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罗密欧,罗密欧,你为什么会是罗密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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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亚回到家后仍然在傻乎乎地笑。
她发誓,杰森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约会对象!
她甚至很危险地开始思考这名约会对象能不能一跃而成她的男朋友了。停下,赫利亚,停下想象,她一边告诫自己,一边继续弯起嘴角。
睡前,杰森又给她发了条消息:【我仔细思考了我约会时对你说的话。】
赫利亚回复:【什么?】
【我觉得我像个专制的独裁者,以为自己提供的就是最好的,而没有在意你的感受。】
赫利亚盯着手机屏幕,歪歪头。
【我不知道我的话是否冒犯了你,但如果是——我很抱歉,赫利亚,我没有置喙你工作的意思,我也没有评判你的人生的权利。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尽管我表达的方式有些令人讨厌。】
看着他发来的一长串文字,赫利亚叹了口气。
她打了电话过去:“杰森?”
电话那头的青年显然有些措手不及,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嗯?”
“别想得那么严重,”赫利亚轻快地说,“以防你不知道,在你发第一条消息时,我回想了很久你到底指的哪句话。”
“……”杰森安静了会儿,似乎发出了一声闷闷的笑,“我知道,赫利亚。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你一直都这样吗?”
在深夜突然化身哲学家,用近乎苛刻的标准尖锐而残酷地评判自己。
“什么样?”杰森愣了一下,自嘲道,“你是指自负、独裁、打扰别人生活、令人厌恶吗?”
赫利亚微微皱起了眉:“你听起来很讨厌自己。”
“我没有。”
“介意和我……”赫利亚说了一半,猛地止住话头,有些狼狈地转移话题,“没事,我是说,你今天的衣服很漂亮。”
她猜测杰森大概在那边挑起了眉,就像每次听到她说了些什么肤浅的赞美一样:“谢谢,但那套衣服不是你指名点姓要我穿的吗?”
修身的深色高领,同色系的皮衣夹克,配上他那张看什么都无所谓的脸蛋,赫利亚在今天约会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凑近亲了亲他的下巴。
——当然是下巴!她在试图偷袭亲他嘴唇时,他轻轻侧了侧头,避开了。
赫利亚假装不在意地清清嗓子:“但是你穿得很好看。”
“谢谢,”杰森终于笑出来了,轻声道,“晚安,赫利亚。”
“晚安。”
赫利亚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
她总觉得电话里或短信里的杰森,和现实中与她约会的那个青年不太一样。
通常,他会用更轻快的语气给赫利亚发消息,好像隔着一层手机玻璃后,某种更年轻的活泼被自觉地显露出来;而有时,他也会如同今晚这样,发来一长段几乎可以被称作严肃或内省的句子。
赫利亚对他的多变感到有些困扰,甚至想要本能地想要避开。
毕竟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喜欢互相发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转发奇奇怪怪的TikTok视频,轮流发一些emoji,最多互相调情,绝没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赫利亚曾对此相当乐意。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热衷于思考哲学或人类应该走向何处的人。她承认自己肤浅、幼稚、贪图美色、好逸恶劳,甚至纵情声色、刻薄任性,但那也不坏,相反,她觉得这才是真理。
既然人生来就面临着诸多变数,为什么不纵情享乐,沉湎于自己喜爱的事物中呢?
她喜欢杰森,她说过无数次,可她知道喜欢并不意味着灵魂深处的爱。
她喜欢他最表面的东西,身体、相貌、嗓音、微笑——
至于他的灵魂,他的内心,他的过往或未来,他的爱和恨?
赫利亚不知道,也没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而她打赌杰森也是如此。
她只是觉得,也许她还不需要和自己的约会对象谈论原生家庭、破碎的感情和失败的梦啦,那是以后的事。
可赫利亚现在不太确定她现在是否还抱着这样的想法了。
因为她有些懊恼地发现,自己开始试图关注杰森身边的东西,试图了解他的童年、他曾经在哪里上小学、他小时候最爱的迪士尼是哪部、有没有最亲近的朋友。
而刚才她甚至想说“介意和我聊聊吗?”。
这很危险!赫利亚仿佛看到自己好像站在悬崖边,一只脚踏空,对着悬崖下那条名为爱河的流水。
不行!
