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感情深,就得干火锅。
方焾选了家地道的川味火锅店。
宋霁微工作耽误,晚来了十几分钟,到时方焾、赵栗婧和沈清言三人已经坐定,留了个沈清言对面的位置给她。
她坐下,沈清言倒了杯饮料推来,“我按照网上的教程给你调了一份调料,你试试,如果不喜欢可以再调一份新的。”
“我百无禁忌,都喜欢。”宋霁微又轻声补了一句:“谢谢。”
赵栗婧对方焾使了个眼色,从宋霁微的角度一览无遗。
她自然明白她们的小动作是何居心,也明白了这顿饭的核心议程是什么。
红油锅底在桌面中央咕嘟咕嘟地翻着泡,热气腾腾。
方焾涮着毛肚,问沈清言:“沈总有女朋友吗?不会我们这一桌都是单身汪吧?”
沈清言视线下意识飘向对面,“没有女朋友。”
赵栗婧追问:“沈经理喜欢什么类型的?”
这个问题似乎比较难回答,沈清言思忖半天,才说:“聊得来就行。”
“有点抽象。”赵栗婧又问:“其他方面呢?有没有什么要求?”
沈清言:“没有,看缘分吧。”
方焾和赵栗婧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霁微低头捞汤里的豆皮,假装没看见她们那些来来往往的暗示。
火锅吃完,还有二场。
方焾和赵栗婧嚷嚷着要喝酒,选了家附近的一家酒吧,两人豪气冲天,点了五打果酒。
宋霁微虽然酒量好,但不爱喝,酒精会抑制中枢神经,导致记忆力减退、反应迟钝、注意力不集中,她的大脑要用来想广告创意,经不起任何伤害。
前半场是火热的,方焾和赵栗婧轮番举杯,一个痛骂赵胜,一个感叹创业艰难,杯沿碰得叮叮当当,两个人长吁短叹。
沈清言被她们带着喝了一轮,三杯下肚,动作明显放缓。
第四杯递过去,他摆了摆手,方焾不依,还要劝,沈清言禁不住,刚要伸手,宋霁微挡了下来,提醒道:“差不多了吧,很晚了。”
方焾撇嘴,哼哼唧唧的,“难得出来玩嘛,也不是天天都有得喝。”
宋霁微不理会,掏出手机结账。
方焾和赵栗婧都不愿走,抱着桌角不撒手,宋霁微拗不过她们,好声好气地哄道:“乖啦,回家晚了不安全,晚上有坏人。”
角落里沉默已久的沈清言蓦地抬起发红的脸,含糊道:“去……去我……家喝。”
“好!”方焾眼睛亮了半度,喊服务员打包。
宋霁微想说酒打包不了,服务员已经淡定地拿了一摞一次性杯子来,他淡定地看向宋霁微:“你要吗?”
“……”宋霁微摆手,“不了,谢谢。”
“好的。”服务员把剩下的酒分成三杯,盖好盖子,顺便帮他们插好了吸管。
方焾开心地捧着果酒站起来,赵栗婧跟上,两人颤颤巍巍相互搀扶着往外走。
宋霁微再度叹气,扶住沈清言,“走吧。”
沈清言要吸溜杯中酒,宋霁微见状一把夺走,沈清言舔了舔干涩的唇,委屈巴巴地望向她,宋霁微压着眼皮盯他,他许是感知到杀气,默默缩回了手。
路过门口,宋霁微把那杯果酒哐当扔进了垃圾桶。
叫的车一到,方焾拉开车门就钻进了副驾,宋霁微只能一手一个,带着俩酒鬼进入后排。
司机师傅大概是怕仨酒鬼吐在车里,开车速度堪比火箭,一路疾驰,转弯时,沈清言更是直接被甩进宋霁微怀里,半张脸贴在她的肩骨。
他没出声,眼神发懵,就那样乖乖地靠着她,眸光从下往上抬过来。
一双眸子乌黑发亮,这种纯良的直视像是一根极细的绒羽,扫过宋霁微心口。
未经犹豫,她的手臂绕过去揽住他的肩,他挪了挪,靠得更实了些。
好乖啊。
“微姐。”另一边的乖宝也粘了过来。
宋霁微也揽过她。
沈清言虽然醉了,优雅倒是不减,全程不吵不闹,还能清晰报出家庭住址。
不过,按指纹锁这一步难住了他。
按了一次,警报。
又按了一次,还是警报。
“喝酒喝酒喝酒……”
“我爱喝酒喝酒爱我哦哦哦……”
……
另外两个酒鬼等不及高歌起来。
沈清言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眉头皱着,像是认真思考为什么自己的拇指突然不好使了。
宋霁微猜测他是指腹沾了水,让他擦擦再按,他置若罔闻,还是要按下。
再按一次就得锁定了,宋霁微可不想流落街头,眼疾手快把他的手拢进自己掌中,摩挲了一番他的指腹,才压着他按到感应区。
咔嗒一声,锁开了。
她只顾着指引酒鬼们,全然没发现,被她握着的手的主人耳根红得像是被烤过。
进门开灯。
公寓风格清爽,灰白调,茶几上摆了本翻到一半的书。
方焾和赵栗婧踢了鞋窝进了客厅,继续喝。
宋霁微半扶半揽着沈清言穿过客厅找到卧室。
床单是深灰色的,铺得齐整,她把他放到床沿坐好,低头想帮他脱掉外套,刚弯下腰,一双手勾住了她的后颈。
他仰着脸看她,眼尾潮红没褪,嘴唇微张,她闻到他身上被体温烘透的佛手柑气息,混着酒气,像是烟花引信,正在朝着尽头一路燃烧过去。
她可以抽身。
她很明确她可以抽身。
以沈清言的力气根本制不住她。
可室内的光太刚好,混着酒味的香味也太刚好。
理智刚好在这一刻溃散。
她低下头,唇贴了上去。
后面的事情水到渠成。
衬衫扣子从她指间滑落,手掌拂过他收紧的腰线。
搓揉,把玩,喷薄。
然后开启属于她的时间。
细碎的压抑的声音不时传出,沈清言成了个会发声的娃娃,她一捏,他就叫。
“娃娃”死死攥着她的衣摆,双腿缠着她,像是藤蔓围绕木架。
他双眼含满大颗大颗的泪,稍有不慎就滚落下来,砸得她心痒,只能不住亲吻他,亲吻他的眼睛、鼻梁、薄唇、耳垂、下颌,吸着他的锁骨,轻轻啃咬,认真品尝。
