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他的深情,她的Bug > 37. 吃醋
    资料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

    许安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铺满了书,有的翻开,有的合着,摞成一摞又一摞。

    这几天,她一直在这里查资料,想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证明“淡出协议”风险可控的理论框架。

    资料室里所有的图书文献,她几乎看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窗外的光线已经从午后的亮白变成傍晚的暖黄。许安柠叹了口气,把最后一本书缓缓合上,手不舍似的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笃、笃。”

    门被叩了两下,然后推开了一条缝。

    唐念探头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包没吃完的曲奇:“安柠姐,去吃饭吧?”

    许安柠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抬腕看了一眼手环屏幕,六点零五分。

    “好。”

    她把面前那摞书拢了拢,站起来拿上外套,顺手把椅子推回桌底。

    两个人一起走出资料室,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光线在瓷砖地面上铺开一段一段的亮区。唐念走在许安柠旁边,把手里的曲奇递过去:“你吃一块垫垫?食堂还得走一段呢。”

    许安柠接过一块,咬了一口,没有说话。

    唐念也拿了一块吃着:“安柠姐,你找到资料了吗?”

    许安柠嚼完那块曲奇,把包装纸捏在手里,摇了摇头:“没有。找了一圈,书里提到的理论框架很多,但关于‘风险可控的量化边界’这一块,信息量不够。”

    唐念看着许安柠平静的侧脸沉默了一瞬:“可是Whitfield教授那本书现在在孟师姐手里,她谁都不让碰。今天顾师兄和陆师兄说就借看五分钟,她都不给。”

    许安柠没有意外。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捏着的那张包装纸,把它折了一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打算找她借。”

    “那你有别的办法吗?”唐念问。

    两个人下到一楼,推开楼门,傍晚的凉风迎面扑来。许安柠站定,把外套拉链拉好:“我正在找人打听国内谁有,借阅一下,也给国外的学者发了邮件,看能不能买到一本。”

    她顿了一下,想起那天晚上,某人给她发的那条微信:

    【如果你找不到,就告诉我,我帮你找。】

    她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喃喃地说:“实在找不到再说吧。”

    —

    许安柠吃完饭又回到实验室,打开电脑查看了一下邮箱。收到了几封回信。她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却失望地关上。

    有人告诉她,那本书有可能会加印一批,但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她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解锁,点进微信,翻到周绽廷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那天晚上发来的:【好。如果你找不到,就告诉我,我帮你找。】

    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一行字:“那本书……”然后删掉。又打了一行:“你可不可以……”又删掉。

    对话框顶部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通知,来自一个她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的人——沈见山。

    【沈见山:听说你在找Whitfield教授那本书?】

    许安柠的动作停了一瞬。她快速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向人求助的时候,特意绕过了这个名字,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点进去,他又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沈见山:我导师有那本书,我已经借到了。你需要的部分,我可以先拍给你看。】

    她看着那句话没有立刻回复。这段文本的内容本身是她目前最期待看到的,但是传送这个文本的人让她犹豫了。

    她倒不是怕沈见山对她还有什么心思,只是当年她做得绝,连朋友的余地都没留,如今她哪好意思觍着脸去求他。

    可是她又没办法拒绝他这个提议。这是她最快获得自己所需要的资源的方式了。

    许安柠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复他,又弹出几条消息。

    是几张图片,手机拍摄的书页原图。然后是一条文字。

    【沈见山:我想目前你需要的应该是这几页。】

    她快速浏览了一下图片中的文字,确实是她需要的“风险可控的量化边界”这一部分内容。

    对着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许安柠点开输入框,打了两个字。

    【许安柠:谢谢。】

    她没有问他如何知道她需要的是这部分内容。国自然的名单是公开的,他自然也知道她即将面临伦理审查。他知道她研究的课题是什么,对于她这个课题,最难的部分在哪儿,以他的智商完全可以推测出来。

    甚至,他连她可能不好意思就这么接受他的帮助也想到了,直接把她需要的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只是她没想到,他还愿意在她未开口的情况下主动向她提供帮助。