明天,她要约他出去,她要盯着他的漂亮脸蛋,她要对他说一匣子的情话,她要看他耳朵红起来,她要看他假装对一切都不在意,然后她要亲亲他的脸颊,如果可以的话,她会和他接吻——她要沉溺在他最表面的皮囊里,这样,她就不会再想这些可恶又烦人的没意义的事了。
赫利亚躺在床上,头一次有些迷茫。
哒哒。她的窗户玻璃发出极轻的声音。
赫利亚坐起来,朝窗边望去。
又是两声。
赫利亚这次听清了,是小石子落在她窗外露台的声音。
她房间外有个小小的露台,几乎只能摆两盆花。
于是她起身,推开窗,朝下望去。
杰森站在她家楼下,机车停在一旁,正仰着头,目光遇上了她的,他朝她挥了挥手。
紧接着,没有任何预兆的,他敏捷地跃上一楼的棚顶,又踩上一旁的管道,只几秒钟,就来到了她的窗边,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完成了一场个人秀。
他学过跑酷?赫利亚脑子暂时停止了转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突然冒出起来的青年。
“嗨,”他的手臂已经搭在露台的沿上了,抬起头,看着她,看上去很轻松,“介意我上来吗?”
赫利亚这才回过神,后退了两步。杰森手臂轻轻一撑,单手翻过,干脆落地。赫利亚配合地“哇哦”了一声,引得他笑出声。
他直起身,看上去难得有些腼腆:“晚上好。”
“晚上好,但是你为什么突然过来了?”赫利亚回到了房间内,靠在墙边问她。
杰森跟着她进屋,抬起眼看了眼,又礼貌地垂下了视线。
她还穿着睡裙,头发没有章法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柔软得像团金色的云,此时站在他的面前,身上还有刚洗完的沐浴液味。
他没有打量她的房间,也没有任何一束多余的目光。他被教育过要尊重女性,尤其是自己心仪的那一位,尽管这些青少年教育对他来说仿佛是上辈子的事——噢,从某种意义上也确实如此。
“我来亲自道歉。”他说。
“就为了下午约会时那一句话?”赫利亚几乎不敢相信,她打了个呵欠,走到床边坐下,“我以为你是为了什么别的而来呢。”
比如什么夜间幽会啦,什么青少年时期的趴窗户求晚安吻啦,什么悄悄潜进她房间然后在黑暗中搂住她的腰接着——
总之是一些浪漫的事!
杰森翘起一点嘴角,他依然低着头,但余光能瞥见赫利亚落在床沿的裙角:“那你希望我为了什么而来呢,赫利亚?”
赫利亚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比如来邀请我私奔?”
“去哪里?”
“任何地方,”赫利亚大大方方地说,“你想去意大利我们就去意大利,你想去里约热内卢我们就去里约热内卢,哦,希腊也不错,埃及也可以,甚至亚洲、北非、南极洲!”
杰森轻声笑出来。
“很遗憾,”他说,朝她走近两步,靴子在木地板上发出好听的脆响,“我暂时还不能邀请你私奔。”
“噢,”赫利亚抬起头,望向他,然后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没关系,你出现在我的房间就已经很让我高兴了。”
她看着他。哥谭的午夜慷慨地洒下了一点月光,而这些光又如此浪漫地落在杰森的肩头,衬得他今晚新换的卡其色飞行员外套像暖融融的巧克力。
他似乎更喜欢穿短款的衣服,下摆刚好卡在收得极窄的腰线上,再
往下就是线条流畅的大腿。
他今天的内搭很贴身,胸口的肌肉漂亮又紧实,那层衣料薄薄地贴在胸前,明明是深色,却一直吸引赫利亚的目光。
他只是站在赫利亚面前,微微垂下眼,但却仿佛真的会在下一秒弯腰伸手,邀请她和他一起前往并不确定的地方。
赫利亚得再说一次。
他好辣。
以及,她真的不介意和他私奔。
……或者她绑架他也可以?