不知是她太善于挑起情绪,还是他太过敏感,她稍微抚弄,他就热得难耐,催着她快些进入正题。
他浑身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
也像是成了一眼温泉,热流不止。
谪仙入凡尘,比想象中更动人。
……
一夜好梦。
天蒙蒙亮,宋霁微先睁开眼。
室内光线晦暗,但能一眼辨出这不是她的房间。
沉淀了半分钟,她回想起昨晚的种种。
心惊肉跳,久久不能平复。
旁边的人还在睡,她轻快掠了眼,入眼是肩头一枚枚夺人眼球的红印。
一个连着一个,比他那件白衬衫上的玫瑰刺绣还要娇艳。
太荒唐了。
宋霁微狠狠掐了自己大腿。
真的太荒唐了。
她没有喝醉。
绝对没有。
所以,连个正大光明的借口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呢?
复盘起来,只觉得那个当下简直像是中了蛊,身不由己,情不由衷,只想挤入谪仙的境界。
又反省了五分钟。
宋霁微想通了。
她必须在感情更浓烈之前就斩断一切。
从此刻开始,她立志当个无耻的人。
她以最轻的动作掀开被子,鸟悄地踩着地板把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穿好,拧开门锁,溜了。
客厅里的两个酒鬼东倒西歪,她也顾不上了,先跑为敬。
快步进电梯,走出小区,一路向北。
直到坐到附近的公园长椅上,她才有种溺水被救出的畅快感。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仰脸望着三两飞着的鸟群发呆。
十点多,她接到了方焾的电话,“你去哪了?怎么丢下我们先走了?你和……咳咳,我是想说,你去哪了?”
“我来见客户了。”宋霁微无耻地撒了个谎。
“她去见客户了。”电话那端,方焾小声和谁复述了一遍,随后提高音量:“你见客户也该和我们说一声,就这么把……把我们丢下,我们多伤心啊。”
“嗯。先不说了,客户还在等着。”
“好好好,你先忙。”
挂断电话,宋霁微拍了拍腿让自己,起身去周边的酒店开了间房。
好好地冲了个澡,又睡了几个小时,睡醒,她决定将无耻进行到底,抱着手机改改删删删删改改,最后给沈清言发出去七个字:【抱歉,昨晚喝多了。】
发完,她丢炸弹似的着急忙慌地把手机揣进口袋,不敢再看一眼。
退房时,不得不掏出手机。
她小心翼翼地扫了眼。
沈清言没回复。
她不敢多想,去拜访了几名客户。
工作是良药,能让人忘记痛苦。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在宋霁微认真整理工作任务进度时,沈清言的消息传来了。
【知道了。】
知道了。
像是不在意。
也像是深知无法争取后的妥协。
宋霁微静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枕边。
生活还是要继续,见客户,写策划案,忙忙碌碌。
餐厅老板的单子结了款,收到钱,宋霁微第一时间打开了和沈清言的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几下,她敲了几个字,又退了出来。
方焾倒是一直没放弃,隔三差五就问她有没有和沈清言联系,旁敲侧击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霁微回得很简单:“没联系了。”
方焾苦口婆心:“你总不能就这么把人晾着吧。”
宋霁微坐在书桌前捏着笔在废纸上戳了几个点,思虑再三,回道:“不会有结果的,别折腾了。”
方焾不懂:“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又是很久的沉默。
可是,每当她要动心,每当她想要与沈清言更进一步,程渡和白舸消失后她从房间里醒来的空落感就会重新浮上脑海,钻入骨髓,就好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块。
她真的不想再来一遍了。
“太累了,不想试了。”
宋霁微太过坚决,方焾不好再坚持,少了她作为中继点,宋霁微很快
彻底失去了沈清言的消息。
谁离了谁都能活,时光不会为了任何人停留。
再次听到沈清言的消息已经是三个月后。
那天,宋霁微和赵栗婧在外面拍摄,收工后,赵栗婧带她去了她和沈清言吃过的馄饨店,宋霁微频频出神,赵栗婧几番犹豫,说道:“微姐,你听说了吗?沈经理离职了。”
宋霁微顿住,拧眉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周。”赵栗婧灌了口西瓜汁,“Jimmy跟我说的,说沈经理辞职得很突然,只交接了一周就走了,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也许是他意识到攻略注定无法完成,去完成自己想要实现的事了。
也好,两不相欠,不必再经历又一次别离。
见宋霁微反应不强,赵栗婧接着道:“不过Jimmy说……沈经理好像生病了,离职前那周经常吐,脸色非常差。”
“生病?”