    她无法只用“谢谢”两个字来打发他的好意。她又加了一句。

    【许安柠:你帮了我的大忙,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片刻后,他回过来。

    【沈见山:不客气,那就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请我吃饭吧。】

    如果吃饭可以还掉这个人情,她是愿意的。

    【许安柠:好。】

    结束对话,许安柠迅速把图片打印出来,反复了好几遍,把书中的理论知识和她的“淡出协议”相结合,当晚就把PPT完成了。

    她又把PPT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纰漏了,才关上电脑,离开实验室。

    此时已是午夜,天空中挂着一轮渐亏凸月,像一块被慢慢啃去一条边的月饼。

    许安柠看着天上那块“月饼”,捂了捂肚子——饿了。

    这几天因为着急找资料,没什么胃口,吃得本来就少,又熬了个夜,这会儿前心贴后背了。

    她想了想宿舍里还有什么吃的,然后悲催地想起,从琅城回来后,还没去过超市,什么都没有。

    许安柠叹了口气,继续往宿舍楼方向走。刚走了没几步,手腕忽然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屏幕上显示收到周先生的微信。

    【周先生:来下东门。】

    她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心想这大半夜的,他怎么还没睡?来这儿干嘛?

    拿起手机回了一句。

    【许安柠:什么事?】

    【周先生:来了就知道了。】

    许安柠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钟,还是拐了个弯往东门走。夜里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走到东门口,保卫室的窗户“唰”地滑开,张亮从里面探出头来,扶了扶帽子,冲她咧嘴一笑:“许博士,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许安柠抿了下唇,“嗯,赶了个PPT。”

    “你这是去哪儿?”

    她愣了一下,“……我表哥找我。”

    “你表哥?”张亮转头往路边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他的车啊。”

    许安柠也朝路边看过去,确实没有他那辆黑色轿车,倒是有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那儿。

    她向前走了两步,往路两边看了看,也没有。又看了眼手机,确实是刚刚发的消息,没看错。

    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那辆商务车的后车门打开了。一条长腿伸了出来,黑色皮鞋一尘不染,墨色裤管垂顺修身,标准的商务精英。

    和他倒是一个类型。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腿的主人从车里出来,站直,转身。然后把目光定位到他的脸上,不由得怔住了。

    是周绽廷。

    他站在车门旁,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清晰的边。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黑暗中,脑海里闪过的那个画面。他也是背着光,五官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一片朦胧的光晕。

    眼前这个画面和那段记忆重叠了一瞬,她忍不住晃了一下神,像是记忆又重放了一遍。

    周绽廷看着她嘴角一弯,提了提手中的袋子,“饿了吧?给你带了宵夜。”

    听到“宵夜”两个字,许安柠蓦地回过神来。

    对于此刻饥肠辘辘的她来说,这两个字无异于“国自然获批通知”。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袋子上,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然后艰难地抬起眼皮,刚想说“你怎么知道我饿了”,肚子突然“咕咕~”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得让人尴尬。

    他抿唇忍住嘴边的笑,“上车吃吧,吃完回去睡觉。”

    许安柠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上了车。等上了车,不由得被车内的景象惊呆了——脚踏上铺着毛绒绒的地毯,两张飞机上那种独立座椅,座椅前面还有一块巨型屏幕。

    “你怎么换车了?”

    她坐到宽大舒适的座椅里,眼睛又四处打量了一圈。等把视线收回来,一个小桌板正从扶手里升起,在她身前缓缓展开,顿时又是一惊。

    “……功能还挺齐全。”惊讶之余,她恭维了一句。

    周绽廷笑了一下没说话,认真做着手头的事情。把打包袋打开,餐盒拿出来放到小桌板上,小心地把盖子揭开,最后把勺子递给她:

    “鸡汤小馄饨,吃吧。”

    鸡汤的鲜香被热气蒸腾着扑鼻而来,勾得她的肚子更饿了。再顾不上跟他客气,低头接过勺子,说了声“谢谢”,先舀了几勺汤送进嘴里。

    温热的鸡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许安柠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又舀了一个馄饨,皮薄馅嫩,好吃得不像话。

    她又舀了一个,没抬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真好吃。”

    周绽廷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一下,靠回椅背,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划开手机屏幕,“好吃,下次还给你买。”

    许安柠吃馄饨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向周绽廷。他靠在座椅上看手机,姿势放松,但身上的西装领带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你刚下班吗?”

    他没抬眼睛,“

    嗯。”

    说不清是怕麻烦他还是什么,许安柠忽然有些过意不去。他工作到这么晚,一定也很累,还特地来给她送宵夜。

    她低下头用勺子拨开汤里的葱花,舀起一个馄饨,没急着往嘴里送,“我也不是天天都熬夜,今天是为了赶现场答辩的PPT,所以才弄到这么晚。以后就不用了。”

    周绽廷划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偏头看她:“你的PPT完成了?”