夜间的凉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扬起那层薄薄的窗帘。赫利亚顺着风,嗅到了杰森身上的味道。
他换了新的古龙水?淡淡的树木味,一点薄荷,甚至有点机油与铁锈的余味。赫利亚朝他招招手,他就又走近两步,弯下腰,额前垂下的白色碎发几乎扫在她脸上。
她凑近了些,在他衣领上嗅了又嗅,像寻找骨头的小狗,直到杰森轻轻用两根手指抵在她的额头上,将她往回推了点儿,她才停下来。
“你在干什么?”杰森好笑地问。
“闻你。”赫利亚诚实地说,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有种奇特的柔润质感,顶着这双眼睛说出什么话似乎都没人忍心说下重话,“你香香的,但和前几天味道不一样。”
“因为我换了新的古龙水,”杰森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腰就这样弯着,说话时呼吸几乎打在她的锁骨上,“为了今晚的夜会。”
他把最后一个词说得很轻,故意让尾音消失在两人之间。于是赫利亚自然而然地仰起头,和他的双眼相遇。
它们现在很安静,甚至有很小的弧度。它们正全心全意注视着她,就像她很多次注视着他那样。
“罗密欧。”赫利亚突然说,又点点头,确认了一遍,“罗密欧。”
布鲁德海文大学某次举办了莎士比亚的研讨会,赫利亚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什么也没听进去,只记得教授大声朗读着朱丽叶的台词:
“罗密欧,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呢?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吧!”
现在,赫利亚想,如果有罗密欧,那么他应该长着杰森的脸。
她看见那双眼睛弯了一点点,听到他说:“我想我该‘否认我的父亲、抛弃我的姓名’了?”
“没错,罗密欧。”赫利亚假意严肃,“你从我的窗边翻进来,要么是罗密欧,要么是抢劫犯。”
杰森笑出了声音,他的脸又靠近了些,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赫利亚低头。他的靴子礼貌地踩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好像这样做会让他更绅士。于是她不满地伸腿踢踢他的小腿,要他再靠过来些。
杰森叹了口气,又朝前走了两步,他现在完全站在赫利亚面前了,低头看她:“下一步你的要求是什么,朱丽叶?”
赫利亚拽拽他的衣摆,命令道:“坐下,我旁边。”
“认真的?”杰森没有动,询问,“我骑着机车过来,一路上很多灰。”
“坐下。”赫利亚固执地把他按下去,他也依从了。
身边的床垫陷进去一截。
“所以,还有什么吩咐?”杰森朝她的方向转了一点,膝盖抵在她的膝盖上。
他的温度隔着裤子传递过来,热热的。
赫利亚想,他的体温似乎很高,此时在哥谭的夜晚里像太阳坠落,而他的心跳仿佛也从胸膛一路滑向膝盖,传到她身上。
咚,咚,咚。
赫利亚分不清是他的心跳还是她的了,她侧过脸,发现他的脸在夜色下更挺拔立体,窗外钢蓝色的光在他鼻梁上折叠,又转进他的眼睛,令他居然比平时看上去更冷淡。
冷淡?
赫利亚瞬间雀跃起来。那太好了!很酷,很辣,她很喜欢!
还有他的嘴唇。赫利亚像视察军队的女王一样扫过他的脸,视线落在了他的唇上。
窗外有强光车灯扫过,于是光明明暗暗地落在他脸上,像光影在亲吻他的唇瓣。他时不时抿一下唇,就像在回应那些虚无的影像。
他的嘴唇亲起来是什么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