要不要了?”

    “你太紧绷了,紧绷得觉都睡得不安生。”

    她头发披散,走了过来,轻声哄:“喝了吧,喝了吧,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多担心你。”

    “你说你平日还要抓贼抓犯人,若是精神不济,有任何闪失,让我怎么办?”

    “我这日日担心,心里难受,你也不想看到我难受的,对吧?”

    她越安慰,越觉得怀孕的症状,大多都在周晟的身上应了。

    周晟默了许久,还是端起安神汤一饮而进。

    “我将长榻搬到堂屋去。”

    沈清音为了他能睡个安稳觉,点了头:“去吧去吧。”

    周晟力气大,也不需要她的帮忙,一下子就将长榻搬出了堂屋。

    她抱着他的枕头和薄被跟着出来。

    周晟拿过,说:“你歇着,我自己来就好。”

    “这又不是什么重活累活,我还是能做一些家务的。”

    虽然平时做得也不多。

    周晟铺好了长榻,她也坐了上去。

    他只好去将堂屋的门也关上,省得夜里凉风灌入,冻着她。

    关门回来,他才坐下,她就让他躺下。

    人一躺下,她手便不安分了,玩着他寝衣的系带,下一刻就要解。

    周晟一惊,蓦地压住了她的手,哑着声说:“大夫说不能做,你忍忍。”

    他晓得妻子是个好色的,不承想这个时候了,竟还想着那档子事。

    沈清音:“我不要。”

    “那你……?”

    “我帮你放松放松,脑子放空了,这样安神汤的药效才能发挥到最大,你也更好入眠。”

    周晟喉间咽了咽。

    他们夫妻二人成婚数月,尚是新婚,平日便是一记眼神,便得勾得天雷地火。

    可自知她有孕后,到现在已过了半个月,都是素着过的。

    他违心道:“还是不了,我能忍。”

    沈清音闻言,不过稍稍动手,便感觉有春笋拔地而起。

    她眯眼笑了:“是吗,我不信。”

    周晟:……

    她就是这么个爱使坏的性子。

    可他却爱极了她这种只对自己使坏的性子。

    他不狡辩了。

    松开了手,声音又低又哑:“你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停了。”

    沈清音嘴角上勾着:“这不舒服的又不是我。”

    她动作利落的拉开系带,开始玩好玩的。

    她喜欢听男人粗沉的闷哼声。

    她喜欢英俊硬汉男人情迷沉沦的表情。

    许久。

    他端来茶水让她漱口,细致地给她擦手指。

    “下回别这么做了。”

    沈清音没应,只望着低头待她如珍宝般,给擦手的男人,她开口朝着他喊。

    “周晟。”

    “嗯?”他抬头望她。

    她笑盈盈地说:“我好喜欢你。”

    “好喜欢。”

    哪怕知道她的感情是真的,可当亲耳听到她的告白,周晟还是忍不住心底一震。

    他站起手,双臂轻揽她入怀。声音徐而缓:“我也是,很喜欢。”

    不止。

    还很爱。

    很爱。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正文,然后育儿在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