宋霁微努力回忆了会,程渡和白舸好像都没有什么生病,她已知的变量只有她没和沈清言恋爱,难道她不和攻略者恋爱他们就会生病?
有点离谱。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生根发芽,飞速长成参天大树,顶得她喘不过气,一闲下来就忍不住琢磨。
琢磨了两天,她还是忍不住给沈清言拨了过去。
索性将无耻贯彻到底。
无耻第一步,就是推翻自己的原则。
铃声完整地响了一遍。
沈清言没接。
继续拨。
还是没接。
等不了了,宋霁微拿起外套出了门。
直奔沈清言家。
宋霁微只来过一次,当时又是黑天,还喝了点酒,第二天白天她是偷跑的,更别提对沈清家的记忆了,她勉强找到当时的岔口,之后就再难下脚。
一栋栋楼宇都一模一样,每一个单元口看着都像是那晚进去的入口。
太阳毒辣,晒得道边树叶发蔫,宋霁微也要蔫了。
来回找了几遍,实在是没有头绪,她停在树下阴凉处缓了会,拍了张照片发给沈清言。
宋霁微:【我在你家楼下,我们见面聊聊吧。】
消息一发出去,对话框顶上显示出“正在输入中……”。
沈清言输入了好一会。
【我不想见你。】
啧啧。
宋霁微拨过去语音,又被挂断了。
她盯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又冲到太阳底下晒了几分钟,温度太高,她脸上很快晒出一层薄红,额角冒出细密的汗。
找好角度,她拍了张自拍发过去。
【沈清言,我中暑了。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中暑吗?】
这一次,对方同样是立刻就进入输入中。
输入来输入去,输入了整整五分钟。
沈清言:【5栋。】
哎,还是心软了。
宋霁微笑笑,向5栋出发。
单元门是开着的,她进去,一眼看到站在大厅里的沈清言。他身上套了件宽大的家居服,肩线垮着,比三个月前薄了一圈。
如赵栗婧所说,他确实像是病了,面色与之前那种透着血色的白不同,现下苍白里带着点青,病恹恹。
他眼皮抬了下,随即垂下,把手中的冰水递来。
宋霁微盯着那水看了会,心中很是无奈。
沈清言的好永远是这样润物细无声,藏在各处,让人欲罢不能。
她挠了挠头,接过水,问道:“你怎么了?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
一连三个问题,倒是表现出了些许急切,沈清言眸中闪过一抹讶色,很快又熄灭了,寒声回道:“我没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霁微深知如果不解除他心里头的那块疙瘩,他不可能向她透露半点他的病情。
此时距离轮回也就只剩下三个月。
三个月,应该还好。
她温声道歉:“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就那么走了的。”
沈清言冷冷地看着她,眉头微蹙,似乎是在分析她在想什么。
好一会,他说:“那都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真过去还是假过去。宋霁微再问:“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沈清言:“与你无关。你走吧。”
与我无关还给拿水?宋霁微又挠了挠头。
沈清言不想与她多做纠缠,转身要走,她可不能放过,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都比她那晚的记忆里细了一圈,脉搏跳得很快。
他没有挣开,只是偏了一下脸,不去看她。
宋霁微又问一遍:“沈清言,你到底怎么了?”
他好看的唇照旧抿着,铁了心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没关系,她能偷听他的心声。
【我要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她我怀孕了?】
【她会怎么看我?会觉得我是怪物吗?】
【如果我不说,她是不是又要走了……】
等等……怀孕?
宋霁微的脑子宕机了大概半分钟。
怀孕两个字在她颅内绕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幻觉了。
于是看着沈清言那张白如纸的脸,稳住呼吸,再一次问道:“你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