    “嗯。”许安柠把馄饨咽下去,“做完了。”

    “你找到那本书了?”

    “也不算找到了,”她想了想措辞,“一个以前的同学他借到了那本书,把我需要的部分拍给我看了。”

    他眉心微微一蹙:“大学同学?”

    “不是,高中同学。”

    听到“高中同学”这四个字,周绽廷心里的那点疑虑彻底落实了。

    她的高中同学里,和她一样在做情感计算的,只有那一个。

    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把手机熄屏扣在腿上,对着前方的隔断屏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眼睛瞥向旁边那个没良心的人。

    她正吃得不亦乐乎,浑然不知自己无意中做了一件多么令人烦恼的事情。

    他暗暗叹了口气,目光移向车窗。窗玻璃上映着一层薄薄的车内光影,他的面容也浮在里面。此刻眉间正拧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褶。他看了一眼,把视线收了回来,手肘撑在扶手上,继续沉默着。

    许安柠把馄饨吃完,又喝了口汤,满足地呼了口气,开始收拾残局。收拾完,把小桌板收回去:“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绽廷没应声。

    她抬头看他。只见他歪着身子,手支着下巴,正斜着眼睛瞅着自己,似乎有些不满。

    她纳闷,“怎么了?”

    “吃完就走,”他慢悠悠地开口,“也不表示表示?”

    许安柠愣了一下,“怎么表示?”

    周绽廷直起身往她那边靠了靠,食指在自己唇上点了一下。

    看着这对唇线清晰的薄唇,那段慌乱、朦胧、潮湿、柔软的记忆忽然而至,一层薄红在她面上晕开。

    她下意识推却:“……我刚吃了饭。嘴上有油。”

    周绽廷没说话,伸手拉开座椅旁边的储物格,抽出一张手口湿巾,递给她。

    她看着那张湿巾呆了一霎,接过来捏在手里,没有立即擦,小声嘀咕:“就算擦了嘴,嘴里面也有味道。”

    他看着她,语气平淡:“我只说让你亲我,又没让你伸舌头。”

    她的脸“腾”地烧透了。

    这人……怎么连这种话都说得面不改色?!

    她下意识地往前边看了看,又转回来瞪着他,好像在说,让司机听到怎么办?

    周绽廷不紧不慢:“这个车隔音很好,前后排听不到。”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那张湿巾,攥得太紧,都攥出水来了,滴在腿上,凉凉的。

    她拿着它在自己唇上蹭了蹭,折好,深吸一口气:“那你把眼睛闭上。”

    周绽廷看着这个企图“掩耳盗铃”的人,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她往前凑了凑,在他嘴角旁边飞快地贴了一下,然后立刻分开往后退。

    还没来得及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轻轻覆在她的后脑上,拦住她的退路把她往回带,他自己往前一迎,吻住了她。

    她倏地睁大了眼睛——不是说好不伸舌头的吗?!

    她“唔”了一声,想躲。

    但他好像没怎么用力,也能让她无法从掌心里挣脱。

    她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动。手指慢慢松开他的衣领,垂落下来,放在他胸口的位置,没有再推,也没有收回去,只是轻轻地放在那儿,眼睛缓缓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停了下来。手仍然覆在她脑后,只拉开一点距离。

    他看着她眼睛里那层迷离的水雾,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上前含住她嫣红的唇瓣,忽地一咬。

    她吃痛,猛地用力推开了他。

    他就势倒在座椅里,嘴角还挂着使坏成功后的得意。

    “你属狗的?”她揉着自己的唇,剜了他一眼,“怎么还咬人?”

    他转过脸来,看着她已经歪了的马尾,笑了笑没说话。伸手又在刚才的储物盒里,拿出一把梳子递给她。

    “梳下头发再走。”

    那个“走”字,让她恍然记起自己的确该走了。不再跟他置气,拿过梳子,重新扎了扎头发,下了车。

    快到保安室的时候,正在外面溜达的张亮一脸羡慕地对她说:“许博士,你表哥对你真好!还专门给你送宵夜。”

    许安柠回头看了一眼还停在路边的那辆车,干笑着点了下头没接话,快步进了校门。

    走了一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想,除了会突然咬人,是挺好的。